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少白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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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战场，寒风卷着尘土，刮过营帐，发出呜呜的声响。
    唐玉寻到百里东君时，他正与司空长风、李寒衣在军帐里面说话。
    她的出现无声无息，却让三人同时察觉，愕然回望。
    “玉姐姐，你怎么来啦？”
    李寒衣脸上的冷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惊喜，快步上前半步，语气满是亲近。
    “小师嫂？”百里东君又惊又喜，目光下意识地往她身后扫去，“就你一人来？”
    司空长风则是规规矩矩地抱拳一礼，语气带着敬意：“王妃，许久不见。”
    唐玉看着三人，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司空长风身上，轻声开口。
    “长风，早前在天启，我们不是时常相见，何必这般生疏。”
    司空长风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之前做朱雀使的时候习惯了。
    “好了，不必拘礼。”唐玉摆摆手，目光最终落在百里东君身上，笑意微敛，“我此来，是想同东君单独说几句话。”
    李寒衣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朝唐玉点点头，便默默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百里东君看着唐玉，眼中掠过复杂情绪。
    他先前赶赴天外天，非但未能阻止叶鼎之，反而自身内力受损，在蓬莱仙岛闭关许久才恢复。
    出关时，天下已变，挚友已成万众唾骂的魔教之主。
    他心中愧疚与无力交织，却不知该如何挽回，如何相助。
    “好。”百里东君点头，与唐玉一同纵身，几个起落间，便远离了营盘喧嚣，落在一处孤绝的山巅之上。
    此处视野极阔，可将苍茫荒原尽收眼底，只是山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呵气成霜。
    两人内力深厚，不惧严寒，但肌肤仍被冻得微微发白。
    唐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我去见过叶鼎之了。”
    百里东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急切的光。
    “他……他现在如何？入魔可深？神智能否清醒？小师嫂，你可有办法助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忧虑。
    唐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底微叹。
    这么多年过去，历经变故，百里东君骨子里那份对朋友的赤诚与热忱，丝毫未变。
    这世间再多阴谋算计，在他眼中或许都可简化为“对”与“错”，“帮”与“不帮”。
    “他很好。”唐玉缓声道，斟酌着用词，“至少身体无恙，功力更是臻至化境。整个天外天如今唯他命是从，魔教权柄，尽在掌握。”
    她顿了顿，看向百里东君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眸，补充道。
    “但他不开心。我能感觉到，他心中并无掌控权力的快意，只有一片沉重的荒芜与暴戾。”
    百里东君闻言，满心急切褪去，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他和文君成婚之后，过了那么多年安稳幸福的日子，是天外天的阴谋，硬生生毁了他的安宁。”
    他望着漫天黄沙，语气满是不忍：“如今这般征战不休，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本性，从来就不是贪恋权力之人。”
    “我虽未曾亲历战场，可我见过破风军退役的士兵，他们回乡种田，时常和我说起战场的惨状，皑皑白骨堆积如山，鲜血染红大地。”
    “他若是继续这般走下去，不光天下百姓要遭受生灵涂炭之苦，就连他自己，日后也必定会后悔！”
    唐玉静静听完，山风吹起她的衣袂，面容在冷冽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静。
    “我给了他一个建议。”她忽然道，声音不大，却让百里东君倏然转头。
    “让他对北离朝廷提出和亲之议，和亲的对象，便是宣妃易文君。”
    百里东君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几息之后，他猛地瞪大眼睛……
    “哈……”
    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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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是更响亮的、几乎有些失控的大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湿意，笑得在这样凛冽的风雪里，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好……好！”百里东君喘着气，伸手抹了把眼角。
    “小师嫂，这个办法好！我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帮他去皇宫里抢人，可是那样终究不够光明正大，天下人只会道是叶鼎之强抢帝妃，徒惹骂名……”
    “可要是皇帝自己同意和亲呢？”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终于看见了一条能走通的路。
    “那他这辈子都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文君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到叶鼎之身边！”
    他看着唐玉，脸上那种压了几个月的郁色终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充满希望的光。
    唐玉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唇角也浮起一丝笑意，却并未如他一般乐观。
    她等百里东君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幽远。
    “我笃定叶鼎之会对这个方案心动，”
    “但可能不是现在。他大概会等，等南诀和北蛮的消息，等确认北离的军队不会被轻易打败之后，他才会挑个合适的时机提出和亲。”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萧若瑾一定会同意的，”唐玉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看皇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在江山稳固和一个女人之间，他知道该怎么选。”
    “但这件事情有一个隐忧。”她抬起眼，看向百里东君，“有人一定会疯狂破坏这场和亲。”
    百里东君皱起眉：“谁？”
    唐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良久，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玥卿。”
    百里东君瞳孔微微一缩。
    “玥瑶的妹妹？”他下意识重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她……她确实不太正常。”
    他想起了上次在天外天不愉快的见面。
    那个眼神满是算计还带着疯狂的女子，看着叶鼎之时的目光几乎要烧起来。
    过去这一年多，她带着魔教的人兴风作浪。
    “所以我今日来找你，便是要嘱咐你一件事。”唐玉神色郑重，语气认真。
    “若叶鼎之真的选择和亲这条路，你到时候，务必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玥卿身上。”
    “她手下，聚集了大批北阙移民，有钱有人，更有足够的能力搅乱局势，你一定要尽全力阻止她。”
    “若是连这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叶鼎之定会彻底心死，以献祭般的姿态，率军杀进天启皇宫，甚至选择同归于尽！”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神色瞬间凛然。
    他突然想起，当年叶鼎之抢亲的事情。
    明知道没有希望，却也要付出性命证明自己的心意。
    那个少年当年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如今若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不过是玉石俱焚罢了。
    百里东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凛冽的风雪灌进肺里，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凛冽的决绝。
    “小师嫂，”他开口，声音在风雪里异常清晰，“多谢你提醒我。”
    “我这次一定会帮他。”他握紧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年少时失去父母亲人，从小过得凄惨……看着豪迈，爽朗，其实从来都不在意自己这条命。”
    “但这一次，”他抬起头，看向唐玉，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铁，“我不会让他再那样。”
    唐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还有一件事，”她道，声音放得很轻，“这件事，不要告诉玥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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