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入瓮

    路老板与其说在桃园拍戏，不如说在桃源探秘。
    兵兵戏份杀青了去赶别的通告，临行前自然少不了蜜里调油。
    只是路老板年轻强健的身体还有油，俞姐姐是个浅尝辄止的胃口，没有她那样的疯狂劲儿。
    她倒不是随便的人，只是随便起来。。。
    就算是路老板也要犯怵，又一次甚至要大白天在阳台前面。。。
    路老板工作娱乐两不误的时候，蛰伏已久的小衙内又悄然盯上了红星坞的另一位股东。
    程敬非。
    原因无他，有欲望的人才有软肋，程敬非的欲望太多，弱点也太明显。
    红星坞是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公司法》的规定，除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之外。
    想要入股红星坞，小衙内除了要得到投票权过半数的股东同意，还得面临着死敌路宽的狙击。
    因为作为原股东，路宽有权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取得转让的股权。
    你程敬非卖给小衙内多少股权，我路宽就同等价位和支付条件优先受让，除非自愿放弃。
    这样一来，只要不缺钱的路宽在，小衙内永远都和红星坞股东的身份失之交臂。
    只是远景娱乐的华清高材生周磊给小老板出了另一个主意。
    诱导程敬非进入杀猪局，让他反手欠下莫须有的巨额债务，再把红星坞的股份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抵债。
    相信路宽不会蠢到真的去匹配自己这个极度虚高的价码吧？
    而这个杀猪局，只需要用到刘父的一点小小权力。
    贾诩的毒计获得了主公的赏识，蛰伏许久的小衙内也重新约见了程敬非。
    程敬非坐在办公桌前，愕然地看着上周一起喝过酒的刘泽宇又悄然而至。
    上一次在杀青宴上被路宽借题发挥又诈去了10个点的股份，这位成名商人自然是心里不舒服的。
    刘泽宇、刘父又和他的主业——地产业息息相关，人家请酒，自己又怎敢推拒呢。
    他忙不迭地起身相迎：“刘总，你这是。。。”
    刘泽宇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沙发上。
    “程总，前段时间出了点小差错，今天来是有一桩生意要和你聊聊。”
    程敬非警惕之心大起，他才不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特别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衙内。
    “刘总，你们都是家大业大的，我这个身家和你们一起玩，是不是还差了点儿意思啊，哈哈，好意心领了！”
    “不存在、不存在！”
    刘泽宇摆了摆手，示意程敬非跟他到办公室的地图前。
    眼睛贴着地图仔细查找了一番，手指点至某处：“程总想必听说过这个地块吧？”
    程敬非面色如常地顺着他的提示看过去，瞳孔微缩。
    大梓乡？
    别看带了个乡字，这地儿是名副其实的黄金商圈，从2001年北平确定获得奥运会主办权就开始升值。
    程敬非试探道：“刘公子是说华龙小区？不是已经出手了吗？那位在圈里可是鼎鼎有名啊？”
    刘泽宇爽朗笑道：“有钱大家赚嘛，大家一起吃肉有肉吃，吃独食要被掀桌子的道理谁不懂呢？”
    “您的意思是。。。。”
    程敬非心跳加速，刚刚瞬间提起的警惕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这可是潘soho都眼馋而不得的地啊！
    刘泽宇转身回到沙发上坐定，旋即正色道：“这位老板目前手头也紧张，愿意让出些份额来，只是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大家劲往一处使才好做生意。”
    “你说是吧，程总？”
    程敬非小意地给他满上热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心询问道：“是不是这后续的出让金有些小状况？”
    “没错！家父你是知道的，一向秉公行事，不理睬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刘泽宇轻轻地吹着杯中的茶水：“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生意，只是资金需求量太大，就看程总你有没有兴趣！”
    程敬非苦笑道：“刘总，我作为红星坞股东，个人是非常愿意您入股的，只是。。。”
    刘泽宇之心，路人皆知，就是冲着掌控刘伊妃来的。
    但这个机会又确实不可多得。
    程敬非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在心底做着天人交战。
    路宽的实力毋庸置疑，这部《爆裂鼓手》横空出世，从口碑到票房彻底奠定了他国内新一代青年导演的地位。
    红星坞的刘伊妃也随之水涨船高，在网络媒体走红，未来的发展趋势极为乐观。
    加上他身上说不清的玄学外衣，程敬非轻易当然是不想得罪的。
    只是他和路宽在刘伊妃发展思路上的分歧太多。
    比如代言。
    《爆裂鼓手》大卖后，香江、内地的一些少女服饰品牌和国外的宝洁等洗漱用品抛来橄榄枝。
