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不给也得给

    “突突突……”
    三轮车冒着青烟，载着满满一桶海货，顺着蜿蜒的海边水泥路往渔村开去。
    海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身上的泥腥味。唐雨欣坐在车斗里，看着塑料桶里张牙舞爪的螃蟹，一路上嘴角就没合拢过。
    回到秦玉龙家的小院，车子刚停稳，秦玉龙就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将大塑料桶和网袋搬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秦玉龙接连压了四五桶清凉的井水，开始处理今天的战利品。
    那一小半网袋的野生泥螺被倒进大红塑料盆里。
    泥螺表面还沾着红树林的黑泥，秦玉龙舀了两瓢井水冲洗了几遍，撒了一把粗盐，又滴了几滴香油进去。
    “放盐和香油，能让它们快速吐沙。”秦玉龙对蹲在旁边的唐雨欣解释道，“等半个小时，沙子吐干净了，下锅爆炒，那叫一个脆嫩。”
    接着是那条大号弹涂鱼。这鱼足有小臂长，在盆里不安分地乱蹦。
    秦玉龙拿出一把锋利的小骨刀，按住鱼头，从鱼鳃下刀，干净利落地剖开鱼腹，掏出内脏，刮掉黑膜。
    洗净后，在鱼身两侧划出密集的十字花刀，放进盘子里，撒上姜丝和料酒去腥。
    “这条弹涂鱼拿来炖豆腐汤。这种野生的老鱼，熬出来的汤跟牛奶一样白，鲜得掉眉毛。”
    至于那一桶青蟹，秦玉龙挑出了那只三斤多的野生蟹王，还有两只一斤半左右的红膏母蟹。剩下的十来只，被他养在增氧水箱里，留着过两天吃或者换钱。
    那只三斤重的蟹王被秦玉龙解开绳子清洗，刚一松绑，巨大的螯钳就凶狠地张开，想要夹人。
    秦玉龙反手拿刀背在它坚硬的甲壳上狠狠敲了一下，震得它发懵，随后抄起硬毛刷，把蟹腹、蟹腿缝隙里的淤泥彻底刷洗得干干净净。
    唐雨欣在旁边帮着剥葱剥蒜，洗辣椒。
    “叮铃铃。”
    就在这时，唐雨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是我表妹打来的！”
    秦玉龙一边切姜丝一边问：“你表妹？放暑假那个？”
    “对，苏小萌，今年刚上大一。”唐雨欣划开接听键，按了免提，“小萌，你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气喘吁吁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摩托车的轰鸣声和大呼小叫的口哨声：“表姐！我……我已经坐中巴车到你们村口的石牌坊了！你在哪儿啊？”
    唐雨欣连忙说道：“我们在龙哥家里呢，就在村东头靠海边这栋带红砖院子的小楼。你顺着主路一直往里走五百米就到了。”
    “好……好，我马上过来！”苏小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慌乱，“表姐，村口有几个骑摩托车的流氓，一直在后面跟着我吹口哨，吓死我了。”
    “流氓？”唐雨欣眉头一皱，“你别理他们，大白天的他们不敢怎么样，快步往这边走，我出来接你。”
    挂断电话，唐雨欣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
    秦玉龙放下菜刀：“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就几百米路，村里我都熟，我去把她拉进来就行，你先把锅烧上。”唐雨欣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院门。
    秦玉龙想了想，渔村里大部分都是本分渔民，白天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生火。
    他把大铁锅架在灶台上，倒上水，把洗干净的蟹王整只放进了大蒸屉里。三斤多的螃蟹体积太大，普通蒸锅根本盖不上盖子，只能用乡下这种直径半米多的大铁锅。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白色的蒸汽开始顺着木质锅盖的边缘往外冒。
    ……
    院门外，水泥路上。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的年轻女孩正背着双肩包，快步往前走。她皮肤白皙，长着一张娃娃脸，正是唐雨欣的表妹苏小萌。
    而在她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两辆经过改装的鬼火摩托车正低速轰着油门，排气管发出刺耳的“轰轰”声。
    摩托车上一共坐了三个人，全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混混。
    带头的那辆摩托车上，坐着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镀金链子的壮汉。
    壮汉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右脸颊上有一道两寸长的刀疤，正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村霸。张大彪。
    后面载着的两个青年，一个是瘦得像猴一样的赖六，另一个是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阿胜。
    “美女，大热天的走什么路啊？上彪哥的车，彪哥带你去镇上吹空调、喝奶茶！”赖六坐在后座上，嬉皮笑脸地吹着口哨。
    黄毛阿胜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咱们彪哥在镇上开棋牌室和海鲜收购站，有的是钱。妹子，给个面子呗，加个微信认识认识？”
    张大彪单脚撑地，叼着烟，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苏小萌修长白皙的双腿上扫视着，嘴角挂着油腻的坏笑：
    “小妹，外地来的吧？生面孔啊。在青石村这一片，报我张大彪的名字，没人敢惹你。上车，彪哥请你吃海鲜大餐。”
    苏小萌吓得脸色发白，头也不敢回，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她刚从大学放假出来旅游，哪见过这种阵仗，只觉得后面的几个人像恶鬼一样令人作呕。
    “小萌！”
