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秦老头病危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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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控制部的晨会刚结束,古民回到工位,屏幕上还停留着昨日的市场波动数据与今日待处理的几份信用评估报告。手机震动,一个陌生本地号码。通常这类电话他会选择静音后稍后处理,但今日鬼使神差地,他划开了接听。
“请问是古民先生吗?”一个略显急促的中年女声,背景音嘈杂。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我们这里有一位病危患者,秦树仁,在送来医院的随身物品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条上,说是紧急联系人。您现在能马上过来一趟吗?情况不太好,需要家属或联系人到场。”
秦树仁。秦老头。
古民的大脑停顿了半秒。那个门房里总是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工装、沉默寡言、眼神浑浊、偶尔会盯着交易大厅屏幕看上许久的老头。他的紧急联系人怎么会是自己?他们之间除了偶尔的点头之交,几乎没有任何深入接触。唯一特别的,或许是古民每次路过门房时,会比其他行色匆匆的白领多停留半秒目光,而秦老头也极少像对其他年轻人那样完全无视,偶尔眼神会有极短暂的、难以捉摸的交汇。
“喂?古先生?您在听吗?”
“在。我马上过去。请问他现在什么情况?在哪个楼哪个病房?”古民的声音迅速恢复平稳,职业习惯让他优先抓取关键信息。
“突发性脑溢血,送来时已经昏迷。在急诊抢救室,正在处理。您尽快吧,到了直接来急诊抢救区找护士台,说是秦树仁的家属。”对方语速很快,说完便挂了电话。
脑溢血。病危。紧急联系人。
几个词在古民脑中快速碰撞。他迅速起身,向部门主管简短说明有紧急私事需立即处理,主管皱眉但未多问,点了点头。古民抓起外套和背包,边快步走向电梯边思考。
秦老头,一个公司的老年门房,独身,住在公司提供的简陋门房宿舍。没有家人吗?或者家人不在本地、联系不上?为什么他的紧急联系人会写自己这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年轻同事?是随意写的,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为什么?
电梯下行。古民调出手机里的日程,将今天上午和下午已安排的非紧急工作事项快速重新规划,能延后的延后,能委托的标注出可委托的同事。然后,他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公司一位老同事突发急病住院,情况不好,联系了我。我今天要去医院处理,晚点联系。”他略去了“门房”和“紧急联系人”的细节,以免母亲无谓担忧和询问。
走出公司大楼,叫了辆车直奔市一院。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气息。古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和可能的需求。
第一,医疗决策与费用。秦老头昏迷,无法表达意愿。自己作为“紧急联系人”,在法律上并无决策权,但医院联系他,意味着目前没有更优先的直系亲属在场。他可能需要协助医院联系秦老头的真正亲属,或者在极端情况下,面临一些初步的医疗沟通。费用是更现实的问题。秦老头作为普通门房,医保待遇有限,突发重病的抢救和后续治疗费用不菲。钱从哪里来?他自己的积蓄?公司是否有相关救助?如果费用缺口巨大,自己作为“联系人”是否要承担道义或实际责任?界限在哪里?
第二,身份与关系确认。他需要向医院说明自己与秦老头的真实关系——仅是同事,并非亲属。但为什么秦老头会留他的电话?他需要合理解释,否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许公司人事部门有秦老头的档案和紧急联系人信息,他应该立即联系人事。
他拨通了公司人事部一位相熟同事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询问秦树仁档案里的紧急联系人是谁,是否有其他亲属联系方式。对方查询后很快回复:档案里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秦老头入职多年,一直独身,填写的家庭成员情况是“无”。人事同事也表示惊讶,并说会立即向领导汇报,看公司层面如何处理,稍后可能派人去医院。
第三,个人风险与责任边界。这是一个突发的外部事件,完全超出了古民的日常规划和风险模型。他原本的生活节奏是高度可控的:工作、管理家庭基金、监督古婷的还款计划、有限的社交。秦老头的病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投入时间、精力是肯定的,但更关键的是,这可能涉及不可预知的经济责任和复杂的后续事宜。他本能地评估着自己的风险暴露:时间成本(今天的工作、可能的后续跟进)、有限的财务成本(如果需要垫付少量急救费用,在可控范围内他愿意,但大额不行)、情感消耗(面对生死和陌生人的孤独终老带来的冲击)、以及潜在的、更复杂的牵连(秦老头为何留他电话?)。
但他没有选择回避。风险控制不等于冷漠规避所有不确定性。有些道义责任,即使模糊,即使可能带来麻烦,也在他接受的“人性风险”范畴内。一个孤独老人,在危急时刻留了他的名字,无论如何,他需要到场,弄清情况,协助搭建起最基本的处理框架。这是底线。
到达医院急诊科,喧嚣、消毒水味和凝重的空气扑面而来。抢救区外挤满了焦急的家属,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古民找到护士台,说明来意。护士核对了一下,指了指抢救室里面:“秦树仁还在里面抢救。你是他什么人?”
“同事。他留了我电话作紧急联系人。他家属联系上了吗?”
护士摇头:“送来时就他一个人,昏迷。身上只有一点零钱和那张纸条。你是第一个来的。医生正好要找家属谈话,你…能代表吗?”
