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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假意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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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假意应允(第1/2页)
    乌篷船在蛛网般密布的河汊中安静穿行,橹声欸乃,水波不兴。两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致,稻田青青,桑林成片,间或有白墙黛瓦的村落和拱桥掠过。然而,这宁静的田园风光之下,却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时值初夏,本该是农忙热闹时节,田间地头人影却显得有些稀疏,偶见几个农人,也是面色憔悴,行色匆匆。路过一处规模不小的镇子时,远远望去,镇口似乎有衙役设卡盘查,气氛凝滞。
    陆擎靠在船舱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徐渭坐在他对面,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矮几上轻敲。疤脸刘守在舱口,警惕地留意着外面。两名船夫(西山隐庐的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摇橹撑篙,对舱内的谈话恍若未闻。
    “徐先生,您怎么看这位‘顾先生’和西山隐庐?”陆擎压低声音问道。货船不大,舱内谈话,若不刻意高声,前面船夫未必能听清。
    徐渭捋着胡须,沉吟道:“西山隐庐,神秘莫测。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听几位致仕的朝中老臣隐约提起,言其乃江南一股潜藏极深的势力,非官非商,亦非寻常江湖帮派,更像是一个由退隐高官、失意文人、豪商巨贾乃至奇人异士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不直接介入朝政,但触角极广,消息灵通,在地方上影响力不容小觑。其核心成员,皆以‘山人’、‘隐士’自居,行踪飘忽,外人难窥其真面目。至于这位‘顾先生’……”
    徐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夫曾听令尊陆公隐约提及,似乎与致仕多年的前南京礼部侍郎顾秉谦有些关联。顾秉谦其人,学问渊博,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致仕后隐居苏州西山,但朝中仍有不少故旧门生。若西山隐庐之主真是这位顾老侍郎,其能量倒是不难想象。只是,顾秉谦在士林中名声尚可,向来以清流自居,不结党,不营私,他暗中经营此等势力,所图为何?”
    “清流自居?”陆擎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若真甘于清流,又何必弄这神神秘秘的‘隐庐’?掌握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联络各方势力,岂是‘不结党、不营私’所能为?这位顾先生,所图非小。他提出的三求,看似公允,实则步步为营。”
    “哦?公子看出什么了?”徐渭目光一闪。
    “其一,请开海禁。表面看是为东南海商、沿海百姓请命,但西山隐庐若与海商有千丝万缕联系,甚至本身就是海商利益的代表,那开放海禁,他们便是最大获益者。此为其利。”
    “其二,请勿株连过广,稳定朝局。看似老成谋国,但晋王倒台,其党羽必然遭到清算,空出大量位置。谁是填补这些空缺的最好人选?自然是那些‘隐退’的、与晋王无涉的‘清流’或‘中立派’。顾秉谦门生故旧遍天下,届时岂非正是他们重返朝堂、攫取权柄的大好时机?此为其势。”
    “其三,为刘太医正名。此乃私谊,可收买人心,彰显其不忘故旧、重情重义之名,于其声望大有裨益。且刘太医之事牵连甚广,若真能翻案,他顾秉谦便是主持公道、力挽狂澜的功臣,声望更隆。此为其名。”
    陆擎缓缓道来,声音虽轻,却条分缕析:“利、势、名,三者皆得。这位顾先生,真是好算计。助我,于他而言,一本万利。即便我失败,他也不过损失几个外围人手,于他根基无损。若我成功,他便是从龙功臣,名利双收,其门下势力可趁势而起,甚至……可能成为影响朝局的重要力量。”
    徐渭听罢,深深看了陆擎一眼,眼中露出赞赏与感慨:“公子经此大难,见识愈发深邃了。不错,顾秉谦,或者说西山隐庐,绝非古道热肠的义士。他们出手,必有所图。只是,眼下我们的确需要这条船,需要他们提供的身份,混入南京。否则,凭我们几人,想要突破重重关卡,抵达南京核心,难如登天。”
    “正是如此。”陆擎点头,“所以,我们需‘假意应允’。他提供的路子,我们走。他给的方便,我们用。但心中需时刻警惕,不可全然信任,更不能将身家性命,寄托于其‘道义’之上。到了南京,如何行事,见何人,交何物,必须由我们自己掌控。西山隐庐,可借其力,不可受其制。”
    “公子所言极是。”徐渭颔首,“不过,顾秉谦在江南士林声望颇高,门生故旧中亦不乏正直之士。他之所求,虽有利己之心,但开放海禁、稳定朝局、为刘太医正名,于国于民,亦非坏事。只要我等坚守本心,把握好分寸,与之周旋,未必不能各取所需,互相成全。”
    “但愿如此。”陆擎望向船外缓缓后退的村落,低声道,“只盼这位顾先生,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行那与虎谋皮之事。”
