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合格的船

    他只是在核心区的边缘地带，试探性地下过一次吸捕管。
    画面显示，海床上有一小片大约十几平方米的海草被粗重的吸管拖倒，几块天然形成的牡蛎礁表面出现了明显的金属刮痕。
    万幸的是，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生态破坏，整体损失不大。
    但在检查过程中，潜水员有了新的发现。
    “秦总，赵队，你们看这个。”林浩指着屏幕。
    水下摄像机拍到，在两块巨大的礁石缝隙里，用尼龙绳固定着两个带着信号发射器的黑色小浮标。
    赵鹏立刻让潜水员将浮标打捞上来。
    经过林浩比对海图，这两个浮标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东礁湾核心保育区内野生鲍鱼最密集的区域和海参的越冬区，这绝不是巧合。
    “这两个浮标，证明刘海涛在此之前，就已经派人非法潜入过保育区进行踩点和资源勘察。”赵鹏将浮标装进证物袋，转头看向秦玉龙，“秦总，案件性质进一步升级了。”
    刘海涛面临的指控，不再仅仅是偷盗未遂。
    他涉嫌非法进入国家级海洋生态核心保育区、准备进行破坏性捕捞。
    私自篡改船舶北斗定位记录以逃避监管、伪造水产品检疫和来源标签，并且多次安排人员非法勘察国家保护资源。
    当晚，海警将刘海涛、孙强带走调查。
    赵鹏表示，将根据通讯记录，连夜跨省抓捕那个负责帮刘海涛改装定位设备的技术人员，并且端掉那个提供假检疫标签的窝点。
    至于王磊等六名临时潜水员，因为尚未实际捕获海参，且在海警到达后主动交代情况，提供了关键证据，被带回中队分别处理。
    但他们进入核心区并参与非法作业的客观事实已经造成，仍需承担相应的行政处罚和罚款责任。
    随着警灯在海面上渐渐远去，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这场直播，原本是刘海涛精心策划，准备用来煽动网民情绪、攻击秦玉龙并逼迫海神公司妥协的工具，最后却变成了完整记录他满船违法设备和作案准备的公开铁证。
    天亮后，海神公司没有对昨晚的直播录像做任何删减和修饰，直接把未经剪辑的原始画面拷贝打包，分别交给了海警、渔政和自然资源管理部门。
    同时，海神公司在官方账号上公布了三个部门受理此案的后续处理编号，供公众随时查询进度。
    上午九点，秦玉龙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官方声明。
    他没有在声明里诉苦，没有借机宣传海神公司受了多大委屈，也没有渲染自己“大义灭亲”的人设。
    他只是重申了一项原则。
    东礁湾下一轮商业采捕区，仍会按原计划进行公开招标。
    清晨的码头上，渔民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真正六亲不认的是刘海涛！东礁湾能有今天，海草能长回来，海参能稳住产量，是咱们大家伙儿这几年禁渔期熬出来的成果。他倒好，买两台抽水泵就想来绝户。”
    “就是，他明明知道那是核心区，还想利用亲戚关系低价承包。承包失败了，就干脆带人去偷！两三千斤海参啊，真让他抽上来了，那片海床五年都恢复不过来。”
    “秦总做得对，这种毒瘤，就该送进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刘海涛被带走的第二天下午，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停在了海神公司办公楼下。
    刘桂芝带着四五个娘家亲戚，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公司大门。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海涛的亲舅舅，刘建华。
    前台保安原本想拦，秦玉龙在二楼监控里看到后，通过对讲机让保安放行，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大会议室。
    秦玉龙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刘桂芝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看到秦玉龙进来，刘桂芝立刻站了起来，没有上来就撒泼，而是改变了策略，开始打感情牌。
    “玉龙啊，你大姑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刘桂芝红着眼睛，道：
    “海涛这次是糊涂，可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家里多困难。这几年他在外面做海产生意，被人骗了，失败了好几次，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这也是被债主逼急了，才想走捷径。”