    他们给刘伊妃的代言费开价到100-150万一年，这已经是现在国内二线女星的顶尖水准。
    可路宽硬是给拒了，还托辞会消耗她的个人品牌价值。
    扯淡！开娱乐公司不让艺人接代言，玩儿呢？
    他掏这么多钱出来捧人是为了什么？
    再一个，从金马奖结束后，路宽不知道给刘晓丽灌了什么迷魂汤，硬是要给刘伊妃脱籍。
    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两岸三地的影星没有不奔着好莱坞去的，刘伊妃的霉国籍是一个重大优势。
    你路宽现在要自断一臂？
    他完全不能理解。
    现在红星坞的股份路宽30%，刘晓丽20%，程敬非42%，张继中8%。
    不想得罪归不想得罪，但是路宽已经隐隐有和刘晓丽合谋的迹象，对他而言非常不利。
    从这次更改国籍的事情上就可见一斑。
    交好小衙内作为外援，对他制衡路宽的影响力也可谓是一手闲子。
    因为刘晓丽毕竟和路宽不是一条心，她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女儿。
    只要刘泽宇能从华艺借势让刘晓丽眼馋，自己和刘晓丽加起来超过60%的投票权可以决定任何事情。
    “刘总，这单生意我接了！万望照拂！”
    刘泽宇大喜，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个好开头。
    “没问题，我这周就安排你和郭总见面洽谈，为了避嫌，你们之间的资金往来我不参与！”
    程敬非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言重了！言重了！”
    见小衙内眼神闪烁地瞧着他，程敬非也投桃报李，给出甜头。
    “刘总，真不好意思，我这儿正好还有一档子事儿想请你帮忙。”
    “哦？请讲。”
    “是这样，茜茜现在在大理拍《天龙》，她腰不好，晓丽从北平给她订了张椅子准备送过去。”
    （新闻说是花了3000订做的，应该是这张）
    “我这公司也忙，你看。。。”
    刘泽宇心道程敬非真是个妙人，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没问题！小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这一瞬间小衙内的脑海里无数画面闪回。
    青涩少女腰痛难忍翘首以盼，救世主刘泽宇千里南下纾难解困，多好的桥段！
    程敬非是打定主意不出面的，谁也不知道他和小衙内达成了这桩交易。
    如果路宽再对他发难，就把事情全部推到刘泽宇身上。
    就让他们两个小色鬼斗去好了！
    刘泽宇听着他妥帖的安排非常满意。
    那人本就曲意逢迎，现在剩余的出让金告急，能帮他拉来这个冤大头，后者定然不会拆穿计划。
    而程敬非出资的这笔巨款，自己也是要从中分润的。
    刘伊妃他要，钱他也要！
    2002年12月3号，大理《天龙影视城》。
    “刘阿姨，您还真给茜茜订了把三千块钱的椅子啊？太夸张了吧！”
    刘滔以为刘晓丽前几天只是说说，毕竟这年头这么多钱够工薪家庭一两个月的开支了。
    只用来买一把椅子属实是有些浮夸。
    刘晓丽一边给看剧本的女儿扇着扇子，一边笑道：“小刘啊，你们演员多苦啊。”
    “你看茜茜，每天早晨6点就要起来出晨功，白天演戏，晚上还要看什么戏剧理论，平时不休息好哪行啊！”
    对于刘伊妃的用功刘滔和剧组其他人倒是交口称赞的，特别是中戏毕业的人艺话剧演员胡君。
    他就非常欣赏小姑娘的勤耕不缀，有时候早晨起来锻炼也会去交流和指点一番。
    刘伊妃看剧本的思路被妈妈打断，没好气地道：“阿朱姐姐，你不要信我妈妈的，我都叫她别买了，坐哪里不是坐啊。”
    刘晓丽笑着拍了下拆台的女儿，那边胡君过完了最后一条戏也穿着戏服过来休息。
    “胡老师好！”
    刘伊妃十分乖巧地打招呼。
    “刘老师你也好！在金马奖上的发言非常掷地有声啊，太棒了！”
    胡君在戏里咖位算是数一数二的，他带头表扬，下面自然也是一阵彩虹屁层出不穷。
    苏畅笑道：“茜茜太厉害了，要换我应付当时的场面，恐怕得吓得哆嗦呢！”
    “我也是啊，我下台的时候背后紧张地湿了一大片，还是妈妈给我用披肩盖住了。”
    凉亭里众人都在聊天说笑，刘伊妃又和胡君请教着几句台词的演绎方式。
    突然就听到张继中在远处招呼着她，剧组突然涌进来好些人。
    刘滔视力比较好，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西裤白衬衫，戴着墨镜的背头青年和张继中一起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扛着把造型怪异的红椅子。
    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估计也就二十出头，身边陪同着一个身材略矮的中年男子，这不是华艺的王小磊嘛。
    三人并排同行，反倒是最年轻的墨镜男走在最中间，张继中和中年男子客气地领着他进来。
    剧组或者说娱乐圈都是等级森严的所在。
    就拿几个主演刚刚休息的凉亭来说，小配角们是绝不可能越雷池一步的，刘滔心中对于这个年轻地过分却又走在两人中间的墨镜男子升起一丝好奇。
    刘晓丽早就看到了鼻孔朝天的刘泽宇，还有他身后四人扛着的定制椅子。
    心里也微带些愠怒，她是托程敬非让人把椅子带过来，但是没让他找这位甩都甩不掉的纨绔啊！
    她看了眼面色铁青的女儿，想起杀青宴那一晚被路宽当面训斥的尴尬。
