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流言

    回家的路，变得有些陌生。
    悬浮公交站台的巨大光幕上，曾经光鲜亮丽的明星代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黑白色的丶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孔。
    【沉痛哀悼在『5.17哥布林矿洞事件』中不幸遇难的217名同学】
    冰冷的字样下，滚动着心理援助热线和市教育局那封苍白的道歉信。
    整座城市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悲伤。
    路人们的交谈，总绕不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听说了吗？一中那事，死了两百多个，太惨了。」
    「我侄子就在隔壁班，吓得现在连门都不敢出，说要做噩梦。」
    「唉，不是说出了个SSS级的天才吗？可那又怎麽样，两百多条人命啊！」
    「什麽天才，我听在一中当老师的朋友说，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F级小偷！不知道怎麽回事，把副本深处的怪物全引到了一层，才害死那麽多人……」
    流言，是无形的剧毒。
    它正顺着城市的毛细血管，悄无声息地蔓延。
    王胖子听到这些，气得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好几次都想冲上去跟人拼命。
    每一次，都被陈一凡死死按住。
    「别冲动。」
    陈一凡的眼神平静如冰。
    「可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在污蔑你！」
    王胖子低吼。
    陈一凡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家的方向，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没想到，自己得到SSS级评价的消息，会传播的这麽快。
    甚至和A级灾难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会是谁？
    李威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和他有仇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想通过这件事，达成某种目的。
    不过……
    他可不会陷入自证的怪圈。
    「让他们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舆论的火，没那麽容易灭掉。」
    「既然如此，那让它烧得更旺，最终烧向谁？还说不准……」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家，快到了。
    陈一凡掏出钥匙，开门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安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客厅里，一个身影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是母亲王淑芬。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显然，她已经几个日夜没有合眼。
    在看到陈一凡的那一刻，她那双被生活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全部的光。
    「小凡！」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用掌心的温度，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这最朴素的四个字。
    陈一凡感觉鼻腔一阵发酸。
    「妈……」
    「哥？」
    里屋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
    紧接着，陈雪摸索着墙壁走了出来。
    她看不见。
    但她的世界里，哥哥的气息，比太阳更清晰。
    「哥，真的是你吗？」
    陈雪的嘴唇在抖，声音里全是压抑的哭腔。
    「是我，小雪。」
    陈一凡走过去，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他将妹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哥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让你和妈担心了。」
    「嗯！」
    陈雪重重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两天，她们确实吓坏了。
    好在陈一凡，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
    王胖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眼圈泛红。
    他吸了吸鼻子，识趣地没有出声。
    王淑芬拉着儿子坐下，从头到脚地打量，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
    陈一凡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老旧的茶几上。
    「妈，这是我这次副本的收获。」
    他没有提SSS级评价，更没有说那些骇人听闻的经历。
    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
    「赚了点钱。」
    他打开包裹。
    一沓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龙国币。
    整整十万。
    在回来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趟银行。
    将副本里获得的金币，先一步，换成了这个家最需要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毛毛雨中的一滴。
    一个开始。
    王淑芬愣住了。
    「十丶十万？这……这……这麽多？」
    王淑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十万块。
    对这个失去丈夫和女儿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而言，这是一笔足以砸晕人的天文数字。
    「哥，你……你没做什麽坏事吧？」
    陈雪的小手紧张地抓紧了他的手。
    陈一凡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
    「放心，都是合法收入。」
    他看向母亲，一字一顿，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许下承诺：
    「妈，小雪的眼睛，很快就会好起来。」
    「很快。」
    王淑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苦与累，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声的哭泣。
    这个被生活重担压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儿子长大了！
    「够了……够了……我的小雪有救了……」
    看着母亲和妹妹喜极而泣的样子，陈一凡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被彻底融化。
    这，就是他战斗的全部意义。
    什麽SSS级评价，什麽三大学府，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家人脸上这真实的笑容。
    然而。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江城最大的超凡者论坛「江城夜话」上，一个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顶上了热门。
    【标题：理性讨论，关于江城一中SSS级评价的背后，是否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
    帖子的内容，没有直接的指责，却充满了诛心的暗示。
    【……首先，向逝去的217位同学默哀。然后，我们来分析一个问题。
    为什麽，在伤亡率高达47.3%的A级灾难中，一个F级天赋的小偷，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升到15级，拿到SSS评价？
    而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当时一层出现了大量本不该存在的精英怪，无数A级丶B级天赋的天才都饮恨当场。
    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猜想？
    会不会是这位陈一凡同学的某种行为，或者他身上的某种东西……
    『污染』了副本规则，导致了怪物的异常刷新？
    他拿到的SSS级评价，隐藏BOSS的出现，和他飙升的等级，是不是……建立在其他217位同学的生命之上？
    我没有证据，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质疑。毕竟，运气，不能解释一切。】
    帖子下方，回复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细思极恐！」
    「楼主说得有道理啊！一个F级，凭什麽啊？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呵呵，什麽平民天才，我看是踩着同学尸骨上位的扫把星吧？」
    「我儿子就是这次遇难者之一，他是A级天赋的战士！我不信他会死，而一个F级的小偷能活！必须彻查！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大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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