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联手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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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
    严文德脚蹬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着一个塑料皮笔记本。
    本子里记着的，是十年前轻工系统搞技术比武时留下的底子，里头夹着几页泛黄的纸片，记着当年省招待所特制无硫火柴药头的独门配比。
    跟在他身后的，是二车间调药班的两个老技工，老周和老宋。
    三辆自行车嘎吱嘎吱响着，穿过大半个城区，直奔艳粉街的红旗日化厂。
    还没到大门口，远远就能瞧见日化厂大烟囱里喷出的白烟。
    传达室的大爷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
    “干啥的？”
    严文德翻身下车，把挎包往上提了提。
    “师傅，我们是明阳火柴厂生产科的，找你们技术科王成才科长，昨天刘老板提前打过招呼了。”
    一听“刘老板”三个字，大爷的脸色当场变了。
    “哎哟，是这样啊！快进来快进来！”
    大爷连忙推门出来把铁栅栏拉开，抬手指着前方。
    “找王科长是吧？”
    “王科长从昨天开始就泡在化验室呢，刘老板昨晚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说你们今天一早准到，让我们好生候着！”
    严文德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刘光明办事真是滴水不漏，昨天刚在火柴厂拍板，这边居然连夜就布置妥当了。
    随后，三个人推着车进了后院，找上门去。
    与此同时，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迎了出来。
    他双手上还缠着白纱布，头发蓬乱。
    这人正是王成才。
    “是严科长吧？我是王成才！”
    王成才咧嘴笑着，快步上前伸出右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手上的纱布，不好意思地在白大褂前襟蹭了蹭。
    “手烫了点皮，刘老板非逼着去包扎，不碍事，不耽误握手！”
    严文德连忙伸出两只大糙手，稳稳扶住王成才的胳膊。
    “王科长，千万别客气！”
    “你这手的事，我昨天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肉身试温，硬生生把配方给弄出来了，那是真有骨气！”
    “嗐，都是刘老板给的底气。”
    王成才把三人往屋里让，屋门刚关上，屋里就涌来一股浓郁的桂花香精味和大豆油脚的酸涩气味。
    长条实验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烧杯、量筒，还有好几个酒精灯在噗噗冒着小火苗。
    老周和老宋常年在火柴厂跟红磷、氯酸钾打交道，一进这满是玻璃管子的屋子，脚底下顿时有些发拘谨。
    王成才倒没端架子，用搪瓷缸子倒了三杯滚烫的热水端上来。
    “严科长，刘老板在电话里全交代清楚了。”
    王成才拉过一张长板凳坐下。
    “咱们火柴厂要搞防风防水的特种药头，需要解决两个坎，一个是外皮的防潮膜，另一个是高发热、自带供氧的药剂配方。”
    “对！”
    严文德喝了一口水，重重叹了口气。
    “王科长，实不相瞒，我昨天翻了一天的档案。”
    “药头自供氧燃烧这块，用高氯酸钾加上硫化锑，再加重铬酸钾做催化，咱们当年给地质队试制的时候试过，能抗风。”
    “但遇水......那是真没辙。”
    “普通石蜡抹上去，药头虽然防了水，但石蜡层太厚，擦划的时候，不好办，根本蹭不出火星来。”
    “要是蜡层抹薄了，水一泡，立马从缝隙渗进去，药泥还是化成了稀汤。”
    老周也在旁边搭腔：
    “我们昨晚上在那边拿蜡烛油试了六七回，全废了，根本擦不着。”
    王成才听完，不仅没皱眉，反而哈哈笑出了声。
    “严科长，老周师傅，你们这是把方向走偏了！”
    王成才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塑料大桶旁边，伸手舀起一勺黑黄色的黏稠液体。
    “瞧见这个没有？”
    严文德凑过去瞅了瞅，又用鼻子闻了闻：
    “这是……豆粕里淘出来的油脚废料？”
    “对，也不全对。”
    王成才压低了嗓门，把木勺子放回去。
    “这是我们提炼大豆皂苷剩下的副产物，大豆磷脂和粗脂肪酸。”
    “单纯用石蜡，那是死蜡，分子太大，挂不匀。”
    “刘老板昨天给我们找了一个专家。”
    “我们去请教了一下，那个专家，夜里在电话里点了我一句。”
    “他说既然大豆油脚能乳化水和油，那为什么不能用大豆磷脂做乳化剂，把微晶石蜡打碎成极细的乳液，给药头做一层水乳保护膜呢？”
    严文德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是搞无机火药的老技工，对这种精细有机化工的门道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这几句话听起来，简直玄之又玄。
    王成才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桌案上的厚文件夹。
    “严科长，你别犯嘀咕。”
    “我今早四点爬起来做了两组对照试验，磷脂乳化蜡在烘干后，能在表面结出一层比头发丝还薄的防水膜。”