    刘泽宇前两天从程敬非那里获知刘晓丽为女儿订制椅子的事情，爽快地承担了一应费用，还亲自送上门来献宝。
    为了人前显圣又拉上了华艺的王小磊。
    张继中笑着对刘泽宇旁边的男子打趣道：“小磊，你怎么还亲自送刘公子过来探班了，难道还怕我招待不周啊？”
    刘泽宇摆手道：“哪里哪里，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影响你们工作，特地请磊哥同行。”
    “你看看，还是人家刘少爷说话做事有分寸，你个大胡子怎么上来就挤兑我？”
    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张继中对这个状况有些始料未及，在心里估摸着要不要和路宽通风报信。
    一个是衙内公子，一个是天才导演、小神仙，哪一个他都不想得罪。
    刘泽宇走近了才看到凉亭里捧着剧本的刘伊妃，一身素雅的王语嫣扮相清丽动人，及笄之年已有国色之资。
    刘公子摘了墨镜，展示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微笑：“伊妃，听说你腰不好，专门应刘阿姨的托付给你送椅子过来。”
    刘伊妃撇了一眼母亲没有作声，心里对刘泽宇腻歪得紧。
    她轻轻地合上剧本礼貌拒绝：“谢谢刘总，是我妈妈大惊小怪了，拍个戏哪里需要这么奢侈的东西。”
    刘晓丽看着女儿明显冷下来的面色颇有些百口莫辩的无奈，对着张继中和在场众人又不好让场面掉到地上。
    忙迎上去笑道：“谢谢啊刘总，真是麻烦了。”
    刘泽宇毕竟是跟着父亲见惯了场面的人物，让随从把椅子拆开放到地上，献宝似得颇为张扬。
    刘滔在一旁看着羡慕极了，只能感叹同人不同命，有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的人想吃口好的都赶不上热乎。
    胡君和下戏的林志影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了，古往今来捧角儿的政商名流不都是这个做派嘛。
    只送一把几千的椅子都算落了下乘了。
    刘泽宇看刘伊妃站在凉亭里不动声色，转而介绍起跟着自己一起来的中年男子。
    “茜茜，这是华艺的小王总，我也是应程总所托给你们居中介绍，快来认识一下。”
    王小磊笑道：“不必不必，我们在威尼斯见过，伊妃也是位很优秀的女演员啊，前途无量！”
    刘晓丽这回不能让女儿任性，华艺背后的京圈力量不小，至少她目前在华艺这样的公司面前还没有摆谱的资格。
    新世纪前十年的娱乐圈山头林立，从前文提到过的芒果台依靠着地方台改制正式成为娱乐资本的一方势力后，国内基本形成了港台圈、西北圈、湘军、和京圈的娱乐文化四极。
    这里稍微多说几句，此时的魔都还没有形成特别抱团和有固定作品产出能力的娱乐圈力量。
    比如后世魔都演员代表孙丽，是从京圈海盐的电视剧《玉观音》、《一米阳光》等起家，在2010年京圈郑小龙的《甄嬛传》后彻底爆红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当然在这几大山头里有更细致的小圈层，互相也盘根错节，此处不做赘述。
    刘伊妃得了母亲的提点，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和王小磊打了个招呼，随即一言不发。
    刘泽宇上次已经领教了刘伊妃的脾气，也不勉强，就让随从把椅子放到候场区，和张继中说了句不打扰就先离开。
    王小磊和刘泽宇以探班为理由规划这次见面，当然要把面子做足。
    随后又送来了一车的冰水饮料，防蚊防晒用品，晚上又安排请各位主配角一起用餐，演员们有机会接触这位华艺老总，自然都是忙不迭地答应。
    片场重归拍摄秩序，演职员们按部就班，拍完了上午的戏份。
    “妈妈，他不是你叫来的吧？”
    刘伊妃和母亲回到宾馆休息，这会儿小脸还是绷得紧紧的。
    刘晓丽忙道：“都是误会茜茜，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这事儿的。”
    刘伊妃想了想，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她知道母亲从小带着自己很不容易，那时候她还姓安，每天坐在刘晓丽的自行车后座上奔走在各大剧团，看着母亲登台表演。
    等到稍微大了些去了美利坚，刘晓丽又迎来了一段并不成功的婚姻，只是她把女儿保护得很好，一直到刘伊妃自己决定回国做演员，这才联系了安家的世交程敬非给女儿规划了这条星路。
    刘伊妃对这些蝇营狗苟本能地抗拒着，对于自己不喜欢和不欣赏的人、事没有接触的兴趣。
    但她知道体谅自己的母亲，不忍心抱怨她哪怕一句。
    对于刘晓丽来说，现在她面临的选择也极其微妙。
    一个是刚刚崭露头角，潜力无限的路宽。
    一个是本地衙内和国内娱乐巨舰华艺的组合，目前看程敬非似乎也偏向这一方。
    这两方颇有些势成水火的架势。
    而目标，都直指她的女儿刘伊妃。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如果刘晓丽读过这部茨威格的《断头皇后》，也许会警醒地认识到娱乐圈并非是眼前看起来的康庄大道。
    错行了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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