    船行两日,昼伏夜出,专走僻静水道,避开了所有城镇和主要关卡。沿途所见,让陆擎等人心情愈发沉重。越靠近苏州,所见萧条之象越显。许多村庄十室五空,田地里庄稼稀疏,甚至荒芜。偶尔遇到行人,也多是面有菜色,眼神惶惶。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看到了几处临时搭建的窝棚区,外面有衙役和兵丁把守,里面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和**声传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徐先生,你看那边……”疤脸刘指着远处河汊边一处被芦苇半掩的浅滩,那里似乎堆着些东西。
    撑船的隐庐船夫似乎也看到了,手中竹篙一点,将船稍稍靠过去些。众人看得分明,那浅滩上横七竖八堆着十几具用草席或破布包裹的尸首!有的已经肿胀发黑,显然死去多时。几只乌鸦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是乱葬岗?不对,怎么丢在河边?”丁老头皱眉。
    林慕贤脸色一变,低呼道:“看那些席子裹法……还有,你们闻到了吗?那股淡淡的……腐臭和药味混杂的气息?”
    陆擎也闻到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心中一沉,想起刘文泰手札中提到的某些可怕字眼。
    船夫见状,连忙将船撑离那片浅滩,低声道:“几位爷,莫要多看,也莫要多问。最近不太平,好些地方闹时疫,死了不少人。官府不让声张,尸首都是半夜悄悄处理的。咱们赶路要紧,莫要沾染晦气。”
    “时疫?”徐渭脸色凝重,“什么时疫?严重吗?”
    船夫摇摇头,不肯再多说,只是闷头撑船。
    陆擎与徐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江南富庶之地,怎会突然闹起时疫?而且看这情形,似乎颇为严重,以至于官府都要遮掩?这与晋王谋逆、朝局动荡,是否有关联?刘文泰手札中缺失的关键几页,是否与此有关?
    疑问如同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也无暇深究。
    第三日清晨,货船悄然驶入苏州城外一处偏僻的私家码头。码头很小,只停着几艘小船,四周树木掩映,十分隐蔽。早已有一名管事模样、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在码头等候。见到陆擎等人下船,他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众人一番,尤其是多看了陆擎几眼,然后微微躬身,低声道:“可是陆公子、徐先生当面?小人姓胡,是顾老爷府上的外院管事,奉老爷之命,在此接应。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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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管事带着众人,离开码头,穿过一片桑林,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农庄。农庄看似普通,但内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早有数名仆役等候,准备了热水、干净衣物、丰盛饭食,甚至还有一位大夫,要为陆擎检查伤势、换药。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到妥帖,却又不问来路,不多言语,显示出西山隐庐行事的缜密和高效。
    饭后,胡管事将众人引入内室,屏退左右,这才说道:“陆公子,徐先生,贡品船队明日辰时准时自胥门码头启航。船队共五艘大漕船,押运的是今春新贡的苏绣、宋锦及各色绸缎,送往南京内织染局。名义上的主事,是南京守备太监孙公公的干儿子,孙德禄孙管事。此人已被我们‘请’到一处别院‘静养’了。届时,会由我们的人,易容成他的模样,手持关防文书,统领船队。”
    说着,他一拍手,从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为首一人,身材矮胖,面白无须,脸上总带着三分谄媚的笑,活脱脱一个宫中得势太监手下管事的模样。若非细看,几乎与真人无异。他身后两人,一人精悍,一人沉稳,皆作护卫打扮。
    “这位是‘孙管事’。”胡管事指着那矮胖之人介绍道,“这两位是‘孙管事’的贴身护卫,老赵和老钱。他们三位会负责一路上的应对。陆公子,你们需扮作船工或护船兵丁,混入船队。这是几位的新身份文牒和衣物,请尽快熟悉。船上还有我们的人接应,可保无虞。”
    胡管事递上一叠文书和几套粗布衣服。陆擎接过文牒看了看,制作精良,几乎可以乱真,上面的名字、籍贯、年貌特征都与他们现在乔装后的模样大致吻合。西山隐庐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有劳胡管事,也请代陆某谢过顾先生。”陆擎收起文牒,拱手道。
    “公子客气。老爷吩咐,务必确保公子安全抵达南京。此外,”胡管事略微压低声音,“老爷让小人转告公子,南京局势复杂,晋王党羽密布,东厂、锦衣卫中亦有不少其耳目。太子虽名分在,但被严密‘保护’于东宫,难以接触外臣。公子手中证据,事关重大,递交何人,何时递交,需万分谨慎。老爷在南京亦有安排,公子入城后,可到城西‘听雨茶楼’,找一个叫‘老董’的说书先生,他自会安排公子与可靠之人相见。”
    “听雨茶楼,老董。陆某记下了。”陆擎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西山隐庐对南京局势、甚至太子处境了如指掌,其情报网络之深,令人心惊。那位“老董”,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接头人。
