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怀疑怀疑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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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这位老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达康最先绷不住，直接出了声。
    他这个人是直肠子，最讨厌那些弄虚作假、装模作样的人。但也最恨那些仗着自己历就倚老卖老，随便给人扣帽子的老家伙！
    当初第一次见到陆文渊的时候，他也曾因为对方的长相和年纪轻视过他。
    陆文渊自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结结实实给了叶达康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也让他彻底改了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
    叶达康原本以为，这部委里来的专家见多识广，学识更丰富，应该比他更有识人之明，不会犯这种以貌取人的臭毛病。
    谁知道，这群自诩清高的知识分子竟然也这么势利眼！
    他气得撸起袖子上前就要跟这位陈教授好好理论理论。
    别说，叶达康这么一瞪眼一撸袖子，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在工地里跑来跑去，风吹日晒的，瞧着比之前更黑了些，更壮了些。
    他就这么瞪着眼睛朝专家组的人走过去，华卓等人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陈教授不为所动。
    他虽然是个干瘦的老头，但骨子里透着股文人的轴劲。
    他梗着脖子，大声道。
    “怎么？你们一机厂还要打人吗？我只不过是提出了合理怀疑而已！”
    合理怀疑？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许一忠都气笑了。
    这老同志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在装傻，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三人成虎吗？
    他可是一机部专家组的，以他的权威，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造假的帽子往陆文渊头上一扣，这话但凡传出去，陆文以后在厂里、在体制里还怎么做人？！
    万一今天陆文渊出了一点问题，哪怕是因为紧张说错了一个参数，骗子这个名头就会死死地钉在他身上，甚至陪他一辈子。
    更甚者，会有更多难听的话、难听的罪名等着他。
    许一忠跟着上前了一步。
    “陆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您没有见过更天才的存在，我能理解。但您不能自己没有见识，就武断地否认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的存在的。
    之前我也不相信，但是陆文渊做到了，我能用我许一忠这辈子的名头为他担保，他这脑子能想到稀奇古怪的概念，并付出实践，我一点也不觉得稀奇！”
    就连邹厂长也沉着脸开了口。
    “这位同志，我们一机厂绝不允许任何人无端污蔑我们的技术骨干。小陆为了这个项目，他的努力我们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甚至第三特种车间里，那些同样隶属于保密组的工人和技术员们也纷纷开了口。
    “就是就是陆工在车里面画图算数据的时候，我们都看着呢！”
    “就是那个黄铜阻尼口，都是陆工手把手教我们打出来的呢！”
    “您老不能因为人家年轻，就一棍子把人打死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陈教授头昏脑胀的。
    听着周围人如此整齐划一的维护陆文渊，陈教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出错了。
    可是长久以来建立的常识和经验让他还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超出常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专业研发出这样高精尖的测量仪器。
    陆文渊刚刚教出来的笔记本和手稿，他都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了。
    不得不承认，在目前国内的工业水平上，这份设计思路和理论已经趋于完美。
    但是，正是因为这份完美，他才更不敢相信！
    这东西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20出头的小同志，仅仅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做出来的？！
    陈教授并不是对陆文渊有什么先天性的评价，他只是一个略微有些守旧的学者，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常识被如此轻易地打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上前一步，看着始终沉默面无表情的陆文渊。
    “陆文渊，既然你的报告里说，你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已经吃透了光栅尺的原理，甚至研发出来这把尺子，那你敢不敢让我考考你？
    我不考你这仪器的具体数据，既然你拿出来了，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我就暂时认为它是你独自研发出来的。
    我要问你的是光学理论知识！”
    华卓一听这话，暗道一声不好。
    陈教授早些年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光学博士，虽然这人平时为人认死理，又犟又倔，但绝不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
