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朝中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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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高浪急,夜黑如墨。二十余艘海盗快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左右两翼高速逼近,船头破开黑色的海浪,溅起惨白的泡沫。船上人影绰绰,隐约可见刀枪的反光和狰狞的面容,呼啸声、口哨声、怪叫声混杂在风浪声中,如同鬼哭狼嚎,摄人心魄。
“是‘海阎王’的主力!看那面旗!”一名遗王水手指着海盗船队中一艘格外巨大的三桅帆船,船头悬挂着一面惨白色的旗帜,上面用黑漆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眼中淌着血泪,下方交叉着两柄弯刀——正是横行东海,令人闻风丧胆的“海阎王”旗号!
秦统领伫立旗舰船头,青铜面具在船头摇曳的风灯下泛着幽光,看不清表情。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竟无丝毫慌乱,只是用那种古老的语言,连续下达着一道道简洁而清晰的命令。
遗王舰队的五艘巨舰迅速调整阵型,从楔形攻击阵转为紧密的圆形防御阵,旗舰居中,其余四舰分居四方,首尾相连,船舷相接,如同在波涛中筑起了一座移动的堡垒。水手们迅速行动,船舷竖起厚重的木板和生牛皮制成的护盾,弓箭手弯弓搭箭,火油罐、拍杆、钩拒等接舷战器械准备就绪,甲板上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气息。
陆擎、疤脸刘等人守在舱门附近,透过舷窗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情形。徐渭紧握长剑,面色凝重。他们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海战,但看遗王水手们沉着有序的准备,心中稍定。
“呜——呜——”海盗船队中传来凄厉的海螺号声,这是进攻的信号!刹那间,两侧的海盗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加速,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朝着遗王舰队的防御圈冲来。他们船小灵活,速度极快,意图很明显——利用数量优势,多点突破,接舷跳帮,展开混战!
“放箭!”秦统领一声令下。
嗡!一片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遗王舰队船舷上,数百支利箭离弦而出,在黑暗中划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飞蝗般扑向逼近的海盗船。海盗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和落水声。但海盗们也非易于之辈,他们大多顶着简陋的木盾,冒着箭雨继续冲锋,同时用弓弩和火铳还击。铅弹和火箭在空中交织,不时有海盗或遗王水手中箭、中弹,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海水。
“稳住!火油准备!”秦统领声音冰冷。
海盗的快船已经逼近到二十步之内,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狰狞的刺青和贪婪的眼神。就在这时,遗王舰队船舷上,突然伸出数十根粗长的竹竿,竹竿前端绑着浸满火油的布团,被迅速点燃,变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把。水手们奋力将火把探出船舷,点燃了早已泼洒在海面的火油!
轰!海面上瞬间燃起一道火墙!猛火油在水面熊熊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和灼人的热浪,将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海盗船吞噬!海盗们惨叫着,身上着火,纷纷跳入海中,但海面也是火海,惨不忍睹。
“冲过去!绕开火墙!”海盗船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后面的海盗船试图从火墙两侧绕行,但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遗王舰队的弓箭手抓住机会,又是一轮箭雨,将试图靠近的船只射得人仰马翻。
“抛钩!上拍杆!”秦统领再次下令。
海盗的快船终于有几艘顶着箭雨和火海,冲到了遗王巨舰的船舷边,抛出带铁钩的绳索,勾住船舷,悍不畏死的海盗们口咬利刃,顺着绳索就往上爬。同时,他们的小船上也伸出长杆,试图破坏遗王战舰的船桨。