    “另外,”胡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递给陆擎,“此乃‘隐’字令。若途中或入城后,遇到万分紧急、无法化解之危局,可凭此令,向任何悬挂‘顾’字招牌的商铺求助,或可解一时之困。但切记,此令只能用一次,且会暴露公子与隐庐的关系,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陆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隐”字,背面是云雾山峰徽记,与那灰衣人所持木牌上的图案一致。“多谢。”
    胡管事交代完毕,便让众人休息,熟悉新身份,养精蓄锐。那名易容的“孙管事”和他的两名“护卫”,则与疤脸刘、石敢等人详细沟通明日登船后的注意事项、船上规矩、可能遇到的盘查说辞等等。
    陆擎在房中,由林慕贤重新换了伤药。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但长途奔波和心中积郁,让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他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西山隐庐的安排,看似天衣无缝。利用贡品船队,借太监孙泰的虎皮,确实是最安全快捷的途径。那位“顾先生”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全,甚至连入城后的接应、紧急情况下的后路都想到了。
    但越是周全,越让人不安。西山隐庐的能量太大了,大得有些超乎想象。控制一个太监的干儿子,易容顶替,混入贡品船队,沿途打点,南京城中还有接应点……这需要何等精密的人事安排和资源调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致仕官员能做到的。顾秉谦背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他们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那“三求”吗?
    还有沿途所见的那场“时疫”。苏州乃天下财赋重地,若真有大规模时疫,朝廷不可能不知,为何未见邸报公文?地方官府为何遮掩?这诡异的气氛,与晋王的阴谋,是否有着某种联系?刘文泰手札中那被墨迹掩盖的“晋王与外藩”之后,究竟还有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如同江南梅雨时节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陆擎等人便已准备妥当,换上船工和兵丁的粗布衣服,脸上、手上也涂抹了特意调配的易容药物,显得皮肤粗糙黝黑,与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苦力无异。陆擎因有伤,脸色本就不好,又特意弄得灰头土脸,扮作一个生病的杂役,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胡管事亲自带人,用几辆不起眼的骡车,将他们送至胥门码头附近。此时天色微明,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五艘巨大的漕船停泊在岸边,船上插着“苏州织造局贡品”的旗号,显得颇为气派。码头力夫正在监工的呼喝下,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货物扛上船。衙门的差役、税关的胥吏、织造局的官员,在码头上来回走动,查验文书,清点货物。
    扮作孙管事的矮胖男子,腆着肚子,背着手,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到码头,与一名织造局的官员寒暄几句,递上关防文书。那官员验看无误,又见是南京守备太监孙泰的干儿子,态度顿时恭敬几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挥手放行。
    陆擎等人低着头,混在一群被雇佣的临时船工和护船兵丁中,扛着简单的行李,跟着“孙管事”和他的“护卫”,默默登上了中间那艘最大的漕船。船上早有接应的人,将他们安排到底舱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与其他船工隔开。
    辰时一到,随着几声悠长的号子,五艘漕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宽阔的运河主道,扬起风帆,在桨夫整齐的号子声中,向着西北方向的南京,破浪前行。
    陆擎靠在底舱冰凉的舱壁上,听着头顶甲板上来回的脚步声和运河两岸依稀传来的市井喧哗,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混入船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数日水路,以及抵达南京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证据,又摸了摸那枚冰凉的“隐”字令。西山隐庐,顾先生,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而这场看似平静的航行之下,又隐藏着多少未知的风险?
    船行水上,两岸景物缓缓后移。阳光透过舷窗,在昏暗的底舱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擎闭上眼睛,养精蓄锐。他知道,短暂的安宁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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