    “玉龙，咱们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我也打听了，海涛的船虽然开进去了，但那什么抽水机没开，海参一斤也没抓上来，保育区也没有发生严重损失。既然没造成什么大后果，这事儿就不该闹得那么大。”
    “玉龙，你去跟海警和渔政的人说说，就说昨天晚上天黑，海涛是走错了道，你们之间因为承包的事有点争执，这就是个亲戚之间的误会。”
    “海涛弄坏了你们多少海草，刮花了多少石头，大姑赔钱！大姑把棺材本拿出来赔设备费用，只要你出个谅解书，把事情压下来，让海涛回来就行。”
    刘桂芝赶紧接话，提出要求道。
    秦玉龙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对姐弟。
    “大姑，建华叔。”
    秦玉龙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道：
    “刘海涛带人强闯保育区，破坏定位设备，准备非法捕捞，这是实打实的违法行为。他有没有构成犯罪，该承担什么责任，该判几年，这是法律说了算，不由海神公司决定。”
    刘桂芝脸色一僵：“你是报案人，你不追究了，他们还能硬抓着不放？”
    “海神公司受政府委托管理保育区，我们的职责就是如实提交监控资料。”
    秦玉龙毫不退让，道：
    “我不能隐瞒证据，更不可能去作伪证，把已经发生的、有预谋的违法行为说成是亲戚之间的误会。这不仅是包庇，也是在毁东礁湾的未来。”
    几名亲戚见软的说情没用，脸色顿时变了，开始暴露出此行的真实目的。
    刘建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责道：
    “秦玉龙，你别一口一个法律的。说白了，你就是只顾自己公司的利益，不肯带自家人赚钱！海涛以前没经验，这次吃教训了。你不就是嫌他给的承包费低吗？”
    刘建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摆出谈判的架势，提出了一个所谓的“折中办法”。
    “咱们各退一步。海涛昨天犯浑，那核心区我们不要了，他不进去了。”刘建华紧盯着秦玉龙，“但你得补偿他。外围的商业采捕区，你直接划一千亩海域的承包权给海涛的公司。至于承包费，我们认筹，每年提高到一千五百万元！只要你签了这个承包合同，海警那边你再去周旋，把海涛弄出来，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秦玉龙看着刘建华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根本不关心生态，也不认为刘海涛犯了法，他们只觉得这是一场因为分赃不均引发的争斗。只要钱给够了，就可以私下交易海域的承包权。
    秦玉龙没有与他们讨论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而是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降了下来，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是海神公司即将发布的《东礁湾商业采捕区公开招标评审标准》。
    “你们想要外围的一千亩商业区？可以，只要符合标准。”
    秦玉龙指着屏幕上的条款，道：
    “我们的评审，不是谁给的承包费高就把海给谁。这上面写得很清楚，想要承包，首先需要具备三级以上的渔业捕捞资质，必须配备持有国家认证潜水证的专业潜水员。”
    秦玉龙切换下一页幻灯片：
    “其次，捕捞工具必须经过渔政部门检验，严禁使用任何形式的拖网、吸捕泵和底拖设备。必须提交由海洋学专家审核过的生态采捕方案，承诺每年的幼体放生比例。”
    “公司必须建立完整的水产品溯源系统，缴纳事故保险，并且在中标前，一次性向监管账户存入两百万元的海床恢复保证金，一旦发现破坏性捕捞，保证金全额扣除。”
    秦玉龙转过头，看着刘建华和刘桂芝：
    “大姑，刘海涛那个所谓的公司，除了半个月前刚注册的一张营业执照，上面这些条件，哪一条具备？没有合格的船，没有专业潜水员，没有溯源系统，更拿不出两百万的保证金。他拿什么来承包一千亩海域？”
    一名娘家亲戚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算什么标准？这不就是你秦玉龙故意写出来的框框，专门用来卡咱们自家人的门槛吗？规矩是人定的，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这不是我定的门槛，这是保护这片海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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