早已等候多时的遗王水手们立刻行动,手持长柄战斧或砍刀,冲到船舷边,猛砍勾住船舷的绳索,或者用长矛、钩拒将爬上来的海盗捅下去。更有力士操纵着船上的拍杆——那是一种装在船舷,利用杠杆原理的巨大木杆,顶端镶有铁刺或巨石,猛地砸下,威力惊人,能将靠近的小船直接砸烂!轰隆!咔嚓!几声巨响,两艘躲闪不及的海盗快船被拍杆砸中,顿时木屑横飞,船体破裂,缓缓下沉。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海面上火光冲天,杀声震耳,箭矢呼啸,刀剑碰撞,惨叫声、落水声、船体破裂声、火焰燃烧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的地狱画卷。海盗仗着人多船快,悍不畏死,一波波地冲锋,试图攀上高大的遗王战舰。遗王水手则凭借坚固的船体、精良的装备和严密的阵型,顽强抵抗,寸步不让。
陆擎等人所在的旗舰,自然也成了海盗攻击的重点。数艘快船围攻上来,钩索如毒蛇般攀上船舷,凶悍的海盗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疤脸刘、石敢、徐渭等人也冲出船舱,加入战团。疤脸刘一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翻数名爬上的海盗;石敢身形如鬼魅,手中梭镖例无虚发,专射海盗头目;徐渭剑法精妙,在两名水手的护卫下,也刺倒了数人。陆擎强忍伤痛,守在舱门附近,以防海盗突入。
但海盗实在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一个海盗被砍倒,立刻有另一个补上。不断有海盗成功登上甲板,与遗王水手厮杀在一起,甲板上顿时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
秦统领依旧屹立在船头指挥,青铜面具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手中那柄奇古的长刀并未出鞘,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不时下达指令,调整部署。他身边数名亲卫,个个勇猛异常,牢牢护卫着指挥位置。
战斗异常惨烈。遗王水手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在连续不断的冲击下,也开始出现伤亡。一艘外围的遗王战舰被数艘海盗船死死缠住,船舷多处起火,水手们与登船的海盗陷入苦战,情况岌岌可危。
“集中火箭,射击那艘最大的船!”秦统领目光如电,指向海盗船队中央那艘悬挂“海阎王”旗帜的三桅大船。他看出,那艘船虽然离得较远,但明显是指挥船,不断有号令和旗语发出。
命令迅速传达。遗王舰队中剩余的弓箭手,以及部分操作床弩的水手,立刻调转目标,将火箭和床弩巨箭射向那艘三桅大船。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瞬间点燃了主帆和部分船舷。船上顿时一阵大乱。
然而,那艘大船显然也装备精良,水手训练有素。一部分人迅速灭火,一部分人操起盾牌格挡箭矢,同时,船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听到号角声,原本疯狂进攻的海盗船队,攻势忽然一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艘燃烧的三桅大船竟然开始缓缓转向,似乎有撤退的迹象!而其他海盗船,在看到旗舰的动作后,也纷纷开始脱离接触,不再拼命进攻,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用弓箭和火铳进行骚扰射击。
“他们要跑?”疤脸刘砍翻一个海盗,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诧异道。
“不像。”秦统领面具下的目光闪烁,紧紧盯着那艘开始后撤的海盗旗舰,“更像是……接到了新的命令,改变了策略。”
果然,海盗船队并未完全撤离,而是在遗王舰队射程之外重新集结,依旧保持着包围态势,只是不再主动进攻。那艘起火的旗舰也扑灭了火焰,停在远处,似乎在观察。
“他们在等什么?”徐渭皱眉。
秦统领沉默片刻,忽然道:“等天亮。或者,等援军。”
“援军?”陆擎心中一凛。难道还有更多的海盗?
仿佛印证秦统领的猜测,东方的天际,海平面的尽头,隐隐有更多的帆影出现,数量更多,阵型更加庞大!
“是‘海阎王’的后续船队!至少还有二三十艘!”瞭望的水手高声惊呼。
众人心头一沉。以五艘船对抗二十余艘海盗快船,已是不易,若再来二三十艘,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一旦被彻底包围,耗尽箭矢火油,海盗们蚁附而上,后果不堪设想!
秦统领当机立断:“改变航向,全速突围!目标,正南偏西,黑水屿!”
命令下达,五艘遗王巨舰猛然转向,巨大的船桨同时划动,风帆也调整到最佳角度,如同五头被激怒的海兽,向着海盗包围圈的薄弱处,猛地冲去!完全不顾那些试图阻拦的小型海盗船,仗着船体坚固,直接撞了过去!
