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冬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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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末，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天空撒下的一把盐粒子，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但这一场雪宣告了冬天的正式来临。气温骤降，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沈逢春怕冷，早早地就让翠儿把炭火生了起来。坤宁宫里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细雪纷飞，心中盘算着入冬之后要做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济世医馆的冬季运营。冬天是呼吸道疾病的高发期，感冒、咳嗽、肺炎、哮喘的病人会比平时多出好几倍。她已经让药房提前储备了足够的药材，又增加了夜间值班的大夫人手，确保病人随时都能看上病。
    第二件事，是医科的期末考试。十二月下旬就要考试了，她得把试卷出好，既不能太难让学生考不过，也不能太简单失去了考核的意义。她已经在心里拟好了大致的题型和分值分布，只等抽时间把具体题目写出来。
    第三件事，是防疫司的培训。第一批二十名防疫司官员已经选拔完毕，正在太医院接受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培训。她每周要去讲两次课，内容涵盖流行病学、传染病防控、公共卫生管理等方方面面。这些人是未来全国防疫体系的种子，她不敢马虎。
    第四件事，是陈小虎提出的那个“医保”模式的推广。她已经在直隶的三个县选了试点，准备明年春天正式启动。在此之前，她需要制定一套详细的实施方案，包括收费标准、报销比例、监管机制等等。
    事情很多，但她并不焦虑。一步一步来，总能做完的。
    她正想着，翠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娘娘，喝碗姜汤驱驱寒吧。这天儿冷得邪乎，您可千万别冻着了。”
    沈逢春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汤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她一口气喝完，把空碗还给翠儿：“今天医馆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刘院判让人来报过信，说今天门诊量比昨天多了两成，大部分都是感冒咳嗽的病人。他已经安排好了加班的人手，让娘娘不用担心。”
    沈逢春点了点头。刘院判办事稳妥，她确实不需要太操心。
    “医科那边呢？”
    “林小荷姑娘下午来过一趟，听说您在休息，就没让打扰，留下了一篇习作就走了。”
    翠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沈逢春。沈逢春展开一看，是林小荷写的一篇关于小儿惊风的论文，引经据典，论证严谨，还附了两个她亲手治疗的病例。虽然文笔还有些稚嫩，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已经颇有几分大家风范了。
    沈逢春看完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拿起朱笔，在文章末尾批了一行字：“论述精当，病例详实，可见下了功夫。惟‘肝风内动’一节尚有可商榷之处，建议查阅《小儿药证直诀》中相关篇章，再做补充。”
    批完后，她把文章折好，交给翠儿：“明天让人送回医科给她。”
    “是。”
    沈逢春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地面上终于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是一幅水墨画。
    她看着那幅雪景，忽然想起了江南的冬天。江南的雪不像北方这样干燥凛冽，而是湿润绵软的，落在手上很快就会化成一滴水。她在江南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那种湿冷的气候，反倒是北方的干冷让她有些不适应。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翠儿见她站在窗前发呆，好奇地问道。
    “在想江南的雪。”沈逢春说，“江南的雪和京城的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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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儿歪着头想了想：“奴婢没见过江南的雪，但听人说，江南的雪是软的，不像咱们京城的雪，硬邦邦的，打在脸上生疼。”
    沈逢春笑了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她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她的防疫司培训讲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之中。
    傍晚时分，雪停了。沈逢春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决定出去走走。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踩着薄薄的积雪，慢慢地走出了坤宁宫。
    宫中的甬道上已经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几个小太监正在拿着扫帚扫雪，看到她走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然后独自一人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里一片萧瑟。花木都已经凋零，只剩下几棵松柏还保持着苍翠的颜色。池塘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片枯黄的荷叶耷拉着脑袋，垂在冰面上，显得有些凄凉。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地走着，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走了一段路后，她在湖边的一座亭子里停了下来，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这片冬日景象。
    她忽然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候，她刚刚和萧煜完婚不久，还在适应皇后的身份和生活。那时候的她，对未来既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而现在，一年过去了，她已经在这座皇宫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时间过得真快。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萧煜正朝她走来。他也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知道你在这儿。”萧煜走到她面前，把灯笼挂在亭子的柱子上，“听翠儿说你一个人出来了，朕猜你肯定是来了御花园。”
    “你怎么知道的？”沈逢春问。
    “因为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喜欢往御花园跑。”萧煜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又在想什么事情？”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在想，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又是一年了。”
    萧煜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朕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刚入主坤宁宫，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警觉的猫。现在倒好，整个太医院都快被你翻过来了。”
    沈逢春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我有那么夸张吗？”
    “你自己感觉不到罢了。”萧煜看着她，“但你确实变了很多。刚进宫的时候，你虽然表面上恭顺，但朕能感觉到，你对这座皇宫、对朕、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距离。你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靠近你。”
    沈逢春没有说话。因为他说得对。
    “但现在，你不一样了。”萧煜继续说，“你有你想做的事，有你在乎的人，也有了在乎你的人。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逢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是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萧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慢慢暖了起来。
    “回去吧。”萧煜说，“天冷了，别着凉。”
    “好。”
    两人站起身，并肩走出了御花园。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种冷冽的清甜。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但西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是冬天里最后的一丝温暖。
    沈逢春走在萧煜身边，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心中忽然觉得很安定。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寒冷，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握着你的手，陪你一起走，就不会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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