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郑老来了

    半小时后，京市大酒店一楼大厅。
    温仲衡站在落地窗旁边，视线落在大厅门外。
    季兰坐在几步远的休息区沙发上，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温仲衡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酒店门口站着门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正在站岗。
    不远处的石墩上坐着一个年轻男生，低着头，手里摊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他的书包放在脚边，侧边印着一行小字：北林大学的校名缩写。
    温仲衡的目光扫过那个男生，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并不知道这是他女儿带来的同学。
    “马上到了。”
    他侧过头，对季兰说了一句。
    季兰站了起来，拢了拢披肩，走到他旁边。
    话音落下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街道拐角驶来，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温仲衡和季兰同时往外走去。门童上前一步，拉开车门。
    “欢迎光临。”
    最先下来的是郑伊诚。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长玉立的，气质很是矜贵。
    他站定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无意识地掠过石墩上那个坐着看书的人。
    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温仲衡已经走到了车边。
    郑匡先从后座下来，侧过身，伸手扶住车门边缘。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从车里慢慢挪出来。
    “郑老。”温仲衡恭敬的喊了一声，“一路辛苦了。”
    郑老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原本严肃的脸，立马笑了起来。
    “温家小子，好久不见了。可还好啊？”
    温仲衡被这句温家小子叫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我都一把年纪了，已经不是小子了。您怎么还这样叫我啊？”
    “管你多大年纪，在我这里你就是个小子。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还是我给你擦的药。”
    季兰在旁边也笑了。
    “郑老，您记性还是这么好。”
    郑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也自然地扫过酒店门口。
    赵睿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车停在了面前。
    郑伊诚站在旁边，顺着爷爷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赵睿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眼神有些微妙。
    郑老爷子已经收回了目光。
    温仲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老，里面坐。风大，别在外面站久了。”
    郑老爷子“嗯”了一声，由郑伊诚扶着，慢慢往门口走去。
    赵睿低着头翻书。视线之外，酒店侧门暗处，有人对着领口低声说了一句：“郑老上去了。”
    耳麦那头传来一声“收到”。
    随即一切恢复如常。
    走了两步，郑世勋忽然开口，“你母亲身体可好啊？好些年没见到她了，身体可还硬朗？”
    温仲衡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挺好的，郑老费心了。上个月还念叨您，说好久没见了。”
    “是吗？”
    郑老爷子走出两步，身子微微侧向温仲衡。
    “你母亲是个能干的。”
    季兰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酒店门口的灯光照着，表情看不太分明。
    郑伊诚扶着爷爷的胳膊，经过赵睿身边的时候，赵睿刚好翻过一页书。
    郑伊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郑世勋缓步走入大厅，边走边跟温仲衡闲聊。
    “你母亲那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我都佩服得很呐。”
    “当年你父亲走得早，温家那一堆烂摊子，里里外外多少难关，旁人都以为温家要散了。”
    “是你母亲一个人咬牙扛下来，既要撑着家业、又要教养你们兄弟两个，硬是把摇摇欲坠的温家，重新扶回了正轨。”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份上，了不起啊。”
    温仲衡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轻声应声：“是。我母亲一辈子，太辛苦了。”
    “能干，太能干了。”郑老爷子忍不住又叹道，似想起多年前的风雨，眸光更悠远了些。
    “当年那阵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温家这块肥肉，你的那些叔伯，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她一个女人，依靠着娘家那点资源，硬是守住了一整个家族，真的太厉害了。”
    温仲衡立即点头，态度极其谦恭。温老的这些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幼的那段时日。
    当年他的父亲突然离世，温家群龙无首，旁支的那些叔伯个个野心勃勃，借着族规辈分压人，想要瓜分主家产业。
    最凶险那一次，几位长辈直接把年轻的温老太太堵在温家老宅祠堂。
    祠堂木门落锁，四面肃穆逼仄，一众男丁围站四周。逼着她交出产业管理权，逼她签字让出股份，逼她承认妇道人家无力持家，主动退权。
    一群年长的父辈，对着一个刚丧夫、尚在守丧的年轻妇人，一点情面都不留。
    老太太孤身立在祖宗牌位前，身后是年幼的温仲衡兄弟，身前是豺狼一般的同族至亲。
    退一步，家业散尽、子孙无依。进一步，四面孤立、无人撑腰。
    眼看纸笔已经递到面前，签字画押就在须臾之间。
    是郑老听闻风声，连夜驱车赶来，直接带人撞开祠堂大门。
    当年的郑老尚且硬朗，一身正气压得住场，加上老太太娘家人及时赶到，这才镇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族人。
    温仲衡眼底动容更深，语气愈发郑重诚恳。
    “当年，也多亏了郑老您仗义出手，不然温家也不会有今天。这份恩情，我们温家世代都记着。”
    郑伊诚站在爷爷身后，垂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温家可不是世代都记得，最小的那位可不记得了。
    郑老摆摆手。
    “罢了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了。好在如今你们都立得住，你母亲也算是熬出来了。”
    季兰走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也着实震动。
    她嫁入温家多年，知道婆婆性子严肃坚韧，但从未细究过当年到底凶险到何种地步。
    听完郑老一席话，才心有所感。
    婆婆一辈子强硬，并非天生的，都是那些年绝境里被逼出来的。
    想到这儿，她心底愈发敬重这位婆婆了。
    此时，千里之外的温家老宅里，温家老太太正独自坐在红木梳妆台前。
    台面上摊着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照片已经泛黄了。
    照片里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站在老宅门口，身后是一棵刚栽下不久的小树。
    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被拍照的人喊了一声，才转过头来的。
    老太太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回过神来。
    窗外夜色沉静，老宅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腊梅已经谢了，新叶正在抽芽。
    直到老仆人提醒她该睡觉了，她才起身往里屋走去。
    酒店这边，一行人穿过大堂，直接上了二十三层宴会厅。
    此时的宴会厅门口，已经站了有六七位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年纪都不小，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
    看到郑老从电梯里出来，其中一位往前迎了一步。
    “郑老，好久不见，一路舟车劳顿。”
    其余几人也纷纷上前问好。
    “郑老来了。”
    “郑老路上辛苦了。”
    郑世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点了一下头：“你们几个怎么出来了？”
    “在里边坐着也是坐着，出来迎一迎您。”
    “都进去吧。”
    郑世勋招呼了一声众人，慢慢往门口走去。
    那几位老人没有簇拥上来，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等他先走。
    温仲衡走在郑老侧后方，季兰跟在他旁边。一行人穿过走廊，在宴会厅门口停了一瞬。
    郑世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跨进那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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