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他是我们的儿子

    希尔达抬眼看向江振庭，眼神温柔，“你老了，鬓角都长出白头发了。”
    “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人怎么可能不老。”江振庭望着她，目光柔和，“不过岁月似乎对你格外仁慈，你看上去，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这倒是实话。
    希尔达听完，唇角的笑意深了一点点，却又很快淡下去。
    风吹动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她轻轻抬手拢了拢头发，随即侧过身，指向不远处树荫下摆放着的两张藤编休闲座椅，石桌上还摆着一壶已经泡好的花茶。
    “过去坐下说吧。”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分别在藤椅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被树冠筛成斑驳的光点，落在石桌上面，花茶淡淡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坐下之后，江振庭收敛了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的身体……还好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件事，希尔达搭在石桌上的指尖微微一顿，神色沉了几分。
    片刻后，她缓缓说道：“我确实被人下过药。最开始那段时间，身体反应很重，精神状态很差，内脏也受了一点损伤。”
    接着，她继续说说道：“但我很早就察觉了，及时控制住，没有任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发现之后，我悄悄安排了人调理身体，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严重。”
    江振庭眉峰微蹙，捕捉到她话里暗藏的深意。
    “儿子知道吗？”
    希尔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对于眼前的男人，她没有丝毫隐瞒的想法。
    他稍稍思索，抬眼看向希尔达：“所以，你是将计就计。故意摆出一副身体垮掉，被逼得岌岌可危的样子，是为了比他回来，好接手霍亨索伦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希尔达点头。
    “对，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是我的儿子，霍亨索伦家族需要一个正统继承人。家族内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外面还有不少人盯着这块肥肉。想要让柯然顺理成章站稳脚跟，这是见效最快的途径。”
    果然是这样。
    江振庭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更恨你吗？”
    闻言，希尔达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苦笑。
    “怕，怎么会不怕。”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道：“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当然希望他可以少恨我一点。当年如果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父子。再多解释的话，现在说出来，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江振庭却轻声说道，“我能理解你。”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相信，我们的儿子也会理解你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希尔达摇了摇头，声音微微发哑，“他从小到大，我这个母亲都没有参与过他的成长，他心里对我有怨，不肯原谅我，都是理所应当。”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只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她望向花园外面那道隔开内外的雕花拱门，江柯然的身影就在那道门的后面，隔着花丛树木，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我需要有个人，帮我撑起整个霍亨索伦家族，我才能腾出手……清理当年害了我妹妹的那群人！”
    说道最后，她咬着牙，眼神变得狠戾。
    艾德里安母亲的死，拖得太久了。
    她怕拖下去，就会连蛛丝马迹都没有了。
    江振庭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戾气，心里一下就沉了。
    他太了解希尔达的性子了。
    她不是一个记仇、热衷权斗的人，能把她逼得算计亲生儿子、赌上自己名声，可见对方已经狡猾到了什么程度。
    他轻声开口，问道：“你妹妹难产，你觉得另有隐情？”
    当年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
    看来还是他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希尔达肩膀微僵，沉默几秒，重重点了下头。
    “不是怀疑。我可以确定，我妹妹的死，一定是人为的。”
    否则，当年她根本不会那么仓促地赶回来。
    江振庭眉心彻底锁紧：“那你查到是谁了吗？”
    希尔达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当年所有线索全部被掐断，痕迹扫得一干二净，现场被伪造成意外事故。我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查了无数次，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和资源，好不容易才摸到一点线索。”
    她抬眼看向江振庭，有些急切道：“所以我必须紧抓着这个线索不放，只有装病，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才更有机会。至于家族这边，我只能依赖我们的儿子。”
    希尔达的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这是她必须让江柯然回来的理由。
    江振庭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良，说道：“你放心吧，儿子的思想工作，就交给我吧。”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希尔达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江振庭看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好歹夫妻一场，你跟我，还用得着说这些客气话？”
    希尔达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他们的婚姻，终究是她对不起他。
    花园里微风徐徐，花香清淡，紧绷的气氛，也算是松弛下来了。
    江振庭稍稍放松身子，靠在藤椅上，随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据我所知，卡斯帕尔那帮人，可没少在背后动手脚，运河项目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你就一点不担心，他过不了你们的家族试炼？”
    希尔达闻言，眉眼舒展开来，却是信心十足，“他是我们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
    这是江振庭刚才说过的话。
    何况，江柯然如果真的连试炼都过不了，也就意味着，他接不住霍亨索伦家族的这份重担。
    江振庭听着这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点都不内耗。
    这果然符合她的性子。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似乎又回到了他眼前。
    江振庭抬眼望向远处的雕花拱门，目光落在江柯然身上。
    是啊，他们的儿子都长大了。
    还有什么结实解不开的呢。
    希尔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口喊道：“你们两个别在门口当门神了，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