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六个月

    第136章六个月
    意识从混沌中挣扎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并非光明，而是疼痛。如同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后又拼接一起，每一道经脉都被灼烧后再强行贯通。
    李天无法分辨这疼痛具体来自何处，是后背那几乎被熔岩巨拳轰碎脊椎的旧伤。是双臂过度透支魂力导致的经脉萎缩，还是五脏六腑在冲击下留下的暗伤。或者用脸庞来刹车留下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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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弥漫在每一寸骨骼丶每一缕肌肉丶甚至每一次微弱呼吸中的钝痛与灼烧感，仿佛整个身体被碾碎后又粗糙地缝合。
    「啊——呃——嗯————」
    无意识的呻吟从乾裂的嘴唇间逸出。李天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身下是铺着厚厚棉褥的简易床铺，每一次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都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和钻心的疼痛。
    脑子昏沉得厉害，像是灌满了浑浊的泥浆，无法连贯地思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具几乎散架的身躯传来的丶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浪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
    颠簸从未停止，疼痛如影随形，只在某些时刻，会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注入体内，稍稍缓解那噬骨的痛楚，让他得以陷入更深沉的昏睡，逃避现实的折磨。
    第五天，昏沉终于退去些许，如同潮水缓慢退却，露出意识的沙滩。李天再次尝试睁开眼，这次，视野清晰了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师那张熟悉而严肃的脸，他正靠坐在马车一侧，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柳二龙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紧绷。还有绛珠，她坐在自己柳二龙的身边。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木质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醒了。」大师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并未睁眼，却仿佛能感知到李天的动静。
    「————嗯。」李天喉咙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嘶哑的音节。他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哪怕只是一个手指，都牵扯起全身的剧痛。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似乎是车轮碾过了一块不小的石头。
    「啊。」李天猝不及防，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泰隆，你会不会驾车。」柳二龙立刻转头，对着车帘外厉声喝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躁。
    「对不起，二龙老师，这条路实在有点————」外面传来泰隆瓮声瓮气丶充满歉意的回答。
    「绛珠。」大师睁开眼，看向治疗系魂师。
    「嗯。」绛珠身上升起魂环，柔和的白光自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覆盖李天的身躯。
    白光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得到明显缓解，如同灼烧的伤口被清凉的药膏覆盖，破碎的骨骼和内脏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小心地滋润丶维系。
    在这治疗之光和疼痛缓解带来的短暂清明中，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总决赛丶染血的擂台丶焱那恐怖的拳头丶最后的回马枪。
    但思考没有维持太久，李天再次昏了过去。
    又是几天后，李天听到柳二龙和大师说话声音。
    李天张了张嘴，声音依然虚弱，但已能连贯，「小舞————不是人。」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一下。大师和柳二龙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李天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用一种近乎肯定的丶带着点劫后余生般荒谬的语气继续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每一顿饭————吃那么多，都快赶上胖子了————哪有小姑娘————那么能吃的————」
    这突如其来的丶与重伤氛围格格不入的指控，让车厢内凝重的空气都为之滞了一瞬。
    「你就闭嘴吧，好好休息。」坐在马车前段丶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的弗兰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伤成这样了，脑子还惦记着吃。」
    「好的。」李天乖乖应了一声，闭上嘴，但眼神完全闭了下去接下来的旅程，在弗兰德和大师断断续续的讲述和李天自己的询问拼凑下，他大致明白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史莱克学院，最终夺得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总冠军。唐三在决赛中力挽狂澜，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与自创魂技暗器，震惊全场。
    然而，就在夺冠后的荣耀时刻，武魂殿教皇比比东却突然发难，指认了小舞乃十万年魂兽化形，欲当场擒杀。
    危急关头，毒斗罗独孤博丶大师丶柳二龙，最后还是唐昊突然现身，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锤后，小舞和唐三被唐昊带走。
    戴沐白丶朱竹清因家族返回星罗帝国，奥斯卡为了宁荣荣，加入了七宝琉璃宗。马红俊也告别弗兰德也独自踏上了自由的路。
    泰隆等人则跟随弗兰德和大师等人，护送着重伤昏迷的他，踏上了返回天斗城丶返回史莱克学院的路。
    至于他自己，弗兰德心有余悸地说，当时他胸骨尽碎，内脏多处破裂出血，魂力透支枯竭，几乎只剩一口气。
    幸亏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及时以强大的辅助魂技稳住他的生机，唐三又毫不犹豫地喂他服下了数片疗伤药草，才堪堪吊住了性命。
    虽然一直昏迷，但脉象总算从油尽灯枯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回程的路漫长而颠簸。驾驶马车的泰隆丶黄远等人技术实在太烂了，加上道路崎岖，这一路对重伤未愈的李天而言，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幸好这辆由皇室提供的马车内部铭刻有基础的减震魂导器阵列，大大缓冲了冲击，再加上绛珠的治疗，才让他不至于伤情恶化。