    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苏小萌抬头一看，唐雨欣正从前方拐角处快步跑过来。
    “表姐！”苏小萌如蒙大赦，眼泪差点掉下来，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唐雨欣身边，一把抱住了唐雨欣的胳膊，“他们一直跟着我！”
    唐雨欣将苏小萌拉到身后，抬头看向停在路中间的张大彪等人，脸色冰冷：“张大彪，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张大彪眯起眼睛打量了唐雨欣一眼，随后咧嘴笑了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唐大美女吗？原来这小姑娘是你表妹啊？难怪长得这么水灵。”
    “张大彪，少在这耍流氓，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唐雨欣厉声呵斥道。
    “报警？”张大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后的赖六和黄毛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张大彪吐掉嘴里的烟头，嗤笑一声：“唐雨欣，你吓唬谁呢？我们在路上遇到外地游客，热心想载她一程，犯了哪条王法？警察来了能拿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张大彪目光在唐雨欣身上转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既然是你表妹，那就更好办了。正好今天彪哥心情好，带你们姐妹俩一起去镇上大饭店搓一顿，怎么样？”
    “滚！”唐雨欣毫不客气地吐出一个字，拉着苏小萌转身就往秦玉龙家的院子里走。
    张大彪脸色微微一沉，身后的黄毛阿胜立刻叫嚷起来：“彪哥，这娘们给脸不要脸啊！走，跟上去看看她住哪儿！”
    “走，去瞧瞧。”张大彪拧动油门，摩托车慢悠悠地跟在两女身后。
    当看到唐雨欣和苏小萌拐进了秦玉龙家的小院时，张大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秦玉龙那个穷鬼的家。一个刚退伍回来种地打渔的破落户，也配招惹两个大美女？”
    张大彪把摩托车往院门口一横，直接拔了钥匙，带着赖六和黄毛阿胜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院门。
    院子里。
    苏小萌刚跟着唐雨欣走进院子，闻到空气中浓郁的清蒸海鲜香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小萌，别怕，到家了。”唐雨欣拍着表妹的后背安慰道。
    厨房门帘掀开，秦玉龙系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切葱的菜刀。
    “雨欣，这就是小萌吧？”秦玉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路上辛苦了，赶紧坐，螃蟹刚下锅，马上就好。”
    苏小萌看着眼前身材高大匀称、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的秦玉龙，礼貌地喊了一声：“龙哥好。”
    还没等秦玉龙回应，院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老旧的木质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撞在红砖墙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响。
    张大彪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外八字走了进来，赖六和黄毛阿胜像两只跟班恶犬一样守在两旁。
    “秦玉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大中午的在院子里煮什么呢？这么香。”张大彪歪着头，目光肆意地在院子里打量。
    唐雨欣脸色一变，挡在苏小萌身前：“张大彪，你私闯民宅，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私闯民宅？少给老子扣帽子。”
    张大彪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两女，落在了秦玉龙身上：
    “秦玉龙，老子今天来是跟你谈正事的。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在乱石滩发了笔横财，抓了不少好东西，全卖给王德发了？”
    秦玉龙神色平静，连手里的菜刀都没放下，淡淡地看着张大彪：“我卖给谁，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
    张大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向前逼近了两步：
    “青石村这一片的海鲜码头，哪一家收货不得给我张大彪抽两成水钱？王德发那个老东西坏了规矩，私下收你的货，老子自会去找他算账。但你小子在我的地盘上搞了钱，不给我张大彪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太不懂规矩了？”
    赖六在旁边狐假虎威地叫嚣：“听到没有秦玉龙？识相的把早上的卖鱼钱拿出一半孝敬彪哥，再把屋里煮的好货端出来给哥几个下酒！还有，让这两个小妞陪我们彪哥喝两杯，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苏小萌听到这话，吓得抓紧了唐雨欣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
    唐雨欣气得满脸通红：“张大彪，你这是明抢！”
    “抢？在青石村，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张大彪狞笑一声，目光在唐雨欣和苏小萌身上来回游移，“今天这钱和人，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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