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最后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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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仔细打量着这张人脸。
    虽说这张人格中装着的是江铭的主人格，但是也可以说是一个空壳，毕竟江铭舍弃了记忆，情感，天赋……
    他几乎舍弃了一切。
    最终带出来的这个，仅仅只能代表他是江铭而已。
    不过想要骗过诡母，这种牺牲是必然的。
    这也就是刚才村长为什么会说，老村里的那个伪人比江铭更真。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伪人得到了一切，已经彻底变成真的了。
    毕竟那个伪人拥有所有的一切，甚至在最后得到身份之后，他已经不算是伪人了。
    他拥有江铭的思维，江铭的记忆，江铭的天赋，江铭的情感，江铭的身份……
    相反，仅仅只有一个人格空壳逃出的江铭才更像是一个假货。
    当初的江铭失去了江暗之后，灵魂缺失了一块。
    而老村最后的江铭则也差不多，他和真正的江铭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在失去江暗人格的基础上，又失去了江铭这个近乎空壳一般的主人格。
    并且缺失的这部分还被奇迹补充上了。
    可以说，如果最终江暗的人格带着被重新放进那个江铭身体中，那那个江铭就是真正完整的江铭，完全真实！
    可以说，如果江铭对诡母的计划揣摩错了，诡母最终的手段不是江暗。
    那江铭就会彻底失去一切！
    这是江铭的一场豪赌，他用舍弃一切来赌诡母的计划，来赌一场真正的奇迹！
    村长看向手中的这张人脸，缓缓开口说道：
    “现在这里面的这个人格对外界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毕竟他已经放弃了一切，更准确的说，这只能算作是一个锚点。”
    “只有当重新回到原本的身体之后，这个锚点才会被激活。”
    “但如果回不到的话，那就……”
    彻底消失。
    上帝闻言将目光从人脸上移开，而后看向村长，问道：
    “江铭确实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更为好奇的事情，那就是，那部分【奇迹】你是怎么留下来的？”
    “总不可能就是奇迹般的留下了【奇迹】吧？”
    如果真是这样，哪怕上帝也觉得这个权柄未免有些太过于逆天了。
    毕竟江铭的计划能够完美完成，全赖村长残留的这部分奇迹发挥了大作用，不然一穷二白的村长和江铭根本不可能骗过诡母，更别说执行之后的计划了。
    村长听到上帝这番话之后，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
    “当然没有那么逆天。”
    “还记得当时你们十二个准备一起拍死我吗，当时因为我拥有【奇迹】，并且创造了很多奇迹。”
    “所以那个时候，【奇迹】的力量要回馈我，让我脱身。”
    “所以正常来说，那个时候我会【死】在你们手上，【奇迹】的力量也会因为帮助我脱身而被彻底消耗。”
    “我的身上不可能留下任何一丝奇迹的力量。”
    “但是……”
    说到这里，村长面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
    “但谁知道，当时诡母横插了一手，保下了我。”
    “虽然我因此被诡母拉来当壮丁推演六道轮回，失去了自由，甚至差一点死掉。”
    “但同样的，也因为诡母的干涉，奇迹的力量并没有被消耗完全，所以我能留下这么一点【奇迹】的力量。”
    上帝听完之后，略显感慨地说道：
    “还真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所以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其实早在数十年前就埋下了伏笔，曾经的一次次巧合不断累积，最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村长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是这样，如果当年不是诡母出手，那我肯定不会来到老村，也肯定不会推演出六道轮回，也肯定不会成神。”
    “我也不可能遇到江铭，也不可能达成合作。”
    “而对于江铭来说同样如此，那如果当年诡母没有出手，我的那一丝奇迹力量就留不下的，江铭也不可能瞒天过海。”
    上帝听完这番话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可如果当年诡母不出手把你救下，那祂说不定就推演不出六道轮回，在当时的诡母看来，那就是最优决策。”
    “但是很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在当时看来所谓的最优决策，在事后看来，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上帝说完之后，不由得感慨道：
    “啧，世界还真是奇妙，因果循环，宿命轮转，就连神明也逃不脱。”
    “这就像是那个什么来着……”
    “哦，对了，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轻拍翅膀，在无数条件的累加之下，就有可能在远洋彼岸掀起一场巨大的龙卷风。”
    “当初诡母的一个自认为正确的举动，经过无数的变量，最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村长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当初诡母可能也怀疑我还有残留的【奇迹】，所以把我丢进老村之后，祂没有给我任何的帮助。”
    “祂想要让老村中的诡异，逼出我可能存在的奇迹……”
    说着，村长微微耸了耸肩，说道：
    “还好我这人骨头比较硬，比较耐得住性子，哪怕中途好几次差点死掉，也没有动用过这部分力量。”
    “因为当时的我知道，哪怕那个时候动用了那部分奇迹的力量，也不会对最后的结果有任何一丝改变，我依旧是诡母的阶下囚。”
    说到这里的村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手中的人脸，微微吐出一口长气，说道：
    “好在，我的坚持是正确的。”
    “我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上帝听完这番话之后，眼神微动，而后目光看向村长，询问道：
    “你拿走江铭的记忆，应该是只拿走了你和他谈话的这段记忆。”
    “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江铭应该是在之前就推理出来了这一切，所以哪怕你拿走了这部分记忆，只要时间足够，江铭会再次推理出这一切。”
    “到那个时候，诡母只要一查看他的记忆，那你们做的这一切不也就暴露了吗？”
    村长闻言并没有否认这一切，而是面色有些复杂地开口说道：
    “确实会这样，就如同诡母的掌控欲望太强，导致江铭可以利用这一点一样。”
    “同样的，江铭也太聪明了，哪怕我拿走这部分记忆，剩下的伪人聚合在一起，要不了多久也会重新推理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这一点，我锁死了江铭这方面的思想。”