砰!咔嚓!一艘躲闪不及的海盗快船被旗舰的撞角拦腰撞断,瞬间解体。其他海盗船吓得连忙避让。遗王舰队如同锋利的箭矢,硬生生在密集的海盗船队中撕开一道口子,朝着东南方向加速驶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海盗船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喝,剩余的海盗船立刻调转船头,紧追不舍。那新出现的庞大船队,也从侧翼包抄过来,意图截断去路。
一场惊心动魄的海上追逐战就此展开。遗王巨舰船体沉重,转向不及海盗快船灵活,但顺风满帆时速度极快。海盗船则轻快迅捷,紧咬不放。双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展开了一场速度与耐力的较量。不时有海盗船追上,发射火箭,或者试图靠近抛掷钩索,都被遗王水手用弓箭和拍杆击退。遗王舰队也并非一味逃跑,偶尔突然转向,用侧舷的弓弩齐射,给追得最近的海盗船造成不小杀伤。
海天之间,风浪怒吼,箭矢横飞,火光映照着厮杀的人影,构成一幅壮烈而残酷的画卷。陆擎等人紧紧抓住船舷的固定物,在剧烈的颠簸中,看着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海上追逐。每一支射来的火箭,都让他们心头一紧;每一次成功击退海盗的进攻,都让他们暗自喝彩。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发白,海面上的能见度提高。双方都已精疲力尽,遗王舰队的箭矢火油消耗大半,水手也伤亡不少。海盗一方损失了五六艘快船,但仍有超过三十艘船紧追不舍,而且那支庞大的后续船队,已经拉近了距离,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完成合围。
“秦统领!前方有岛屿!”瞭望水手忽然高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向前望去。只见在晨雾弥漫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轮廓,那是一座岛屿,岛屿周围水域颜色明显更深,似乎暗礁密布。
“是黑水屿!”秦统领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全速前进,进礁石区!按三号路线!”
遗王舰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水手们奋力划桨,朝着那片暗礁密布、水道复杂的岛屿水域冲去。海盗船队显然也发现了目标,追得更急,试图在他们进入危险水域前拦截。
但遗王舰队对这片水域显然极为熟悉,五艘巨舰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穿梭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之间,速度不减反增。而追在后面的海盗船,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对这片暗礁区不熟,船速又快,冲在最前面的几艘,猝不及防,接连撞上水下暗礁,船底破裂,海水涌入,顿时船毁人亡。后面的海盗船吓得连忙减速,阵型大乱。
“放慢速度,小心礁石!”海盗船队中传来惊慌的喊声。他们不得不降低速度,小心翼翼地探索前进,这样一来,与遗王舰队的距离再次拉开。
趁着这个机会,遗王舰队迅速驶入岛屿背面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海湾。海湾入口狭窄,两侧峭壁高耸,入口处还有一块巨大的礁石遮挡,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五艘伤痕累累的巨舰鱼贯驶入海湾,消失在海盗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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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礁石区边缘的海盗船队,望着眼前迷宫般的暗礁和那座险峻的岛屿,犹豫不决。那艘三桅大船也追了上来,停在礁石区外。船上,一个身材魁梧、独眼、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正用单筒千里镜观察着岛屿,脸色阴沉。
“大哥,进不进?这片礁石太密,大船进不去,小船进去怕有埋伏。”一个头目模样的海盗问道。
独眼壮汉,正是横行东海的“海阎王”,本名已无人知晓。他放下千里镜,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疑惑:“遗王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特意往黑水屿钻……他们想干什么?这岛后面,难道有他们的秘密据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吗?”头目问。
“撤?”海阎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狞笑一声,“到嘴的肥肉,哪有放过的道理?遗王这几条船,可是大买卖!传令下去,让一半弟兄守在外围,封锁这片水域。另一半,换乘舢板,分批进岛搜索!老子就不信,他们能躲到天上去!记住,发现遗王的人,格杀勿论!尤其是船上那些生面孔,一个不留!”
“是!”
