第344章聂凌风出手

    佐藤一刀斋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先是双手撑住膝盖，然后脊背一节一节地挺直，最后才站直了身体。那过程像一棵老树从积雪中抬起头来，缓慢，沉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才能磨出来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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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随着他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充斥了整个大厅！
    那气息不是狂暴的，不是灼热的，而是一种锋锐丶冰冷丶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杀意。它不像是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更像是从一把刚被打磨完毕丶还在微微震颤的刀上弥漫出来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刀片吸进肺里。
    他左手握住腰间那柄狭长太刀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咔」的一声轻响，刀柄格离开了鞘口大约两分。那一小截露出来的刀身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暗沉的乌光，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睁了一下眼睛。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张楚岚。张楚岚被那目光扫过，感觉像是有人拿刀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最后，那道目光定格在聂凌风身上。
    「第二场。」
    他开口。
    声音嘶哑，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铁板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和不容置疑。
    「老夫亲自来。你们，派谁？」
    压力，如同山岳般倾轧过来。
    那压力不是气势上的——聂凌风看上去仍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佐藤一刀斋的目光所及之处，你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张楚岚丶王震球等人都有种皮肤被刺痛的感觉，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小刀在空气中游走，正在切割他们的皮肤。那不是错觉——王震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的汗毛真的断了几根，断面整齐得像被剃刀刮过。
    就连王也道长，脸色也凝重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掐算起来，手指在袖中飞快地翻动，但掐到一半就停了——不是算不出来，而是算出来的结果让他心里一沉。这老头的「势」，已经凝聚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人即是刀，刀即是人，锋芒毕露，无物不斩。他站在那里，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聂凌风将怀里的小云再次轻轻交给陈朵。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一个正在做梦的婴儿。小云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太想松开，聂凌风便多抱了一瞬，然后用食指轻轻拨开她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
    他还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暖暖的。
    「朵朵，照顾好小云，离远一点。」
    陈朵点点头。她抱着小云，默默退到了大厅边缘的柱子后面，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小云前面。小云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越过陈朵的肩膀，担忧地看着聂凌风的方向。小嘴抿得紧紧的，两只小手也攥成了拳头。
    聂凌风迈步，走向石灰圈。
    他的步伐并不快，也不沉重，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走过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晚饭后在小区里散步。
    但随着他一步步走近——
    佐藤一刀斋那如山如岳丶凌厉无匹的刀势，竟然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佐藤一刀斋能感觉到。他的刀意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被悄无声息地分隔开，从聂凌风身体两侧绕了过去。张楚岚等人身上那种皮肤被切割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佐藤一刀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势——甚至感觉不到多么凌厉的炁息。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棵普通的树，没有威胁，没有杀意，什么都不存在。
    但正是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毛。
    他的刀意——那种他苦修六十载丶凝聚了毕生心血的「势」——在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吞噬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又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任由自己的刀势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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