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少白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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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若风其人，外表风度翩翩，优雅矜贵，眉宇常含笑意，待人如沐春风。
    可朝野皆知，这位琅琊王是实打实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边关若有叛乱，太安帝的第一反应，便是遣他领兵平乱。
    几年前，西边琅琊城动荡，正是萧若风率军亲征，一举平定，这才得了“琅琊王”的封号。
    然而，他此番平叛的速度，比唐玉预估的还要快上许多。
    初夏的暑气刚刚冒头，大军凯旋的消息便已传回。
    唐玉接到信时，正巧从陵海返回天启，顺道去了一趟琅琊王府。
    府中廊下，去岁新栽的葡萄已结出串串青涩小果，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她提笔回了封简短的信，便收拾行装，启程前往乾东城。
    关于那阴毒诡谲的药人之术，琢磨了大半年后，她心中已隐约有了破解的眉目，此行正是欲寻那“儒仙”古尘一谈。
    不料，行程刚过三日，小羽这只雕便疾飞而来，带来一个紧急消息。
    唐玉当即改变路线，折返而回。
    她并未返回天启城，而是绕道去了距天启不远的云安县。
    此时，萧若风正率麾下将领与亲兵在此休整，按计划，次日便将拔营回京。
    暮色四合时分，萧若风独自一人，悄然离营，来到城外一座荒废的古寺前。
    他收到了一封信，落款是——梁辰。
    阿玉那位，据说早已“消失”的表哥。
    “琅琊王胆子不小，竟真敢独自前来。”一道冰冷中带着讥诮的嗓音，自破庙幽暗的门洞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锦衣华服，面容是毫无争议的俊美，甚至堪称漂亮。
    只是眉眼过于阴柔，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唇色却嫣红如血。
    他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眼神幽深，看人时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审视，在萧若风身上缓缓扫过。
    “我不来，难道等你去天启城，扰阿玉清净？”萧若风语气平淡，目光沉静地迎上对方阴冷的视线，“不如由我亲自来，将麻烦彻底解决。”
    梁辰嗤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萧若风三丈外停下，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语气道。
    “你叫她阿玉？”梁辰倏然轻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恶意，他上下打量着萧若风，语气刻薄，“看来你们的关系，也没你想象中那般亲密。你可知，她更喜欢被人唤她唐玉玉？”
    他刻意拖长了“唐玉玉”三个字的音调，眼中恶意更盛，仿佛在向对手炫耀示威。
    萧若风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却舒展下来，甚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激怒的痕迹，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与怜悯。
    “看来，这个称呼并不属于你。”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至于我以后唤她阿玉，还是唐玉玉，或是娘子、卿卿、宝贝……”
    他顿了顿，迎上梁辰骤然阴沉的视线，一字一句，从容不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宣示：
    “皆由我与她二人心意而定，何时轮到旁人置喙？”
    “你！”梁辰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眼中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与更深的戾气，尖声道，“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唐玉真的喜欢你？别忘了，与她有婚约的人，是我！是我们梁唐两家早就定下的！”
    萧若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眼中冷意凝结，周身温和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逼人。
    “你所谓的‘喜欢’，便是对她下那等阴毒诡谲的毒术？我虽未能尽查那半个月的真相。
    但阿玉的父母，绝不会对亲生女儿下此毒手。嫌疑最大的，除了你这当时同样失踪的表哥，还有谁？”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原来，这便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这般扭曲的情意，阿玉若是知晓，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不等梁辰反驳，他继续冷声道。
    “再者，你口中的婚约，不过是梁、唐两家的口头约定，既无信物庚帖交换，也无官府备案，于情于理，都不作数。”
    这些事，他早已派人查得一清二楚。
    在唐玉尚且未曾记起梁辰此人时，他便已摸清了所有过往，只是这人消失许久，杳无音信，直到近期才浮出水面，处处针对他。
    联系归途上遇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美人计”、“巧合”，如今看来，皆是此人手笔。
    见他始终不上钩，这才狗急跳墙，亲自现身。
    只是萧若风依旧有些不解。
    费尽心机设局，就只为在他面前炫耀那点可笑的“过往”，发泄怨气？这未免太过儿戏。
    “婚约不作数？那你们二人这般，算什么？未婚苟合吗？唐玉甚至连名分都不肯给你！”梁辰死死盯着他，妄图用这话激怒萧若风。
    他以为这话能刺中眼前这位天潢贵胄的骄傲与尊严。
    皇室子弟，最重礼法名声，岂能容忍如此“污点”？
    然而，萧若风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如同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蠢物。
    那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却更让梁辰感到刺骨的寒冷与羞辱。
    “你与她一同长大，到如今竟还看不明白——”
    萧若风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山风，清晰而笃定地传入梁辰耳中。
    “这世间的礼法规矩、世俗伦常、虚名浮利，于她而言，本就轻如尘埃，不值一哂，更不配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他望着梁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外人如何看待，律法如何界定，礼教如何评说，与我们何干？”