海盗船队开始分头行动,一部分在外围巡弋,封锁海湾出口,一部分则放下小舢板,载着全副武装的海盗,小心翼翼地驶入礁石区,开始登岛搜索。
……
黑水屿,海湾深处。
遗王舰队的五艘船静静停泊在避风的港湾内,水手们迅速开始抢修受损的船体,救治伤员,清点损失。陆擎等人也被带到岸上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中暂时安顿。林慕贤立刻为受伤较重的几名水手和陆擎重新处理伤口。疤脸刘、石敢、丁老头也帮忙照顾伤员,分发清水和干粮。
秦统领安排好了警戒和防务,也来到了岩洞。他摘下了那副从不离身的青铜面具,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四十多岁,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但眼神锐利沉静,气质沉稳如山。
“陆公子,徐先生,让诸位受惊了。”秦统领抱拳道,声音依旧平稳,但难掩疲惫。
“秦统领言重了,若非贵部拼死力战,我等早已葬身鱼腹。多谢救命之恩。”陆擎在徐渭的搀扶下,起身还礼。
“分内之事。”秦统领摆摆手,“海阎王此番来袭,绝非偶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这支舰队,或者说,是舰队上的人。”他目光看向陆擎,“陆公子,看来晋王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不仅陆路布下天罗地网,连海上也打了招呼。海阎王此人,贪婪残暴,唯利是图,能驱动他如此兴师动众,在远离其老巢的这片海域设伏,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小。而且,他们对我们的航线,似乎也有所预判。”
陆擎心中一沉:“秦统领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或者贵部内部,有内奸?”
秦统领沉吟道:“我部上下,皆是追随王爷多年的忠心部属,可能性不大。而且此次行动极为机密,航线只有我和几位船长知晓。更大的可能是……消息从源头泄露了。知道我们接应陆公子,并约定在碎星滩会合的人,不多。”
徐渭脸色一变:“秦统领是怀疑……遗王殿下那边?”
秦统领摇摇头:“王爷绝不会出此下策。但王爷身边,知道此事的,不止一人。或许……是南京那边出了问题。”
“南京?”陆擎和徐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错。”秦统领道,“我家王爷与南京某些人,一直有联络渠道。此次行动的具体细节,王爷曾通过秘密渠道,告知南京的一位‘老朋友’,以确保我们抵达后,能顺利安排陆公子觐见……那位贵人。如今看来,这条渠道,或者那位‘老朋友’,恐怕并不那么可靠。”
陆擎的心猛地一沉。南京有内奸?而且是能与遗王秘密联络的“老朋友”级别的人物?这岂不是说,他们尚未抵达南京,行踪和目的就可能已经暴露?晋王在南京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地步?
“那位‘老朋友’是……”徐渭试探着问。
秦统领看了徐渭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此事关系重大,未得王爷明示,秦某不敢妄言。但可以告诉陆公子和徐先生的是,此人在南京,位高权重,与王爷是旧识,也曾暗中支持王爷在海外的一些……生意往来。但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这等敏感时刻。”
位高权重,与遗王是旧识,暗中支持海外生意……陆擎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但又不敢确定。南京作为留都,六部俱全,高官显贵众多,晋王经营多年,谁知道他收买了多少人?更何况,与海外势力有勾结的,未必只有晋王一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海阎王的人正在搜岛,此处虽隐蔽,但若被他们发现,我们困守孤岛,迟早被他们困死。”疤脸刘担忧道。
秦统领走到岩洞口,望着外面平静却杀机四伏的海湾,沉声道:“此处是我部一处秘密补给点,岛上存有少量粮食和淡水,岩洞深处有隐蔽水道,可通往后山。但并非久留之地。海阎王封锁了外围,大队船只无法突围。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哪两条?”陆擎问。
“第一条,固守待援。我已放出信鸽,将遇袭消息传回本岛。但此地距离本岛甚远,信鸽能否顺利抵达尚未可知,即便抵达,王爷调集援兵赶来,至少也需七八日。我们未必能守那么久。”
“第二条呢?”
秦统领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擎:“第二条,化整为零,弃船登陆,从陆路前往南京!”
“弃船登陆?”陆擎等人皆是一愣。
“不错。”秦统领点头,“海路已被封锁,强行突围,九死一生。但此处岛屿,距离南直隶海岸已不远。我可派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陆公子一行,趁夜乘小艇,从岛屿另一侧隐秘处登陆,然后走陆路,经苏州、常州等地,前往南京。虽然陆路关卡众多,但目标小,易于隐蔽,且江南水网密布,亦可部分利用水路。只要小心谨慎,未必不能抵达。”
“那秦统领和贵部……”徐渭问。
“我部会留在此地,吸引海阎王的注意,与他周旋,为陆公子争取时间。”秦统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决绝,“若能等到援兵最好,若等不到……我部将士,亦当死战到底,不负王爷所托!”
