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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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陆文渊顿了顿。
    他一拍额头，“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这些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位老同志的名字呢，看来您从最开始就打心眼看不起我们啊！”
    “陈文礼……”陈教授咬着牙回答，“我的名字叫陈文礼。”
    “哦……还真是个好名字，可惜放在您身上有些委屈了。”
    陆文渊战力全开，刻薄得很。
    但在场一机厂众人没一个人觉得他过分，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今天要是陆文渊拿不出证据，陆文礼扣下的那顶帽子，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下场比现在的陈文礼凄惨十倍，甚至百倍不止。
    许一忠正是觉得，只是让陈文礼道个歉，这个惩罚有些太轻了。
    陆文渊继续，一字一句地说。
    “您就跟着我说，‘我陈文礼目中无人，轻慢后辈，自以为是，嫉妒心重，试图污蔑一个正直、聪慧、有前途的后生。对此我深感愧疚，所以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陆文渊鞠躬道歉，以证明我自己的无知和愚昧。’”
    “就这样吧！”他轻快地说，“很简单吧？”
    “你！！！”
    陈文礼瞪大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
    他恨，他悔啊！
    自己这么多年积攒出来的尊严、脸面、权威，都在这一夕之间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踩在脚底，碎得彻彻底底。
    “您不情愿吗？”陆文渊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直直地钻进陈文礼的耳朵里。
    “看来还真是，一机部办公室里的同志确实比我们这些在工厂里抡大锤的基层同志高贵的多啊！”
    陆文渊深谙言语杀人的门道，他这话一出，陈文礼还没有什么反应，华卓一行人已经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了。
    这要是传出去，变成‘部委专家瞧不起基层工人‘，那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啊！
    为了不被这顶大帽子连累，专家组的其他人纷纷倒戈，开始低声劝阻起来。
    “陈老，您就道个歉吧……”
    “是啊，陈教授，说到底也是您的不是。”
    就连华卓也在沉默片刻后张了嘴。
    “陈教授，您……就道个歉吧。”
    见所有人都站在陆文渊身旁，陈文礼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大势已去……
    他心里浮现这四个字。
    片刻后，他极不情愿地弯下腰，低声说。
    “我陈文礼……”
    “您大声点！”陆文渊猛地开口，“声音太小了，咱们这些人听不到。”
    陈文礼浑身一震，他死死地闭上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陈文礼！目中无人，轻慢后辈，自以为是……愿意当着众人的面对陆文渊鞠躬道歉，证明自己的无知愚昧！”
    最后一个字吼完，陈文礼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都泛起了血腥气。
    “这样成了吧？”他问。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他竟然还叹了口气？！
    “何至于此啊……”陆文渊这样感叹道。
    这一下，陈文礼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血腥气涌上了喉咙，他身子一晃，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华卓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陆同志，这回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了。”陆文渊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您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向上级汇报的吧？”
    “当然，当然。”华卓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上一次见到陆文渊，对方还是有些温吞、有礼貌的年轻人，怎么这一次就变得寸步不让了？
    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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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文渊清楚得很。
    陈文礼那些质疑的话一旦传了出去，不，没有假如，因为结果是必然会被传出去的。
    这话一传出去就会变成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从四面八方刺向陆文渊。
    在眼下这个时期，他都会因为这样的话没有了立足之地，往后的形势如果更不好，还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陆文渊甚至只需要略微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你会因为对方的有口无心或是倚老卖老？就这样原谅别人对你造成的伤害吗？
    哪怕这个伤害还没有发生。
    或许圣人会，但陆文渊不会。
    “哦，对了。”
    就在专家组组的人彻底离开一机厂之前，陆文渊又叫住了他们。
    华卓等人对陆文渊的声音已经有阴影了，一听到他说话，有几个专家组的成员下意识地抖了抖腿。
    “我想了一下。”陆文渊说，“总觉得在车间里道歉分量还是不太够，要不……咱们还是登报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原本失魂落魄的陈文礼瞪了过来。
    陆文渊根本不理他，一个大帽子又压了下来。
    “毕竟陈老同志是个文人嘛，您想想，是登报道歉留个知错能改虚怀若谷的好名声好呢？
    还是任由流言发酵，最后落得个打压贤才欺辱后辈的恶名好？
    毕竟登报的文字我可没给你设限，想写什么还不是随便你，只要别曲解了意思就好。”
    陈文礼一听这话噎了一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地退了回去。
    陆文渊见状，扭头看向了华卓。
    “华同志，您会帮我监督的对吧？”他简直是把华卓当成了监视器用了。
    华卓对上了陆文渊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帮忙监督也没办法，今天专家组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也不是每个人都服气他华卓的。
    他今天敢袒护陈老，明天弹劾他的报告就会放在上级的桌子上。
    再说了，无论怎么样，今天也是陈文礼理亏在先。
    陆文渊目送着专家组的人离开，紧接着叶达康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膀。
    “就该这么做，解气！”他大声说
    而一旁的许一忠，神情隐隐透出了几丝担忧。
    他不像叶达康那样直来往往，心里过的弯弯道道要更多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凑近了陆文渊，低声问。
    “小陆，今天这事……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对上了陆文渊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赶忙解释。
    “当然了，小陆，我不是说你受了委屈要讨公道，这事不对，我是怕你受欺负。
    难不成你以后不搞研发了？
    只要你搞研发，一机部专家组这帮人还是得来核验，万一他们……”
    万一他们以后故意给你穿小鞋呢？
    许一忠未尽之话，是这个意思。
    陆文渊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过分。
    如果眼前这帮人知道了再过几年会发生什么，了解了更黑暗的内幕后，他们今天面对陈文礼只会比自己更绝。
    不过确实，许一忠的担忧也有道理。
    专家组里这个隐患，确实需要想办法挖除。
    想到这里，他隔着衣服捏了捏胸口拉链里藏着的那把黄铜钥匙，然后扭头看向了一旁正满脸欣慰的邹家华。
    “厂长。”他开了口，“我想请个假，去趟高教部。”
    是时候了。
    只是道个歉而已，那怎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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