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少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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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萧若风离去安排行程，王氏立刻揪住了丈夫的耳朵，又急又气。
    “唐朝安！你疯了不成！李先生的名头是响亮，可、可那是天启城！天子脚下，权贵遍地！
    阿玉就这么跟了去，无亲无故，万一……万一王爷只是嘴上说说，万一那李先生不愿出手，万一路上再有闪失……咱们在陵海还能拼了这把老骨头护一护，到了天启，唐家算什么？
    啊？你说！你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哎哟，夫人……轻点，轻点！”唐朝安被揪得龇牙咧嘴，连声告饶。
    好容易挣开，揉着通红的耳朵，脸上却没了方才的激动，只剩沉沉的疲惫与忧虑。
    “夫人，你以为我愿意？阿玉现在昏迷不醒，吐着黑血，你我没本事救她！
    她口中那‘奇遇’含糊不清，我总觉着，她这次回来，身上藏着大事，怕是牵扯到我们想象不到的麻烦。
    陵海县……就真的安全吗？能给她下这种毒的人，是曹浩，还是我们家里用了十几年的‘老人’，或是……别的什么鬼神手段？我们这对父母，护不住她啊！”
    他握住妻子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低哑。
    “这位琅琊王，办案雷霆手段，却将唐家干干净净摘出来，未损分毫，足见其心正，不欲牵连无辜。
    他又是李先生弟子，这重身份，比王爷身份更让我放心些。
    眼下……这是阿玉唯一的生机了。咱们得信他，也得信……李先生。”
    王氏听着丈夫的分析，满腔的焦躁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与恐惧取代。
    她望向内室女儿苍白安静的睡颜，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反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却再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昏迷的唐玉并不知道，自己并未被送回唐家那熟悉的闺阁。
    而是被安置在一辆铺着厚软茵褥、行驶平稳的宽大马车中，随着琅琊王轻简却精悍的车队，驶上了通往北离都城——天启城的官道。
    此刻她的意识，正漂泊于一片渺茫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过一层清凉的水膜，眼前骤然开阔。
    浩瀚无垠的深蓝海水环绕之中，一座奇峰耸峙、云雾缭绕的仙岛静静矗立。
    岛上林木葱茏，奇花异草吞吐霞光，珍禽异兽悠然徜徉，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悬，叮咚之声汇成天籁。
    更有数座奇峻山峰刺破云海，在飘渺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传说中仙人栖居的海外仙境。
    唐玉的神魂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瞬息间掠过山峦林海，落在一处幽谷深处。
    谷中温暖如春，百花竞放，彩蝶翩跹，一道清澈溪流潺潺流过白石，注入一汪碧潭。
    潭边有平整青石，石上设一副古朴棋盘，两侧各有一个蒲团。
    一身素白长袍的年轻男子独坐一侧，正执着一枚白玉棋子，似在沉思。
    他面容俊雅，肤色温润，眉目间自带一股出尘之气，仿佛汇聚了山间灵气与月华清辉。
    闻得动静，他抬眸望来，眸光清澈平和，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
    “有客远来，未曾远迎，失礼了。”他声音温煦，如春风拂过琴弦，“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唐玉神魂凝成的身形飘然落下，并未立即答话，只步履轻盈地行至他对面，安然落座于空置的蒲团上。
    她目光扫过棋盘上那局已至中盘、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的棋局，唇角微扬：“一个人，自己同自己下棋，不觉得无趣么？”
    年轻男子闻言，轻轻笑了起来，将指间白玉棋子放回棋罐。
    “正因为无聊，便请了姑娘过来，聊解烦闷。”他顿了顿，目光清正地望向唐玉，“在下莫衣，此地是东海蓬莱。”
    蓬莱仙岛？莫衣？
    唐玉眉梢微动，倒也不惊讶。
    她既已见识过域外仙界的荒诞，对人间存在真正的仙岛秘境，接受起来并无障碍。
    唐玉径自伸手，从旁边的黑玉棋罐中拈起一枚墨玉棋子，棋子落下后。
    方才抬眸，嫣然一笑。
    “请我过来，只为下棋？”
    这一子落下，看似散漫，却如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打破了棋盘上某种微妙的平衡。