陆擎心中震动。秦统领这是要用自己和整支舰队为诱饵,吸引海盗主力,为他们创造逃生的机会!这份决断和牺牲,让人动容。
“不可!”陆擎断然道,“秦统领和贵部将士为救我等,已伤亡惨重,岂能再让诸位置身绝地?要走一起走!”
秦统领摇摇头,语气坚定:“陆公子,大局为重。你身上所负,关乎国本,关乎万千黎民,不容有失。我等海上讨生活,过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今日能为国除奸尽一份力,死得其所。何况,我部熟悉海岛地形,依托岩洞和水道,未必不能与海阎王周旋。陆公子不必多言,时间紧迫,请速作决断!”
陆擎看着秦统领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沉默却目光坚毅的遗王水手,心中五味杂陈。这些人,是前朝遗民,本与大明有着国仇家恨,此刻却能为了大义,舍生忘死。相比之下,晋王身为当朝亲王,却为一己私欲,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祸乱朝纲,何其讽刺!
徐渭也劝道:“陆公子,秦统领所言甚是。眼下情势危急,唯有分头行动,方有一线生机。你的安危,关系重大!”
疤脸刘、丁老头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不怕死,但更清楚陆擎身上肩负的责任。
陆擎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对着秦统领,对着洞内所有遗王将士,深深一揖:“既如此,陆某……拜谢诸位高义!此恩此德,陆擎铭感五内,若侥幸不死,必有厚报!他日若能扳倒国贼,定当奏明朝廷,为诸位正名请功!”
秦统领侧身避过,抱拳还礼:“陆公子言重了。事不宜迟,请即刻准备,今夜子时,趁潮水合适,我派人送你们从后山水道离开。”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抓紧时间休整,补充给养。秦统领派来一名叫做“阿木”的年轻水手作为向导,此人是岛上土生土长,对岛屿和周边海岸地形了如指掌。又准备了充足的食物、清水、药品,以及几套当地百姓的衣物,用于伪装。
夜幕降临,海风呜咽。海盗的搜索仍在继续,但岛屿面积不小,地形复杂,加上遗王水手们利用地形不断袭扰,进展缓慢。
子时将至,海湾入口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似乎是海盗在尝试强攻入口,被守在那里的遗王水手击退。战斗的喧嚣,正好掩盖了陆擎等人行动的声音。
在阿木的带领下,陆擎、徐渭、疤脸刘、丁老头、林慕贤、石敢六人,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自愿跟随保护的遗王水手,一行九人,悄悄离开岩洞,沿着崎岖隐蔽的小径,向岛屿后山摸去。临行前,陆擎回头望去,只见海湾中,那几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巍峨的巨舰,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最后的港湾。秦统领站在旗舰船头,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保重!”陆擎在心中默念,转身,义无反顾地没入黑暗的丛林。
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礁石缝隙中,藏着一艘蒙着伪装的小艇。众人悄然登船,阿木熟稔地操桨,小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礁石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身后,黑水屿的方向,隐约还有火光和厮杀声传来,但渐渐被海风和波涛声掩盖。
小艇在夜色中疾行,朝着大陆海岸线的方向。陆擎坐在船头,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岛屿和那场为了他们而继续的战斗,心中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海上遇伏,九死一生,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秦统领透露的那个消息——南京有内奸,而且是位高权重、能与遗王秘密联络的“老朋友”。这说明,晋王在南京的布局,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可怕。南京之行,绝非坦途,而是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复杂的龙潭虎穴。
朝中棋子,早已布下。他手中的证据,能否冲破这重重罗网,递到该看到的人手中?
小艇破开波浪,向着那黑暗笼罩、却又承载着唯一希望的海岸线,坚定驶去。前方,是未知的陆地,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局势,是隐藏在高官显贵之中的毒蛇,是决定帝国命运的最后战场。
他摸了摸怀中贴身藏好的证据,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刀。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也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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