    十天后，马车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天斗城，停在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前。
    李天被泰隆，京灵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进小树林中的木屋，安置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这里安静丶熟悉，空气中飘散着草木与旧木头的味道，让他紧绷了近半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些许。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枯燥的恢复期。
    李天只能趴在床上。嘴巴倒是恢复得最快，几天后就能喝下流食，十几天后便能正常吃饭。
    每天，李郁松都会准时出现，带来食堂特意熬制的丶易于吸收的肉粥和药膳。
    「老师，我想吃红烧脱骨猪蹄————」某天，李天啃着淡而无味的营养餐，眼巴巴地望着李郁松。
    李郁松面无表情地收拾着碗筷：「你想吃屁。大师说了，油腥重的一律不准碰，骨头汤都只能喝撇了油的。」
    李天哀叹一声，只能继续跟碗里的青菜瘦肉粥较劲。
    时间在疼痛丶治疗丶昏睡和与李郁松丶偶尔来访的弗兰德丶赵无极等人的斗嘴中缓缓流逝。
    一个月后，在李郁松精心调养的饮食下，配合李天自身强悍的恢复能力与意志，他终于能够小心翼翼地离开床铺，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虽然站立时间稍长便会浑身冒汗丶双腿打颤，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
    而且他也开始进行魂力修炼了，加速身体机能的恢复。
    又过了一个月，李天已经能够独自一人慢慢走到食堂吃饭，不再需要专人送餐。
    漫长的卧床时光，总需要些事情来打发。除了修炼和复健，李天找来了纸笔。
    他开始写一些东西，有时是记录自己武魂修炼的心得，日记，小说笔尖沙沙，成为他疗伤岁月里的一种寄托和宣泄。
    三个月的光阴，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悄然滑过。当季天终于能够丢掉拐杖，独自绕着学院后山的小路慢走而不至于气喘吁吁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正在重新变得蓬勃丶活跃。
    破碎的经脉被坚韧地续接，暗淡的魂力核心再次明亮，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
    那本厚厚的日记与手稿，也终于写到了结尾。被他郑重地收进魂导器最深处。
    这一天，阳光正好。李天来到木屋前的空地。他深吸一口气，五指虚空一握。
    乌黑的长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枪身冰凉，入手沉甸，那份久违的重量与触感，让他心潮澎湃。
    没有立刻演练魂技，他只是静静地持枪而立，感受着枪身与手掌之间那份血脉相连般的契合。然后，他开始动了。
    从最基础的刺丶扎丶撩丶点丶崩开始，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每一个姿势，都力求标准，每一次发力，都感受着肌肉与骨骼的协调。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旧伤处传来隐隐的酸痛，但他眼神明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枪，还在。路，还能走。
    一个月后，当李天一记乾净利落的「回马枪」刺出，枪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淡淡白痕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坚固的屏障，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澎湃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向四肢百骸，循环往复，每运转一圈，便壮大一分，凝实一分。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全新的的高度——五十级。
    推开弗兰德院长办公室的门时，李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院长，我突破了。」
    弗兰德正埋头在一堆帐本里，闻言猛地抬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脸上先是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即化为欣慰与自豪。
    「可以啊，你小子。」弗兰德一拍桌子站起来，绕过书桌，用力拍了拍李天的肩膀，「打破了咱们史莱克突破魂王的记录，还有二十多天才满二十岁吧？最年轻的魂王。
    啧啧，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兴奋地搓着手，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啊，半年前总决赛结束，你们就已经正式毕业了。不然，在校期间突破魂王，这记录含金量更高————不过也没事。」
    弗兰德重新振奋起来，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我早就把你名字录入学院教师名单了，以后啊，就留在学院，跟我，跟大师，跟老赵他们一起，老老实实的待在学院里面，帮老子教教那些小怪物们。咱们史莱克的香火，还得靠你们这些毕业生回来续上。」
    李天有些惊讶地看着弗兰德：「院长，你还记得那个约定啊？」
    「什么约定？」弗兰德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是————我们被天斗皇家学院赶出来，在前往蓝霸学院的路上。」李天提醒道，「你说，要是有一天你当了院长，就让我在学院里挂个老师名头，领一份工资，然后分你一半，但是我不干活。」
    弗兰德的表情瞬间僵住，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辞严：「胡说八道，我弗兰德是那种人吗？肯定是你小子伤还没好透，记岔了，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随即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在抽屉里翻找，很快他就拿出一份盖着史莱克学院印章的聘书，塞到李天手里：「别管那些有的没的，聘书拿着，从现在起，你就是史莱克学院的正式教师了，享受教师一切待遇。当然，该乾的活也得干。」
    李天看着手里崭新的聘书，又看看一脸「正经」的弗兰德，忍不住笑了。他收起聘书，换了个话题：「那————院长，我第五魂环的事儿？」
    弗兰德摆摆手，重新坐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后面，恢复了一院之长的派头：「急什么。你伤势刚好透，魂力刚突破，需要时间稳固。而且，第五魂环至关重要，不能将就。
    「明天不行吗？」李天试探着问。
    「明天？」弗兰德瞪了他一眼。略一沉吟：「明天也行，回去好好准备吧，这次可别再拼得只剩半条命回来了。
    「知道了，院长。」李天摸了摸鼻子。
    「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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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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