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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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孤月，月亮妖娆；地上杯酒，酒香醇厚。
    人间已经是芳菲四月天，但这里依然是梅花最艳之时，花香四溢，混杂着酒香，将人不禁沉醉其中。梅花树旁坐着一人，一袭红衣长赏，坐在这月下，这梅边，举起那白玉的杯子，轻轻地啜了一口，微微眯起双目，倒似真的要醉了。
    此地就是方外之地，天外之墨。
    这人长得漂亮异常，不输那天上之月，繁盛之梅。可这人却是个女人。
    还是个没头发的女人。
    曾经的寒水观道士，似月。如今的天外墨宗主，叶安思。
    月下独自饮酒本就是寂寞的事情，而且，竟然还下起了微微的细雪，叶安思伸手想接住那些雪花，可它们却在还没落到手掌之时便已融化了。她叹了一口气，微微地皱了一下眉，低头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发现落花飘入了杯内，便是瞬间。
    风华绝代。
    东墙之上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响，细微地就像是一朵梅花静静绽放的声音，叶安思听到了，却好像毫不在意，她将杯中的酒撒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夜空。
    可能是最后一个了吧。叶安思轻轻地笑了一下，走到梅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捻起一朵梅花，默默地想着。
    不知何时，细雪突然下得有些凌乱了。仿佛是突然刮来了一阵风，梅树也开始摇晃。终于花落如雨，与那突然急速飘落的细雪交杂着，叶安思感觉眼前都被这花雪给弥漫了，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她却一点都不惊慌，只是看着手中的梅花，默然不语。
    突然一抹黑色刺穿了那些美丽的花雪，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剑，在刺穿那些花雪之时，乌黑的剑体竟发出了诡异的光芒，就在剑刃即将触到叶安思胸口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她整个人往后倒了出去，之后轻轻地挥了下手，那朵梅花便贴着那把剑朝着持剑者飞去。
    那人一惊，急忙将剑收回，那朵梅花便从她的髯边擦了过去。
    “据说黑剑月霖在杀气最盛的时候，会发出诡异的光芒。一别十三年，又见到这柄剑了。”叶安思站定了身子，笑了笑，“只是你不是李婶婶，李婶婶十三年前就死了。你是她的……儿子？”
    剑客一袭黑衣，以剑抵地，漠然不语，凛冽的杀气虽没有刚才那么盛了，但是他周围的雪花却依旧飘得那般凌乱。
    “小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你叫李云燕？”叶安思想了想，轻声问道，她忽然想起年少时见过这个男子，那个时候她扎个一天冲天辫，总是气势汹汹的。如今也成了一个俊俏的男子啊，只不过，成为了一柄别人手中的剑。
    “段辰伊想要篡夺天外墨宗主想了十三年，培养了十三柄剑，称‘霆剑’，作为她的死士。可没想到我忽然回来了，她逃了，留下了这十三柄剑刺杀我。前天来了五个，昨日来了八个，今天只剩下你一个了。你明知打不过，为何还来送死？”叶安思慢慢地冲着剑客走去。
    剑客握紧了手中的剑，紧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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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爱她？”叶安思停住了身，忽然道。
    剑客猛地抬头，手中黑剑再度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叶安思却好像全然没有看到一般，只是走回到了那梅树边，轻轻地叹道：“画竹山庄的梅花总会在片刻之间悄然凋谢，往往这些时候都会下着微微的细雪。阿娘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等着看这片刻凋零的美景，她称这种景色为‘雪落’，她觉得梅花凋零之时，雪也已然死去了。本来等了许久想看这一场‘雪落’的，只是，你竟一剑将那些花都给斩落了。”
    剑客看着那满地落花，不禁黯然，他年幼时常常见到那个被叶安思称为阿爹的女子在这院子里看雪，当时便觉得这女人本身就像是雪中的一道风景。剑客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叶安思并没有看清楚她是如何挥出那一剑的，但是只是眨眼间，那道黑光便已经穿透那些落雪，向自己袭来。
    她轻轻一挥手，满地落花都被席卷而起，袭向剑客，那道黑色妖异的光便瞬间黯淡了下去。剑客感觉剑势一阻，再也无法向前，大惊之下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的景色早已被落雪碎花所弥漫。
    叶安思看着面前的剑客晕倒在了地上，走过去轻轻一挥手，拂去了他身上的残花。两个人从阁内走了出来，一个白发玉刀，一个紫衣浩荡。
    白发魔，紫衣王。
    “把他带下去吧，睡一觉醒过来，他就什么都忘了。十三柄霆剑现在都断了，至于要不要追杀段辰伊，就由你们去了。”叶安思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吟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白发魔抬了抬头，笑道：“不知宗主心中的故乡是哪里呢？是天外墨，还是寒水观。”
    叶安思笑道：“你知道我父亲在入主天外墨之前，是哪里人吗？”
    白发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宗主以前的事情，从来没有说过。”
    “是杭州，我五岁以前，随父亲在杭州居住。若说是故乡，杭州才是我的故乡。”叶安思遥望着远方，“可我只记得家门前有一个河，满塘碧水，河边是垂柳，我母亲总是喜欢在那对着河面梳头。只是有一天早上，人们在河边找到了她的梳子，我却再也找不到她的人了。后来，我父亲就带我来了这。”
    “她建了这座画竹山庄，当了天外墨的宗主，后来统领了域外所有宗派。最后入主中原，像是带着满腔豪情，可我却觉得，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去哪里。”
    “若我没有记错，父亲其实是死在杭州的。哪里是故乡不重要的，哪里有你在意的人，才是真正的故乡。”
    “所以无论是寒水观，还是画竹山庄，都不会是我的故乡。”叶安思一挥手，地上的一片落梅飘在了手中，她放在鼻尖嗅了嗅。
    “若没有记错，宗主曾说过，想要去海外仙山，天之尽头。”紫衣王忽然说道。
    叶安思点点头，笑道：“没错。想去那尽头看一看。又不是老人家了，不会总想着叶落归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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