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计程车里的惊叹号

    第144章计程车里的惊叹号
    BJ，西三环，拥堵的晚高峰。
    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河，把北京城的暮色染得血红。
    的哥老张烦躁地拍了一把方向盘，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试图盖过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车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浓郁的茉莉花茶香，那是他泡了一整天的茶缸子散发出来的。
    「这破路，堵成一锅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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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骂骂咧咧地拿起架在中控台上的手机。
    一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屏幕亮着，QQ群消息正在疯狂闪烁。
    这是他们那个「京城的哥互助群」。
    「老张！晚上哪儿吃啊？南门涮肉还是羊蝎子？」
    「赶紧定啊，我都快交班了！」
    「别装死，是不是又拉了个去机场的大活儿？」
    老张看着那一串串文字，急得脑门冒汗。
    他想回一句：「别催了，我在莲花桥堵死了，去吃羊蝎子吧。
    但他那只刚才还握着方向盘丶满是老茧的大拇指，悬在那个小小的虚拟键盘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车还在一点点往前挪，还要盯着前面的奥迪别加塞。
    这时候打字？那是找死。
    不回？群里那帮孙子肯定以为他放鸽子。
    「操！」
    老张恨恨地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上。
    在这个智慧型手机刚刚普及的年代，对于他们这些手粗眼花的中年人来说，在触屏上打字简直就是一种刑罚。
    「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QQ的消息声，是一个陌生的提示音。
    老张趁着拉手刹的空档，瞥了一眼。
    通知栏上显示：【极光对讲机：您的好友「李大头」向您发送了一条语音。】
    「李大头？这孙子也换极光手机了？」
    老张愣了一下。
    他记得前两天系统更新，桌面多那个橙色的小火苗图标，他以为是系统自带的录音机，没当回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点开了那个图标。
    界面很简单。
    没有乱七八糟的GG，没有复杂的菜单。
    只有一个黑色的背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丶占据了半个屏幕的橙色按钮。
    按钮下面写着四个字：按住说话。
    屏幕中间，横着一条只有几秒钟的语音条，旁边标注着「李大头」。
    老张点了一下。
    「滋————老张！你特么磨蹭啥呢？————滋————我都到店门口了！赶紧的！」
    声音很糙，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甚至还能听到李大头那边呼呼的风声。
    但这声音太真了。
    真得就像李大头正坐在副驾驶上喷着唾沫星子吼他。
    老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巨大的橙色按钮。
    不需要教。
    甚至不需要思考。
    那是人类从婴儿时期就会的本能—想说话，就张嘴。
    老张伸出那根粗糙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那个按钮上。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催催催！催命啊！」
    老张对着手机吼道，把憋了一路的怒气全发泄了出来。
    「我在莲花桥堵着呢！给我留两斤羊蝎子！多放辣！十分钟到！」
    松手。
    「咻。」
    一声清脆的气泡音。
    屏幕上多了一条绿色的语音条，显示发送成功。
    没有转圈。
    没有延迟。
    在这拥堵的西三环，在这连网页都打不开的2G网络下，这条语音就像是一颗子弹，瞬间射了出去。
    两秒钟后。
    「叮。」
    李大头的回覆来了。
    「滋————得嘞！————滋————给你留着腰子！」
    「哈哈哈哈！」
    老张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这玩意儿神了啊！」
    他以前用过车载电台，那玩意儿还得调频，还得抢麦，还得交台费。
    打电话？那一分钟两毛钱呢，谁舍得这么闲聊？
    发简讯？太慢，太累。
    而这个「对讲机」————
    不要钱。
    不用打字。
    不用看屏幕。
    按住就说，松开就发。
    这哪里是软体？
    这简直就是给他们这帮大老粗量身定做的神器！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
    老张一脚油门跟上去，心情大好。
    他并没有关掉那个APP。
    他想了想，拿起了那个真正的车载电台对讲机那个连接着全BJ几千个的哥的频道。
    「喂喂喂！哥几个！都听着！」
    老张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BJ的大街小巷。
    「都赶紧看看你们那破极光手机！有个叫对讲机」的玩意儿！」
    「那东西太好使了！跟真对讲机一样！还不花钱！」
    「赶紧加上！以后咱们就在那里面吹牛逼！别特么在QQ群里磨磨唧唧打字了！」
    蝴蝶扇动了翅膀。
    这一晚。
    不仅仅是BJ的的哥圈。
    在深圳龙华的电子厂宿舍里，不想下床的工人们开始用星火互喷。
    在上海的弄堂里，不会打字的大妈们开始用星火教女儿怎么炖汤。
    在成都的茶馆里，甚至在西安的工地上。
    一种名为「声音」的病毒，开始在这些被主流网际网路遗忘的角落里，疯狂蔓延。
    他们不在乎界面是不是简陋，不在乎音质是不是有杂音。
    他们只在乎一点：
    我终于可以在网上说话了。
    深圳。极光科技数据中心。
    江彻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条原本平缓的日活曲线，在晚上19：00左右，突然爆发式增长。
    19：00。日活：20万。
    20：00。日活：50万。
    21：00。日活：80万。
    没有GG投放。
    没有媒体报导。
    甚至连官方的引导都没有。
    这就是纯粹的丶来自用户口口相传的自来水。
    「彻哥————」
    林一看着数据，声音有些发颤。
    「伺服器负载上来了。主要流量————全是语音包。」
    「而且，用户画像很有意思。」
    林一调出了一张分布图。
    「不是CBD的白领，不是写字楼里的精英。」
    「是司机，是工人，是家庭主妇，是三四线城市的小镇青年。」
    「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
    江彻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
    「雷军和AIlen都在盯着精英看，盯着那些会用全键盘打字的人看。」
    「但他们忘了。
    「」
    「在这个国家，有更多的人，那是手指粗糙，那是眼睛老花，那是拼音都认不全。」
    「他们也想交流，也想连接。」
    「但之前的网际网路，太傲慢了，把门槛设得太高了。
    37
    江彻伸出手，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还在飙升的数字。
    「懒惰，是第一生产力。
    95
    「尊重底层的懒惰————」
    江彻笑了笑。
    「就是最大的商机。」
    「林一，加伺服器。」
    「今晚别睡了。」
    「我们要在这个夜晚，把全中国的「哑巴」，都变成我们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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