    “我萧若风与她唐玉之间，只要彼此认定，愿携手此生，不离不弃，那便是这世间最牢不可破的盟约。
    她唤我什么，我称她什么，是夫君，是爱人，还是别的什么亲昵称谓……”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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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只由我们二人说了算。何须旁人指手画脚，何须世俗赐下名分？”
    这番话，平静，坦然，却又蕴含着一种超越世俗的骄傲与坚定。
    不是对礼法的蔑视，而是对彼此情感绝对自信下的超然。
    仿佛他们自成一方世界，外界的喧嚣标准，根本无法介入，更无法定义。
    梁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涣散了一瞬。
    他一直想不通自己输在哪里，此刻，却仿佛被这番话骤然点醒，窥见了某个他一直不愿承认、也无法理解的真相。
    巨大的失落与嫉恨如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便在此时，风里忽然漫进一道清越含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桀骜的女声，自山林深处，由远及近，徐徐传来。
    “萧若风，你这话，说得极好。”
    声音清晰，字字如玉珠落盘。
    “规矩礼教，本就是人定的。那些自诩正统的凡夫俗子，又凭什么拿他们那套东西，来束缚我的人生？”
    语声渐近，一道窈窕的碧色身影，如轻烟般掠过林梢，几个起落，已翩然落在萧若风身侧。
    衣袂飘拂，发丝微扬，正是唐玉。
    她站稳身形，侧首对萧若风展颜一笑，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随即转向面色惨白如鬼的梁辰，语气慵懒，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傲然。
    “外人眼光，世俗桎梏，通通没有资格置喙我半分。我是谁，我要如何活，我要与谁相守……”
    她停顿一瞬，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萧若风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手掌十指相扣，紧密无间。
    “从来都只由我自己说了算。”
    梁辰被这全然的无视与浑然天成的亲密刺得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嘶声吼出。
    “唐玉！你当真喜欢这个人！你看清楚，他是皇族！是王爷！
    他今日能对你这般，来日就能三妻四妾，将你弃如敝履！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待你，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不喜欢这位风华绝代的琅琊王，”唐玉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与嘲弄，“难道喜欢你吗？”
    她实在厌烦这种纠缠不清、自以为是、甚至因爱生恨反下毒手的戏码。
    之前猜到可能是梁辰作祟，她都懒得费神去追查，只等对方自己跳出来。
    没想到，这人竟将主意打到了萧若风头上。
    “可是你以前，明明喜欢过我……”梁辰破防，声音哀伤悲愤，眼神执拗又疯狂，仿佛唐玉做了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
    “表哥，”唐玉松开萧若风的手，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平淡，“你长得确实好看，小时候待我也还算不错，情窦未开时，对你有些朦胧好感，再正常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追忆与疏离。
    “姑姑姑父去得早，你七岁便来我家。爹娘怜你孤苦，待你极好，也曾动过心思，想将唐家产业托付于你，让我们日后成婚，由你照顾我、继承家业。
    所以，他们并未着力培养我这个女儿，而是将你当作半子与继承人来栽培。”
    梁辰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我十二岁那年，无意间知晓了这番打算。”唐玉继续道，神色平静。
    “我忽然明白，在爹娘心中，女儿家或许终究是外人，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他们更属意培养一个‘女婿’来接手一切。”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
    “于是，我对他们说，我有能力继承唐家，不需要假手他人。
    之后，我亲手酿出了‘绛云露’。此酒一出，名动陵海，甚至传入天启。
    爹娘看到了我的能力与决心，从此便改了主意，开始认真将我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这件事，在唐玉和唐父唐母看来，顺理成章。
    女儿有能力，自然由女儿继承家业。
    梁辰颇有经商之才，大可另创一番事业，未尝不是好事。
    “可你呢？”唐玉看着梁辰，眼神渐冷，“你觉得是我瞧不上你，嫌弃这口头婚约，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于是，你做了一件事——”
    她缓缓吐出话语，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梁辰耳中。
    “你跑去青楼，与那位新晋的花魁娘子出双入对，闹得满城风雨，以此‘试探’我的‘真心’。
    你觉得，我若伤心吃醋，便是心里有你，在意你。对不对？”
    梁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爹娘听闻此事，对你大失所望，那点结亲的心思，也就彻底断了。”唐玉语气漠然，甚至有些厌烦。
    “很简单的故事，不是吗？所谓的‘婚约’，在你幼稚可笑的试探之后，就彻底结束了。”
    她的记忆本就混乱残缺，可每每想起此事，只觉可笑。
    更何况，这年头，仅有口头婚约，无庚帖、无信物、无官府备案，根本算不上数。
    萧若风在一旁听完，低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唐玉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家玉玉，真是受苦了。被这等蠢人纠缠，想必十分困扰。”
    此刻他满心笃定，眼前这人，根本算不上对手，不过是个偏执愚蠢的跳梁小丑。
    “他不是蠢。”唐玉靠着他，轻轻摇头，目光却依旧落在梁辰身上，带着洞察一切的冰冷。
    “他只是极端自私。他所谓的‘喜欢’，是占有，是控制。
    他觉得伤我、害我也没什么，只要最终能得到我，让我完全属于他，听命于他，便达到了目的。”
    梁辰浑身剧震，如被说中心底最隐秘的黑暗，惊骇地瞪大眼睛。
    “我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唐玉微微偏头，似在思索。
    “上次对我下毒，是有人告诉你，此法能控制我的心神，让我对你唯命是从，对吗？
    你觉得，只要我‘属于’你，便够了，哪怕那是一个没有灵魂、任你摆布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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