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灵魂归家

    七月望日，盂兰盆节，是难得推迟宵禁的日子。
    城内僧梵阵阵，暮色垂河，满城莲花灯顺水飘荡。
    战王府的马车停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地方，秦呦呦拿着一个莲花灯，被秦寻屿抱在怀里，苏茉棠走在他身侧。
    三人身后的琉璃和琥珀各抱着一个莲花灯。
    龙三抱着狗子和几名侍卫一起走在他们身后，将几人紧紧护住。
    龙一和其他暗卫则隐在暗处。
    河边早已站满了人，但还是有一些空地留了出来，这是专门给一些权贵来放河灯的。
    以免他们与平民挤在一起。
    走到河边，秦寻屿才将小团子放了下来，好让她去放河灯。
    刚才在马车上，秦寻屿就问过，为何要准备三个河灯。
    没想到小团子说：“一个是我想祈福的，一个是给皇爷爷的，最后一个是给所有同父王一起打过仗的同袍的。”
    秦寻屿闻言，想说所有事情都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眼睛先红了。
    他从没想到，除了他们的家人，还有一个人能记得给他的同袍放一盏祈福的河灯。
    但最让他感动的是，呦呦能记得给先皇也放一盏河灯。
    除了有心，他想不到其他的词。
    苏茉棠拿帕子给他拭干眼泪后，紧紧握住了秦寻屿的手，她应该是最平静的，因为卢氏就在身边，所以并不需要河灯引魂。
    秦寻屿蹲下，想帮小团子把河灯点燃，没想到她小手一抚，三盏河灯同时亮了。
    两人的脸在蜡烛照耀下，影影绰绰。
    她出门前便一笔一划在河灯上写了字，放进了花瓣的里面。
    秦呦呦在放河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战王府的众人，小手再次一挥。
    战王府众人都感觉自己的眼睛所见，似乎有了不同。
    做好之后，小团子这才将河灯一盏一盏放进了小河里。
    三盏灯汇入众多河灯之中，随波逐流。
    秦呦呦则双手合十，口中默默念着什么。
    秦寻屿起身，走到苏茉棠身边，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龙三感觉怀里的小狗很着急要下去，秦呦呦之前已经交代过了，随狗就好。
    所以龙三便将它放到了地上，果然狗子直接跑到了秦呦呦的身边站好。
    从后面看过去，一人一狗，竟意外和谐。
    虽然不知道秦呦呦在念什么，但大抵都是一些美好的愿望吧！
    但很快，战王府众人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似乎看到淡淡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似的，从河灯之中飘出。
    又飞到了河边许多人的身边，好像那就是他们在期盼的人。
    而秦呦呦放下去的河灯之中，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光点，那些光点似乎发现了他们，直直的朝战王府众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这一幕，吓坏了大家。
    可紧接着，一声惊呼响起，“大羊哥——”
    “东子！”
    原来是那些光点变成了人，而且是他们曾经熟悉，却又失去的人。
    那些人，秦寻屿几乎都认识。
    龙三擦了把眼泪，朝自己熟悉的兄弟伸出了手。
    结果被秦寻屿一把抓了过去，“龙三，这是你父母！”
    秦寻屿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比龙三大不了多少，之所以认出了龙三的父母，是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见过一面，也因为龙三与他母亲很像。
    龙三手足无措，父母这个词，太遥远了。
    他从未想过在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他们。
    他能肯定，此时就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了。
    “汪汪——”
    狗子朝天空叫了几声，那些人又变回了光点，最后所有的光点变成了一个比秦呦呦拳头小一点的光球。
    光球漂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韵。
    就在这时，小奶狗突然跳了起来，张口将光球给吞了。
    光球消失的瞬间，战王府众人都疯了。
    “你干什么——”
    龙三目眦欲裂，眼中似乎都要滴血了。
    秦寻屿握紧拳头，但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像龙三那样疯狂，但他却知道秦呦呦不会随便带回来任何人或物，包括这只狗。
    “吐出来！”他音若寒冰，冷冷道。
    狗子转身跑到秦呦呦身边，小脚轻点，居然跳到了团子的腰间。
    这时，一个翠绿色的蛇头从小布兜里伸了出来，将布兜撑开，狗子将光球吐进布兜里。
    看到这一幕，众人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只是第一天带回来的狗子，居然就能和虺蛇配合默契。
    一狗一蛇完美合作，秦呦呦也睁开眼睛，随手将狗子一把捞进怀里，回头朝众人笑了笑。
