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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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秋风渐紧，京城的银杏叶开始转黄。
    济世医馆的主体工程在九月初正式封顶。工部的人来报信时，沈逢春正在太医院给学生们上课。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难得地在课堂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中的粉笔，对学生们说了一句：“今天提前一刻钟下课。”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坐在前排的林小荷注意到，先生的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沈逢春赶到工地时，远远就看到那座崭新的建筑矗立在秋日阳光下。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格局方正大气，与她当初在图纸上看到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工人们正在拆除外围的脚手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奏一曲庆功的交响乐。
    工部侍郎迎了上来，满脸喜色：“娘娘，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了！比预计工期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沈逢春点了点头，走进医馆的大门。门厅很宽敞，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墙壁刷得雪白，空气中还弥漫着新砍的木料和石灰的气味——那是属于新建筑特有的气味，代表着希望和开始。
    她穿过门厅，走进未来的门诊大厅。大厅比门厅还要宽敞，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候诊。大厅的一侧是药房，另一侧是挂号处和分诊台。她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想象着几个月后这里人来人往的景象——病人在这里排队等候，大夫在这里穿梭忙碌，药房里飘出草药的香气……
    “娘娘，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吗？”工部侍郎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逢春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你们做得很好。”
    她从门诊大厅走出来，又去看了住院部和实训楼。住院部的病房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每间病房有四张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足够宽，窗户开得很大，通风和采光都很理想。实训楼里配备了全新的桌椅和教学用具，还有一间专门的模拟诊室，供学生练习问诊和体格检查。
    她看完一圈后，站在医馆的后院里，看着那片预留出来的空地——那里将是药圃和医理堂的位置，属于二期工程的范围。她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要在药圃里种上几百种常用的草药，既是药材储备，也是学生认药的活教材。
    “娘娘，天凉了，该回宫了。”翠儿在一旁提醒道。
    沈逢春看了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崭新的建筑，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快了。
    九月中旬，医科组织了一次野外采药活动。
    沈逢春亲自带队，带着三十多个学生，背着药篓和锄头，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向西山进发。秋天的西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黄叶似金，绿树长青，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
    学生们分散在山坡上，按照沈逢春教的辨识方法，寻找着各种药用植物。每找到一种，就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放进药篓里，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采集的地点、时间和植株的特征。
    沈逢春没有固定跟着哪一组，而是在山坡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指点一下学生的操作——有的学生挖药时伤到了根系，她就示范如何正确地挖掘；有的学生认错了相似的品种，她就耐心地讲解两种植物的区别；有的学生采到了稀有的药材，兴奋地跑来给她看，她就笑着夸奖几句，然后告诉他这种药材的最佳采收时间和炮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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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荷今天格外活跃。她一个人跑到了最远的山坡上，采到了一株品相极好的野生何首乌，根茎粗壮，形状奇特，像是一个蜷缩着的小人。她捧着那株何首乌，一路小跑着来到沈逢春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先生，您看我采到了什么！”
    沈逢春接过那株何首乌，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品相这么好的人形何首乌，可不多见。你运气不错。”
    林小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能把它晒干了留着吗？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可以。”沈逢春把何首乌还给她，“不过记得先洗净切片，用黄酒蒸过之后再晒干，这样药效更好。”
    “记住了！”林小荷小心翼翼地把何首乌放进药篓里，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傍晚时分，学生们满载而归。每个人的药篓里都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有当归、黄芪、党参、柴胡、黄芩、丹参、桔梗、百部……林林总总，不下几十种。沈逢春检查了一遍大家的收获，总体上很满意，只有个别学生采到了有毒的植物，被她挑出来扔掉，并借此机会给大家上了一堂识别有毒植物的课。
    回城的路上，学生们一边走一边唱歌，歌声在秋天的山谷中回荡，惊起了一群群归巢的鸟儿。沈逢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那些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背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沈逢春在医科门口和学生们告别，然后坐上马车回宫。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今天的采药活动让她想起了自己上大学时的野外实习——那时候，她也像这些学生一样，背着药篓满山跑，为采到一株稀有的药材而兴奋不已。
    时光荏苒，角色互换。她从学生变成了老师，从学习者变成了传授者。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回到坤宁宫时，她发现书案上多了一封信。她拆开一看，是陈小虎从普洱寄来的。信中说他已经在普洱站稳了脚跟，惠民药局运行良好，当地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度大大提高。信的末尾，他写道：“弟子听闻济世医馆已经封顶，心中不胜欢喜。待医馆开业之日，弟子定当设法回京，亲自向先生道贺。”
    沈逢春看完信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抽屉，将它和之前的那些信放在了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信——陈小虎的，林小荷的，其他学生的，还有郑供奉和赵明远从南诏寄回来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都是一段成长，都是一份见证。
    她关上抽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蓝色的夜空。秋风拂过，带来了桂花的残香和菊花的清气。
    她忽然觉得，来到这个世界的这几年，虽然辛苦，但值得。
    因为她种下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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