    莫衣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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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执起白子，并未犹豫太久，便应了一手，位置精妙，既化解了那丝潜在的威胁，又隐隐形成了新的势。
    “或许不止。”莫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看不到唐姑娘的过去，亦望不穿你的未来，命途之上，迷雾深锁。
    然不久之前，九天之外混沌之域传来的剧烈动荡与法则悲鸣，我却有幸……感应到一丝余韵。
    姑娘身负非常之能，与那片死寂之地，渊源匪浅。”
    他落下白子，继续道：“冥冥之中，有天意指引，令我知姑娘或可助我。故此冒昧相邀。”
    唐玉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莫衣。
    对方目光澄澈，并无贪婪、畏惧或探究，只有一种深切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历经漫长岁月积淀的、厚重的期盼与……哀伤。
    她没有回应“帮助”之言，反而伸出另一只手，纤细的指尖凌空虚点向身旁一株含苞的桃树幼苗。
    一抹充满生机的灵韵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桃树根茎。
    下一刻，那株不过半人高的桃树幼苗，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时光加速的枢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结出密密麻麻的花苞，而后“噗”地一声轻响，万千桃花同时灼灼绽放，绚烂如云霞！
    而这盛景不过维持了数息，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枝头竟已迅速挂上了数个饱满硕大、表皮泛着诱人红晕的桃子，异香扑鼻。
    唐玉素手轻招，两颗最水润的桃子自动脱落，飞入她掌中。
    她将其中一颗递给莫衣，自己拿起另一颗，随意在衣袖上擦了擦，便“咔嚓”一口咬下。
    汁水丰盈，果肉细腻，只可惜……味同嚼蜡。
    “我为何要帮你呢？”她一边味同嚼蜡地嚼着桃子，一边神情慵懒问道。
    莫衣接过那颗犹带清露的仙桃，指尖感受着其中充沛平和的草木精华。
    抬眸，视线与唐玉相接，缓缓道：“因为，我或许能先为姑娘解惑一二。互惠互利，岂不更好？”
    唐玉咀嚼的动作停下。
    片刻，她忽地展颜一笑。
    那双眼睛笑得明媚恣意，宛如长夜尽头骤然跃出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所有朦胧的雾霭，照亮了整个幽谷。
    那张原本被某种力量柔化遮掩的容颜，在这一笑间，绽放出惊心动魄的、极具侵略性的美，眉眼飞扬，红唇如炽，艳光慑人，连周围怒放的百花都仿佛黯然失色。
    莫衣有刹那的恍神。
    少女清甜中带着一丝沙哑质感的声音，已如裹了蜜糖的羽毛，轻轻搔刮过耳畔。
    “那么……那群域外疯子，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溜下来把我弄成那副鬼样子的？你知道多少？”
    莫衣定神，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桃肉，甘甜清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徐徐道：“域外之仙，受天道所限，确无法以其‘本体’或完整形态轻易降临此间。然法则虽严，终有隙可乘。”
    “其一，可分出一缕元神化身，跨界而来。然化身实力受天道压制，至多不过此间神游玄境，且维系不易，易被人间高手或四境守护者察觉、斩灭。”
    “其二，可寻一契合的凡俗肉身，强行夺舍。此法更隐秘，然受限于所夺肉身的根骨修为，最高亦难破神游，且魂魄与肉身难以长久相融，终有排斥之日。”
    “其三，以罕见仙料奇珍，于此间炼制一具‘化身’。此法最为稳妥，化身可发挥的实力亦最高，但仍不可超越此界容纳极限，否则必遭天道雷罚，形神俱灭。”
    他抬眼，看向唐玉：“故，若他们目的乃侵占、扰乱此界，无论何种方法，面对四境守护与天下高手，终究难以成事，多半是有来无回。可若……”
    “若他们的目标，并非占领，而是精准地投向某个‘特殊’的个体，”唐玉接口，语气凉薄，“比如，发现了我这具身体，似乎有点‘特别用处’的时候。”
    “正是。”莫衣颔首。
    “既非大举入侵，便无需从四境硬闯。只需付出些许代价，将一丝元神或媒介，通过某些古老薄弱的空间节点。
    或借助特定的血脉牵引、因果联系，悄然送至目标附近即可。姑娘当时，应是遭了夺舍附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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