    “搞定啦！咱们回家吧！希望徐爷爷已经准备好吃的，那么多人估计要吃不少呢！”
    奶声奶气话落，众人都笑出了声。
    “我今晚不吃饭，也要让他们吃饱吃够！”
    “就是，我的晚饭也省下给他们吃！”
    ……
    秦寻屿嘴皮微微抖了一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抱起团子，快步朝马车走去。
    灯火阑珊，众人归家心切。
    河边纸钱纷飞，晚风带着香烛冷灰寂灭的气息，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梵音与隐隐人声，寂寥中掺杂着伤悲与期盼。
    今夜，天秦王朝所有放河灯的人，都等到了他们心中人归家。
    战王府内，徐量早就得了秦呦呦的指示，准备好了大量的祭品。
    校场中央摆好桌案，桌上朱漆盂兰盆内盛满时新果品、粳米饭食、糕点糖果。
    待他们回到王府，直接去了校场。
    最前方站着小团子，她脚边是那只小奶狗。
    秦呦呦身后是秦寻屿和苏茉棠并排而立，徐量在两人侧后方。
    龙一则召集了府内所有暗卫，整齐的站在最后。
    小团子从小布兜里掏出那个光球，小手摊开，光球散成光点。
    光点散落，变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
    她早就施法让场内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此刻后方不停传来抽气声。
    接着就是啜泣声。
    开始是小声，后来有人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徐量激动不已，可见那些灵魂一动不动，似乎看不到桌案上的吃食，心中有些焦急，是他没有摆放好，还是东西不够多？
    这时，小团子用带着神力，充满威压的声音说道：“今夜，吾以神之名，允尔等归家，赐尔等供品，吃吧！”
    “汪！”狗子跟着清脆的叫了一声。
    话毕，那些灵魂才动了起来。
    他们走到供桌周围，吸食香火和食物中的能量。
    随后，她转身对众人说：“你们可以在心中对想念的那个人说话，只要是在这里的，都能听到。”
    说完，她便站到了旁边。
    此刻大家还来不及震惊他们家郡主怎么如此厉害，都想的是赶紧和好兄弟或家人聊几句。
    秦寻屿注视着那些人良久，都没有发现自己想找的人之后，肩膀微微塌了下来，连背都没那么坚挺了。
    徐量直接跑到那些人中间找了半天，急匆匆回来，问道：“郡主，怎么没看见，先皇呢？”
    最后三个字，他声音压的极低。
    当他问这话的时候，秦寻屿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呦呦无奈地笑了，小声说：“皇爷爷是皇帝，不会和普通人在一起的。”
    她的话说了，但和没说一样。
    那先皇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呢？
    徐量急死了，可他也不能催郡主，站在旁边抓耳挠腮。
    若是安福看见他这幅样子，得吓死。
    苏茉棠是旁观者，看得要更清晰，她小声对秦寻屿和徐量说：“咱们先别着急，呦呦还专门嘱咐过，今晚我母亲是不能出来的。”
    见两人似懂非懂，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的更直白些：“就是说，她应该另有安排，宫里可能也会祭祖，万一先皇先去宫里呢？”
    最后一句她是胡诌的。
    等这边结束，秦呦呦将那些光点再次聚拢成光球，装进小布兜里，才让大家散了。
    之后，她才解释道：“皇帝身上带着龙气，普通灵魂是承受不住的，如果让皇爷爷早先出现，场面就不会很好看了。”
    大概是知道秦寻屿着急，秦呦呦都没休息，直接去了平时供奉先帝牌位和画像的小祠堂。
    祠堂内燃着香，小团子直接将香拔出，放在一边，她亲自拿了三支香点上。
    小手结印，手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三支香的烟袅袅往上，变成朝着先皇画像的方向，三道烟，汇聚成一道。
    就像一条路。
    而路的那边，缓缓走来一个人，等越来越近的时候，徐量跪了下去。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先帝啊！
    秦寻屿紧紧握住苏茉棠的手指，紧张、激动，还有一丝丝雀跃。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站到眼前时，秦寻屿跪了下去，泪如雨下，哽咽的喊了声：“父皇！”
    看得出，先皇也很激动，但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儿子，反而给秦呦呦行了一礼。
    小团子严肃的颔首，轻声道：“我这个肉身是你孙女，免尔行礼。”
    先皇乐了，这才去拉跪在地上的儿子儿媳还有徐量。
    “都起来吧，寻儿，你吃苦了吧！”
    先帝眼眶微红，却并无泪滴落。
    “父皇，这是你的儿媳苏茉棠。”秦寻屿介绍身边的人。
    先帝目光扫过苏茉棠，满意的笑了，“我知道，你们成亲，祭拜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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