    他也不知道陈老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同一个年轻人较劲。
    但华卓清楚得很，以陈老主研的方向，他要是存心想要考倒一个初学者，那简直比登天还容易！
    陆文渊同样有些犹豫，他虽然自认为入了门，那些涉及到光栅尺制作的知识，他已经融会贯通，并且能将知识为自己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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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对光学的理解完全是围绕着如何制作光栅尺这个目的来建立理论学习体系的，就算他有系统加持，可无论再怎么天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也绝不可能将整个庞大的光学研究得面面俱到。
    如果只考较基础理论，甚至稍微深入一些，陆文渊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是如果对方使坏呢？
    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假设。
    可惜，他的沉默被对方理所当然地当做了胆怯。
    陈教授冷笑一声。
    “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
    “当然不是！”
    陆文渊刚要开口，叶达康先跳了出来。
    许一忠同样接话。
    “这位老同志，你说考较就要考较，那也未免太霸道了吧？
    陆同志再天才，他学习的时间也摆在那，总得有一个范围嘛。
    一个月的时间，他也不可能将光学研究得彻彻底底，你不如划定一个考试范围。
    要是不这样，那也未免太欺负人了。”
    “哼！”
    陈教授又是一声冷哼。
    “你当我是什么小人吗？”
    说着，你转头看向了陆文渊。
    “那个姓陆的小同志，你自己说，你在长春这段时间光学学到了哪一部分？我今天只在你划定这个范围内考教你！
    只要你能答得上来，我陈某人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鞠躬道歉！”
    听了这话，许一忠转头看向陆文渊，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他便拽住了还在喋喋不休，不断跳脚的叶达康，退后了一步。
    比起叶达康对陆文渊那种无脑的自信来说，许一忠对陆文渊的信心更多的来自于之前被对方碾压过的经历。
    因此，他知道这个时候是该退让了。
    接下来，是陆文渊的主场。
    果然，陆文渊上前了一步。
    “既然您愿意指教，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文渊说着，“学生接触光学并学习光学知识，总共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是在四九城内，我主要跟着严济慈先生学习了物理光学。陆文渊掌握的进度除了基础的几何光学外，主要集中在波动光学领域。
    至于在长春，我跟着王大珩先生以及他的弟子孙慈恩先生学习，学到了偏振光和晶体光学，只不过这部分也只是了解到了皮毛。”
    陈教授听了陆文渊报出的进度，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能将这些吃透，那确实称得上是世无其二的天才，或者说天才这个名头都算是辱没了对方了。
    可惜，做科学研究就是要怀疑。
    要怀疑怀疑的怀疑。
    是不是真家伙，得比划比划才行！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提问。
    “在迈克尔逊干涉仪中，如果将其中一面反射镜平移距离Δd，视场中心冒出了N个干涉圆环，求光源的波长λ表达式！”
    陆文渊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Δd=N*(λ/2)，所以波长λ=2*Δd/N。”
    “如果光源不是单色光，而是包含波长λ1和λ2的双波长光，在迈克尔逊干涉仪中移动反射镜，干涉条纹的可见度会发生周期性变化。求条纹可见度最差时，反射镜移动的最小距离Δd！”
    “这涉及到拍频现象。”陆文渊的语速同样极快，“条纹消失的条件是两套干涉图样的亮暗条纹重合，即2*Δd=m*λ1=(m+0.5)*λ2。化简后，反射镜移动的最小距离Δd=(λ1*λ2)/(4*|λ1-λ2|)。”
    “夫琅禾费单缝衍射中，中央明纹的角半宽度公式是什么？如果将狭缝宽度a缩小一半，中央明纹的宽度如何变化？”
    “角半宽度Δθ≈λ/a。如果狭缝宽度a缩小一半，中央明纹的角宽度将增大一倍！”
    ……
    陈教授和陆文渊，一个问，一个答，两个人都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这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陈教授上一个问题的话音刚落，陆文渊的答案就已经脱口而出。
    在这个过程中，陆文渊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这些知识在日复一日的研究下，已经变成了存在大脑皮层的记忆，只要有人触动关键词，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
    车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一老一少快速问答的声音在回荡。
    华卓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叶达康和许一忠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看着陈老越来越震惊、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最后一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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