“我只能先了解情况,并尽力联系其他可能的相关方。公司那边我已经通知了,应该很快有人来。”古民谨慎地划清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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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喊:“秦树仁家属!”
古民和护士一起走过去。医生快速说道:“病人是突发性大量脑干出血,出血量大,位置凶险。我们正在尽力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随时有心跳呼吸停止的可能。即使暂时稳住,预后也极差,大概率是植物状态,而且后续并发症风险极高。现在需要明确,如果出现最坏情况,是否进行有创抢救(比如气管插管、上呼吸机、心脏按压)?另外,后续如果生命体征暂时稳住,是转入ICU维持,还是…你们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和初步意见。”
问题直接而残酷。古民深吸一口气:“医生,我并不是他的直系亲属,只是同事,被他留作紧急联系人。我没有法律权力做这些决定。他的直系亲属目前联系不上,档案显示是独身。公司方面已经知情,稍后应该会有人来。在合法亲属或公司代表到来前,能否…请医院从人道主义和医疗常规出发,给予必要的维持治疗?关于有创抢救和后续方案,我个人的、非正式的看法是,如果医学上判断已无生存质量可言,过度抢救可能增加痛苦。但我这不能作为正式意见。”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理解了他的处境,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继续抢救,尽力维持生命体征。但你们要尽快找到能负责的人,或者公司出面。很多文件需要签字。另外,费用问题…”
“初期抢救费用,如果需要,我可以以同事身份暂时垫付一部分,但需要票据清晰,且后续公司或社保应能对接。大额或长期费用,我无法承担。”古民把话讲得清晰明白。
医生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了抢救室。古民站在嘈杂的走廊里,感到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这里没有K线图的波动,没有信用评估模型,没有精心计算的现金流规划。只有生死的赤裸界限,和与之相关的、现实而琐碎的责任:签字、费用、后事。
他走到相对人少的角落,给人事同事又发了条信息,询问公司处理此类情况的常规流程,以及大概多久能有人到医院。然后,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开始等待。
秦老头。那个沉默的、似乎与这栋光鲜的金融大厦格格不入的老人。他为什么会留自己的电话?他们几乎没说过话。古民回忆着有限的几次照面:秦老头看交易屏幕的眼神,偶尔闪过的一丝极锐利、极短暂的光,与平日浑浊截然不同。那不像一个普通门房会有的眼神。还有一次,古民在楼下便利店买面包当晚餐,碰到秦老头也在,拿了一袋最便宜的榨菜和两个馒头。结账时,古民下意识地让了一下,让秦老头先结。秦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结了账,走出门时,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仅仅是这些。不足以构成任何交情。
除非…那眼神,那种对交易屏幕的、近乎本能的关注,让古民产生过一丝极细微的联想。但他从未深究。一个落魄的门房,或许只是年轻时有过一些与金融相关的经历,最终沦落至此。这样的故事在城市里并不鲜见。
但现在,这个落魄的老人躺在抢救室里,生命垂危,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唯一被联系到的人,是自己。
古民看着抢救室门上亮着的红灯,那里在进行着一场与死亡拉锯的、昂贵的、且希望渺茫的战斗。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在构建和完善的那些风险评估模型,关于财务,关于时间,关于人性,关于伴侣选择。在真实的、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彻底的孤独面前,那些模型,那些计算,显得如此…纸上谈兵,却又如此必要。因为它们关乎的,是如何在不确定性中构建一种相对可控、相对有尊严的生活,如何避免(至少是推迟)陷入秦老头此刻的境地:重病、无依、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生命的最后抉择。
他或许永远不知道秦老头为何留他电话。但此刻,站在这里,作为一个临时的、名义上的“联系人”,他感到一种沉静的责任。他需要帮助厘清后续,需要确保这个孤独的老人,在最后时刻,不至于被完全遗忘在冰冷的程序里。这无关利益,甚至超越简单的同情。这是一种基于最基本人性的、对同类境遇的回应,也是对自身未来可能面临的某种终极风险的、提前的审视和准备。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笔记,标题是“秦树仁事项跟进”。开始冷静地列出待办:
1.与公司对接:确认公司处理流程、责任部门、可动用资源(如公司救助金、工会慰问、后事处理标准)。
2.医疗沟通:跟进病情,了解确切诊断、治疗方案、费用预估。明确自己作为“联系人”的沟通边界。
3.法律与手续:如最终不幸,公司无人能全权处理,可能需要联系街道、民政或公证处,处理身后事。需提前了解大致流程。
4.财务梳理(如可能):秦老头是否有个人财物、银行账户、其他资产?宿舍物品如何处理?这可能涉及与公司、警方、银行的沟通。
5.信息核实:尝试从公司老员工或其他可能渠道,了解秦老头是否有不为人知的亲属或社会关系。
列完这些,他稍微感到一点掌控感。将混乱的局面分解为可处理的事项,是他的本能。尽管他知道,其中任何一项,都可能隐藏着未曾预料的复杂和麻烦。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另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古民迎了上去。他清楚,今天,或许接下来的几天,他原本规划好的、关于风控模型、关于家庭基金、关于古婷还款计划、关于那些精细计算的一切,都不得不暂时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和它所带来的一连串冰冷现实,让出位置。而在这冰冷的现实中心,是那个沉默的、谜一样的秦老头,和他留下的那个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含义不明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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