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宵禁撤了？帝后夜游江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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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灯的汉子把梯子往肩上一扛，笑道：“老丈，江阴的宵禁，去年秋天便撤了。”
    “撤了？谁准的？”
    朱元璋脸色陡然一沉，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宵禁是什么？
    那是他亲手颁行天下的禁令。
    一更三点，暮鼓一响，各处城门便要关严，街上的行人也得各自归家。巡夜的兵丁打着灯笼沿街巡查，但凡瞧见有人深夜游荡，不问缘由，先押进班房关上一宿，等天亮了再行审问。
    管住夜行，断绝私会，免得有人借着夜色串联勾结，闹出祸端。
    上至京师重地，下至偏远州县，天一擦黑，满城便只剩下巡夜的梆子声。
    这么多年下来，谁也不敢擅自更改。
    一个小小的江阴，说撤便撤了？
    点灯的汉子笑呵呵道：“这事小的哪讲得清。只听说吴王殿下上了道奏本，朝廷准了，许江阴先试行三年。告示就贴在县衙门口，盖着大印。识字的先生念过，说那印是太子殿下监国时盖的。”
    朱元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老大。
    好嘛。
    一个在江阴上本，一个在金陵用印。
    兄弟俩一唱一和，单单把他这个当爹的蒙在鼓里。
    他越想越恼火，正要张嘴骂上几句，冷不防被人扯住了袖子。
    “重八。”
    马皇后笑道：“老大知道顾全大局，老五也不是胡来的人。兄弟俩一个在朝中掌舵，一个在地方做事，难得能想到一处去。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有什么不高兴的？咱是怕他们年轻气盛，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既然怕他们想得不周全，那更该亲眼瞧瞧才是。”
    朱元璋被说得没了脾气，转头朝街市深处望去，只见远处灯火连成一片，人声隐隐传来。
    他朝马皇后一招手，嘴上仍带着几分不服气：“妹子，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亲眼瞧瞧这江阴的夜市，到底能折腾出多少新鲜花样！”
    ……
    穿过两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长街向远处延伸，沿途商铺鳞次栉比，门前悬挂的鲸油灯映得四下通明，连路面缝隙里的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还没走出多远，朱元璋便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喝彩声，时不时夹杂着醒木拍桌的脆响。
    循声望去，原来是家生意兴隆的茶馆，堂内早已座无虚席。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猛地将醒木往桌上一拍，惹得满堂茶客齐声叫好，喝彩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他听得有些心痒，正想凑过去瞧瞧，鼻尖却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肉汤香气。
    扭头一看，原来隔壁还开着家面馆，门前同样围满了人。刚下工的匠人们三五成群，身上还沾着木屑灰土，彼此搭着肩膀说笑，伸长脖子等着店内腾出空位。
    正热闹间，街角晃晃悠悠走来个醉汉，抱住灯柱便扯着破锣嗓子唱起了小曲。
    恰好有两个身穿黑袄的巡警经过，腰间挂着铜哨，手里提着短棍。见那醉汉醉得站都站不稳，便上前将人扶住，问清家住何处，又招呼来一辆黄包车，把人安顿到车上，特意叮嘱车夫务必送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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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原以为这醉汉少不了挨一顿训斥，谁知两个巡警非但没有为难他，还替他安排好了归路。
    再看看四周，商贩照常做买卖，茶客安心听书，行人来往不断，竟没有半点混乱的迹象。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过半条街，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宵禁防贼。
    贼怕什么？
    怕亮。
    满街的灯点到天明，巡警一宿来回走，哪个贼还敢伸手？
    宵禁防火。
    这一层他还没琢磨完，街口便立着一座红漆小楼。
    屋顶高高挂着一口铜钟，门前停放着两架救火用的水龙车，车上的铜管擦得锃亮。门旁还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江阴水龙局，昼夜有人当值，一旦发生火情，立即鸣钟示警，保证一刻钟内赶到。
    朱元璋瞧着这番阵仗，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如此看来，夜里有巡警维持治安，遇上火情又有水龙局及时扑救，倒也不怕出了乱子。
    从前靠着宵禁才能防范的祸患，如今各有应对之策，既不耽误百姓夜间出行，又把城中的安全照顾得更加周全。
    他暗暗点头，心里已然认可了几分，可一想到自己亲手颁下的禁令被老五改了，嘴上便仍旧不肯服软。
    “哼，咱倒要瞧瞧，三年以后，这城里出不出乱子。”
    马皇后由着丈夫嘴硬，抬手往街对面一指。
    “重八，你瞧那边。”
    朱元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街角矗立着一座气派的两层楼房，门面宽阔，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大匾。
    江阴万家仓。
    匾额下方，还挂着块醒目的木牌。
    日夜不歇。
    朱元璋眉头一挑。
    好大的口气！
    寻常商铺到了掌灯时分，早该打烊歇业了。
    这家铺子倒好，竟敢把日夜不歇四个字堂而皇之地挂在门口。
    更叫他意外的是，铺子门前客流不断，进门的挎着竹篮，出来的提着布袋，往来的百姓络绎不绝，虽已是深夜，热闹劲儿竟比白日的集市还要盛上几分。
    “妹子，你说奇不奇怪？”
    朱元璋盯着那块招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跑来买东西？”
    马皇后同样有些好奇。
    “兴许是铺子里的东西便宜？”
    “便宜？”
    朱元璋哼了一声。
    “咱倒不信了！同样是做买卖，人家天黑便关门，它倒好，连觉都不睡，难不成还能把东西卖得比旁人便宜？”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座铺子上。
    方才一路走来，江阴城给他的意外已经够多了。
    如今又冒出来这么个万家仓。
    这老五，究竟还在城里折腾出了多少新鲜花样？
    想到这里，朱元璋索性把衣袖一甩。
    “走！”
    “咱们也进去瞧瞧！”
    “看看这万家仓，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叫满城百姓大半夜都往这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