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神秘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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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贤在监控屏幕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都没怎么眨。永希给他倒了杯咖啡放在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屏幕。那片旧屋邨的出口有五个，每个出口的监控录像都要翻看一遍，时间跨度从周国强扔捐款箱的那天晚上到现在，相当于要把几十个小时的录像压缩进一个下午。
    “找到了。”礼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把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永希从椅子上弹起来，凑过去看。画面里是一个矮胖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棒球帽，正从屋邨的一个出口走出来。时间是周国强扔捐款箱之后大概四十分钟，地点是屋邨东侧的一个侧门。这张脸比之前翻垃圾桶时拍到的侧面清晰多了——圆脸，小眼睛，嘴唇很厚，看起来四十来岁。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永希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在飞快地搜索，“在哪儿来着……对了！在陈美芳的协会办公室楼下！那天我们去查账，这个人从楼里走出来，还看了我们一眼。”
    礼贤立刻敲键盘。“身份查到了。叫何志文，四十六岁，无业，住在那个屋邨。有案底——三年前因为偷窃被判了六个月。”
    又是“志”字辈。永希心里叹了口气，这名字已经快听出茧子了。
    “何志文跟陈美芳有没有关系？”姚学琛走过来。
    礼贤又查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住的那栋楼，跟协会办公室在同一条街上，走路五分钟。”
    “他跟周国强呢？”
    “也不认识。周国强住在另一边，两人没有交集。”
    永希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旁边？还正好翻出了捐款箱？”
    “所以要去问他。”姚学琛站起来，拿起外套。
    礼贤查到了何志文的住址——就在那个屋邨里，东侧那一栋，跟监控拍到的出口很近。四个人下楼上车，永希这次开得不快，但脑子转得飞快。
    “姚Sir，你说何志文是不是就是拿钱的人？”
    “大概率是。他翻垃圾桶，看到捐款箱，打开看到有钱，就拿走了。”
    “那他跟周国强没关系，跟协会也没关系，就是碰巧？”
    “可能。但也有可能他一直在跟踪周国强。周国强踩点便利店的时候可能被他看到了，他知道周国强要做什么，就在垃圾桶旁边等着。”
    “如果他真的在等，那他也想偷捐款箱？他跟周国强不是一伙的，但目标一样？”
    “有可能。周国强偷箱是为了证明钱有问题，何志文偷钱就是为了钱。”
    永希摇了摇头。“两个都想偷，一个偷箱子，一个偷钱。这捐款箱是倒了什么霉。”
    何志文的住处在一栋旧楼的五楼，门口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外卖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味。永希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何志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他看到门外站着四个警察，愣了一下，本能地想关门。礼贤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门。
    “何志文？西九龙重案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永希亮出证件。
    何志文的脸色变了，眼神开始飘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事？我没犯法。”
    “前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何志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家。睡觉。”
    “在家睡觉？那你为什么出现在便利店后面的巷子里？还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
    何志文的脸白了。“我……我就是路过，看到有个箱子，就翻了一下。”
    “翻出了什么？”
    “没什么。空的。”
    “空的？你确定？”
    何志文不说话了。他的手在发抖，扶着门框的指节白得像纸。
    姚学琛走上前，声音很平。“何志文，我们在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个捐款箱。箱子是空的，但里面原本有两千多块钱。如果你拿了，现在交出来，我们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不交，等我们搜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何志文的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拿。”
    “那你翻垃圾桶的时候，看到钱了吗？”
    何志文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永希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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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了，对不对？”
    何志文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我以为是别人扔的。我看到箱子在垃圾桶里，打开一看，里面有钱。我想着，扔都扔了，不要白不要。”
    “钱呢？”
    “花了一部分。还剩一些。”
    “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何志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递给永希。“大概一千块。花了一千多，买了两条烟几瓶酒。”
    永希数了数，九百多块。他抬起头看着何志文。“两千多的捐款箱，你花了一千多，剩九百。那些钱是街坊们捐给独居老人的。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钱吗？”
    何志文低着头，不敢说话。
    姚学琛拿出手铐。“何志文，你涉嫌盗窃，现在依法逮捕你。”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何志文没有反抗，只是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一大片。
    何志文被带下楼的时候，楼下几个在乘凉的阿婆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阿文又犯事了？这孩子从小就偷东西，改不了。”另一个阿婆摇头：“他爸妈都不管，谁管得了？”
    永希站在楼梯口，看着何志文被押上警车。“姚Sir，这个案子总算查清楚了。周国强偷箱子，何志文偷钱。两个人都抓了。”
    “还有陈美芳的账目没查完。”展婷从后面走过来。
    “账目的事，不是我们重案组管的。转给商业罪案调查科。”
    姚学琛点了点头。“明天转。”
    四个人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姚Sir，你说周国强要是没偷箱子，直接举报陈美芳的账目，会不会就不会坐牢了？”
    “会。举报是正当的，偷窃是违法的。他选错了方式。”
    “但他举报了，有人理吗？他说他以前举报过，没人理。”
    “没人理就再举报。一级一级往上。总有办法。”
    永希沉默了一会儿，把车开出巷子。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光。
    回到办公室，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周国强、何志文、陈美芳。他拿起板擦，把“何志文”擦掉，又把“周国强”擦掉，最后看着“陈美芳”三个字，想了想，没擦。
    “这个明天转给商业罪案调查科。”姚学琛走过来，拿过板擦，把“陈美芳”也擦掉了。白板又变得干干净净。
    “姚Sir，你说陈美芳会不会被起诉？”
    “如果她真的贪污了捐款，会。账目的事，商业罪案调查科会查清楚的。”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个捐款箱，牵出这么多事。偷箱子的、偷钱的、贪污的。好人也有，坏人也有，不好不坏的也有。”
    “所以我们的工作很重要。”姚学琛走回窗边坐下。
    展婷站起来，拿起包。“今天早点下班吧。案子结了，明天转交。”
    “楼下茶餐厅？”永希立刻精神了。
    “楼下茶餐厅。”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笑着招手。“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第一个冲过去，坐在靠窗的红色皮椅子上。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碎屑，这次捡起来吃了。
    “姚Sir，你说何志文拿了那些钱，他会后悔吗？”
    “会。但后悔晚了。”
    “周国强呢？他后悔吗？”
    “他可能不后悔。他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永希摇了摇头。“做对的事，用了错的方法。结果还是错的。”
    展婷放下奶茶杯。“所以做事不光要看目的，还要看方法。”
    礼贤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对。”
    四个人吃完了菠萝油，喝完了奶茶。永希把桌上的碎屑扫进手里，倒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吧，明天转交案子。”
    “明天见。”
    四个人走出茶餐厅，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云层被染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永希眯着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脚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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