    村长微微顿了顿，而后接着开口说道：
    “那个江铭依然会拥有所有的记忆，他也会只知道之前诡母的所有布置，他会知道江暗，会知道束缚，会知道姐姐……”
    “但是，他无法将这一切全部联系在一起。”
    “到最后，那个江铭自然推理不出来这条路子。”
    “所以他会走向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超额完成诡母的任务，将自身实力疯狂拔高，以求能够在诡母反应过来之前，追求到那么一丝跑路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在完整版独居中，拥有所有记忆的江铭始终想不到这一点的原因。
    那个江铭知道姐姐会拥有最终的后手，但是却不能将之前的情报联系在一起，不能知道最后的后手是江暗。
    他认为他已经无路可走，所以疯狂的压榨逼迫自身，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所以江铭能够在四天内彻底通关独居怪谈，不仅仅有诡母的逼迫，甚至他自己也在逼自己。
    一切原因尽皆在此。
    他的思维从一开始就被村长彻底堵死了另外一条路，他只能在另外一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这也是在老村中，江铭所表达的意思：
    江铭不但不会离开诡母，甚至会按照诡母最想要看到的方式，成为祂最喜爱的孩子！
    毫无疑问，被堵死了另一条路的江铭在独居怪谈中表现得非常完美！
    毕竟在他看来，他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了，为了最后的希望，必然是要拼尽全力的。
    上帝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咂舌：
    “啧，江铭这小子对自己真狠。”
    “不过你是怎么做到堵住他的思想的，江铭是诡母的孩子，相当于神明的一部分延伸，想要对这样的存在进行认知篡改可是很难的。”
    上帝回想起村长在老城时那副凄惨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
    “以当时你的那个鬼样子来看，可不像是能做到如此完美的认知篡改。”
    听到上帝这番话的村长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做到这一点的是另外一个人。”
    “上帝，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说想要完美仿造这张人脸，还需要一个【真假】权柄。”
    “最终我确实拿到了那部分权柄，并且不费吹灰之力，你知道我是怎么拿到的吗？”
    上帝闻言摇了摇头。
    村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语气复杂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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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给了祂一个虚无缥缈的保证。”
    “祂和江铭一样，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彻底失去了自由，祂一样走投无路，最终只能相信我。”
    “当然，除了这一点之外，更重要的则是……”
    村长微微顿了顿，然后声音略显沉重地开口说道：
    “我复活了祂。”
    “上帝，你知道吗，原本马良可以活得更久的。
    “生死神明对他的侵蚀还没有那么严重，只要他严格限制使用次数，不去强行使用，那距离生死神明彻底侵占他的身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或者不能说侵占，而是复苏。”
    村长的语气显得极为复杂。
    恍惚间，村长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
    ……
    “马良，其实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的。”
    木屋内，村长犹豫一番之后，看向马良说道：
    “毕竟江铭是诡母的孩子，你要是强行干涉，那生死神明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复苏了。”
    毕竟想要干涉神明，只能是由神明出手。
    凡人干涉不了神明，这就是当时在医院的时候，马良为什么写不了江铭和楚门的原因。
    而现在想要篡改江铭的认知，马良想要强行出手，就必然会使生死神明的复苏进度加快。
    让马良身上的神性更重。
    如此一来，才能够进行干涉。
    前方面色略显惨白的马良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面上只是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笑着开口说道：
    “不必了，村长，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机会这种东西总是稍纵即逝的，江铭为了这个机会押上了一切，你也为了这个机会隐忍了数十年……”
    “既然现在需要我出手，那我自然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的。”
    “毕竟只有当江铭保持清醒的意识，能够摆脱诡母，最终才可以利用诡母的这份【爱】，完成最终的计划。”
    “而那个计划，是营地数十年来的共同追求，是整个世界的人类乃至于诡异摆脱食物命运的唯一希望。”
    马良面上的笑容非常坦然：
    “村长，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都是有执念和追求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有一个能够为之奋斗一生，乃至于献出生命的目标。”
    “只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人因为现实中的各种欲望干扰，看不清自己的本心，明悟不了自己的追求。”
    “虽然因为笔记本的原因，我的认知污染很严重，在某些时候，脑子可能不如其他人那么好使。”
    “但是在明悟本心这一方面，我很早就知道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说着，马良的眼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当初的我也是一个被各种欲望所困的人，在拿到笔记本之后，我曾经认为自己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利用笔记本疯狂篡改现实。”
    “在那段时间，我得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S级天赋，得到了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超然地位，收获了名誉、掌声、鲜花、崇拜、爱慕、追求……”
    “我几乎得到了常人所不能得到的一切。”
