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站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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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翀八点二十到的。
    他没有车，是走路来的。从云澜别墅到南省大学，步行大约四十分钟，他每天都是这样走的。今天也不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散步。
    他走到报告厅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人。
    赵铁生、廖正刚、刘涛、尚辰、凌若烟、周慧敏、战笑笑——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普通人”。报告厅门口的小广场上，站了至少二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张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赵铁生第一个动了。他大步走向张翀，步伐矫健有力，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张翀面前，立定，腰板挺得笔直，右手抬起——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先生。”
    他的声音洪亮而庄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南省军司令，正军级，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敬礼。没有人觉得突兀，没有人觉得滑稽，因为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如水，自然而然地接住了这个军礼，像是天经地义。
    张翀微微颔首。
    “赵司令，客气。”
    赵铁生放下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敬礼，张翀也没有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廖正刚走上前，伸出手。
    “张先生，又见面了。”
    张翀握住了他的手。
    “廖厅，欢迎欢迎！”
    刘涛和尚辰也走了过来。刘涛伸出手，笑容温和而沉稳。
    “张翀兄弟，好久不见。”
    张翀握住她的手。
    “涛姐客气了。”
    尚辰站在旁边，面带微笑，张开双臂。
    “尚大哥！”
    张翀也张开双臂，深情相拥。
    凌若烟没有上前。她站在报告厅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张翀被一群人围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骄傲。
    战笑笑也没有上前。她捧着那束红玫瑰，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等着。等所有人都和张翀握了手、说了话，她才走上前去。
    她走到张翀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和凌若雪偷拍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他，比照片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生生的温度。
    “张翀哥哥，祝贺你。”她把花递给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张翀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红玫瑰，九十九朵。
    “谢谢。”
    战笑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想起三年前在南省大学的巷子里，张翀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她头上取走发绳的那一刻。她想起自己在金鸭奖颁奖典礼上说的那些话——“若有来生，愿为君妾，不问名分，只问朝夕。”她想起自己把三十亿全部转入凌氏账户的那个夜晚，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事。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翀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你的报告会，我会认真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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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周慧敏是最后一个。她走到张翀面前，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震南让我代他向你说声谢谢。”
    张翀微微颔首。
    “周女士客气了。”
    周慧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岁月的沉淀，有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晚辈的欣赏。
    “你的报告会，我很期待。”
    校领导终于赶到了。陈校长跑得气喘吁吁，领带歪了，头发乱了，完全没有了平时稳重的形象。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听到“赵铁生、廖正刚、刘涛”这三个名字，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扔下早餐就跑出来了，连外套都忘了穿。
    “赵司令、廖厅长、刘书记——”陈校长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笑容尴尬而慌张，“不知道各位领导莅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赵铁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陈校长，报告厅在哪里？”
    陈校长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哲学系的报告厅只能坐三百人，而此刻门口已经排了至少五百人的长队，再加上这些大人物——三百人的报告厅，连这些来宾都坐不下。
    “赵司令，报告厅的座位可能有些紧张——”
    “我问的不是座位。”赵铁生打断了他，“我问的是报告厅在哪里。”
    陈校长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刘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拉了拉尚辰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尚辰点了点头，走上前。
    “陈校长，换个场地吧。学校的礼堂能坐多少人？”
    陈校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礼堂能坐一千二百人！我现在就安排——”
    “不用安排了。”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张翀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表情平静如水。
    “就在报告厅。坐不下的，站着听。”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道，不在乎坐哪里。”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铁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赵铁生说，“站着听。”
    廖正刚也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到了报告厅门口的角落里。
    刘涛看了一眼尚辰，尚辰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报告厅的侧边，站着。
    凌若烟靠在报告厅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看着张翀捧着那束红玫瑰走过来，问了一句：“花给我？”
    张翀一笑，低声说：“借花献老婆大人！”
    凌若烟脸一红，白了他一眼，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闻了闻。
    “九十九朵。战笑笑送的？”
    “嗯。”
    “挺好看的。”凌若烟抱着花，靠在柱子上，“回去插起来。”
    战笑笑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看着凌若烟抱着那束花，心里忽然很平静。那束花不是送给她的，但她不在乎了。因为她送出去了，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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