    “这种膜，指甲一刮就碎，既能隔水，又不耽误摩擦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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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文德闻言，一把抓住了王成才的手腕，呼吸有些发重：
    “王科长……这法子真能成？！”
    “能不能成，咱们动手试试就全明白了！”
    “对了！”
    王成才说到这，忽然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两份蓝皮的专利申报复印件，在严文德面前晃了晃。
    “严科长，看这个。”
    严文德伸头一瞧，上面赫然盖着省专利局的特批印鉴，申请人写着“红旗日化厂技术科：王成才、杨国福、陈广胜”。
    “王科长，这是……”
    “这是咱们第一批洗洁精和沐浴露配方的专利证明！”
    王成才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脸上泛起红潮。
    “刘老板亲口定的规矩，这专利权归厂里，但只要产品卖出去，每桶、每袋都有我们技术员的提成！”
    “上回首批产品卖完，刘老板当着全厂几百号人的面，一人给我们塞了一千二百块现钞的分红！”
    “整整十二张大团结一捆的百元大钞啊！”
    严文德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后的老周和老宋更是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一千二百块？！
    换做以往，他们在火柴厂辛辛苦苦干上大半年，也就拿这个数！
    王成才把专利文件小心收好，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刘老板昨晚跟我通电话的时候，特意嘱咐了。”
    “咱们两个厂，现在全在光明商贸的大盘子里，都是刘老板手下的兵，分什么你我？”
    “火柴厂的兄弟来要技术、要原料，日化厂必须全盘托出，全力配合！”
    “而且刘老板说了，这次的特种防水防风药头如果试制成功，算咱们两个厂技术科联合发明！”
    “到时候申请国家实用新型和发明专利，在专利发明人那一栏里，咱们都有名字！”
    “后续要是真接了军区和林业局的大单子，每盒火柴的技术分红，照样有一份落进你们口袋里！”
    这番话说完，严文德更是愣住。
    以前在轻工局管辖下面，兄弟企业之间为了抢一点指标、要一点原料，打破头都是常有的事。
    各家厂里的老师傅对自己的技术死死捂着，连徒弟都要留一手，生怕别人抢了饭碗。
    可到了刘老板手底下，不但给钱给地盘，甚至把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国企技术人员生生捏到了一处，大大方方谈合作、谈专利、谈分红？！
    老周在后头，嗓音直颤：
    “严头儿……刘老板这人……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严文德没说话。
    他把黄帆布挎包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泛黄的塑料皮笔记本掏出来，平平整整推到王成才面前。
    “王老弟！啥也不说了！”
    严文德拍了拍本子，眼眶发热。
    “这是我压箱底三十年的老药头方子，从来没给外人看过一眼！”
    “今天全掏出来，咱们两个厂合在一块，要是干不出让刘老板点头的东西，我严文德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好！脱棉袄，开工！”
    王成才大手一挥，四个大男人当即把笨重的外衣甩在长凳上，挽起袖子扑向了实验台。
    这场前所未有的联合试制，就在这间飘散着桂花香和油脚味的化验室里彻底拉开了架势。
    头一天，几个人试了三十多组药头配方。
    沾好药浆的白椴木细梗插在泡沫板上，送进烘干箱。
    拿出来浸泡在王成才调制的第一代蜡乳液里，抽出来晾干，往水盆里一按。
    捞出来在红磷擦纸上一划——
    扑哧一声，冒了一小撮黑烟，哑火了。
    蜡层太厚，木梗受了潮。
    第二天，重新调。
    降低微晶蜡比例，换用高纯度的大豆磷脂作为偶联剂，药头表面结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薄壳。
    浸水五分钟，拿出来一划。
    火倒是着了，但刚烧了一秒半，窗缝里吹进来的北风猛烈一灌，直接吹灭。
    抗风性能达不到要求！
    严文德蹲在墙角，闷着头抽完了一整盒红阳火柴，烟头把脚底下的水泥地烫出一圈焦黑。
    几人自然不甘心。
    随后白天带黑夜，四个人吃住全在车间。
    饿了就啃两口玉米面饼子，困极了就靠着暖气管子打个盹。
    直到第四天清晨，外头的雪停了，天光从高处的排风扇窗口漏进屋里。
    实验台上，排着整整齐齐十根造型奇特的火柴。
    这些火柴梗比普通火柴粗了整整一倍，用的是特选的白椴木短段，木身上浸透了防潮石蜡油。
    顶端的药头足有花生米大小，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表面覆着一层近乎看不见的薄膜，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严文德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其中一根。
    “王科长，水准备好了没有？”
    王成才端来一个盛满冰冷自来水的搪瓷盆。
    “严科长，按表掐时间，十分钟！”
    “好！”
    “这次，我觉得，肯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