    “但是有时候，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我得到了别人眼中所能代表成功的一切，但我也逐渐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开始失去了自我。”
    “直到后面，小江的出现才使得我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
    马良回忆着过去，一边斟酌着用语，一边缓缓开口说道：
    “你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吗？”
    “当我把笔记本上写着的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擦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失落，我反而感觉到一种轻松之感。”
    “那是一种彻底卸掉所有枷锁的轻松。”
    “在得到了几乎所有的欲望，又褪去它们之后，我终于明悟了我的本性，我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其实真正想要的，是想要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摆脱这种成为神明玩物的命运。”
    “我想要带他们回家，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
    “我想要带他们重新回到地球，呼吸那里的新鲜空气，见到他们的父母，见到他们的朋友……”
    “我想要他们能开开心心的吃淀粉肠，烧烤，喝奶茶，玩电子游戏，而不是每天为了活下去，只能拼命扎针吃药……”
    “我想要他们能够彻底摆脱这种被束缚的命运，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说完这一长段话之后，马良微微吐出一口长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村长，说道：
    “这就是我的追求，这也是我唯一的执念，村长。”
    “至于你说如果我不强行动用日记本，可以活得更久？”
    马良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或许当我拿到笔记本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甚至我是不是真的叫马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既然早就是一个死人了，那又何谈活得更久呢？”
    说完这番话之后，马良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村长说道：
    “其实村长，你刚刚说的生死神明复苏或者是侵占，两种说法都不是不准确的。”
    “用融合来说或许会更为正确。”
    “因为随着日记本的使用增多，我能够隐隐感受到祂的存在。”
    “祂在影响我的认知，也同样在借助我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马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笑了笑，说道：
    “当时我第一眼看到江铭的时候，就觉得非常欣赏他。”
    “当时我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生死神明的原因。”
    “我是受到了祂的影响，才会第一眼就对江铭产生好感。”
    “祂篡改了我的很多次认知，我都觉得很难受，不厌其烦。”
    “但是唯独江铭的一次……”
    马良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而后声音中带着一丝眷恋说道：
    “只能说祂的眼光确实不赖。”
    “江铭……”
    “是个可靠的人。”
    马良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村长，说道：
    “好了，村长，该说的话我差不多已经说完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这次应该就是要死在这里了。”
    “而按照诡母极端的掌控欲来说，生死神明应该也是离不开老村了。”
    “生死神明就算彻底复苏，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囚笼而已，十二神明不死，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一个巨大的囚笼罢了。”
    “没有人能够挣脱束缚，没有人能够得到真正的自由。”
    “众生皆苦。”
    马良目光看向村长，说道：
    “如果你真的能够离开老村，那你或许应该去营地看上一看，不仅仅是看看营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你应该去见一见莱恩。”
    提到莱恩，马良的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莱恩是一个非常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领导者。”
    “他的眼睛……”
    “看到了太远，太远的未来。”
    说完，马良拿出一本黑色的日记本，而后翻开最新一页，缓缓落笔。
    随着马良的落笔，江铭这个偷天换日的计划终于补全了最后一丝破绽！
    片刻之后，马良面色极度疲惫的收回了笔，虽然只是寥寥数十字，却仿佛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一般。
    马良的面色变得极端惨白，脸颊也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吸干。
    并且在写完之后，在马良的眸子深处，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淡金之色缓缓浮现而出。
    马良无视了一切症状，看向上面记载的文字：
    “在无数伪人聚合在一起之后，江铭得到了最后的身份。”
    “但因为失去了和村长的记忆，所以江铭不能够推理出诡母的计划，只能沿着诡母定好的路走下去。”
    “这是……”
    “很合理的事情。”
    写完这段话之后，马良微微犹豫一番，然后又接着写下：
    “同样，马良死后，生死神明会重新复苏。”
    “而生死神明会和村长合作，帮助江铭。”
    “毕竟，祂从第一眼看到江铭的时候，就很欣赏他。”
    写完这几句话之后，马良微微停顿了一番。
    在日记本上写关于生死神明的事情，生死神明自然是能够察觉到的，只要祂不愿意，这些字迹会立刻消失，马良根本写不上去。
    但是……
    字迹一直没有消失。
    马良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般。
    在一次次使用日记本的过程中，生死神明在不断干扰他，但同样的，马良也很了解祂。
    见状马良面上的笑容更甚，而后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
    “很合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