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一轮明月照沟渠

    广播室里，于丽娜正在写明天的稿子，门外忽然传来咣咣敲门声：“于同志在不在？”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于丽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钢笔一扔，欢天喜地：“淼淼姐！”
    于丽娜蹦蹦跳跳和林淼抱成一团，结果从她肩膀探头往后一瞅，忽然看到了面色微红、目光灼灼盯着她的陈骁！
    “陈哥！你……你也来了！”
    陈骁激动地狂点头，但是不敢说话他现在根本不敢说话！
    他只能用通红的面色和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神暗示娜娜他的心情！
    于丽娜立刻把两人往屋里带，林淼却笑眯眯地拦住她：“我有事找你，说两句话就走，我还得去找孙厂长呢！内什么，我现在业务扩大了，身边需要一个小笔杆子帮我写写文书、做做会议记录，还有一些繁琐的日常工作，你愿不愿意做？”
    “真的假的？”于丽娜瞬间睁大眼睛，激动地问，“淼淼姐，我，我可以吗？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工作吗？愿意我愿意！”
    林淼拦住狂喜的她，一本正经地提醒：“你可想好了，第一，这工作可没你现在写写稿子轻松，但会比你现在当广播员更有发展前途；第二，咱俩之前是朋友，但你跟了我做事，就不只是朋友关系这么简单了，如果做不好的话，我是会批评你的。不信你问小陈——”
    “呃……”小陈一时语塞。
    他在认真思考林工究竟有没有批评过别人……
    但一个犹豫之际林淼已经把话语权收回了，只看着娜娜，严肃地问：“你想好哦！机遇与挑战并存，可不能怪我没提醒过你哦！”
    于丽娜头点的快要飞起，她坚定不移地说：“林工，我愿意跟着你进步！陈警卫员，你监督我！”
    陈骁笑着点点头。
    “称呼改得还挺快，算你机灵。”林淼宠溺地点了点于丽娜的小脑袋瓜，“行了我得去忙了，你等我的调令吧，在此期间你先学一学文书写作技巧啥的，把手头的工作记得交接好。还有，私下里叫我淼淼姐就行，公事上再叫林工。”
    “好嘞淼淼姐！”于丽娜从善如流，“那淼淼姐，你们这就走了？”
    “我得去找孙厂长了，要不小陈你在这等我？”林淼有意给她的CP制造糖点！
    陈骁却忙摇头表示拒绝：“不用，我得和您一起，林工。”
    他看向娜娜，耳根微烫地说：“这周日我去找你去？我……前几天和林工去了趟京市，给你带了东西的。”
    “好！”于丽娜小脸红彤彤的好像个小苹果，开心地说，“那淼淼姐，陈哥，你们去忙！我先处理工作去！”
    “行，走了！”林淼潇洒离开，挥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陈骁跟在林淼身后，悬着的心终于狠狠放下了，反倒是林淼逗他：“陈儿啊，我听说老陆就把你调过来几天，回头还要让小霍给我当警卫员，你需要我借着这机会给你们大队长吹吹枕边风，让你跟小霍来个对调不？”
    陈骁拼命摇头：“林工，好意心领了，但我们还是要以工作和大局为重。”
    主要是林工的嘴皮子他真招架不住！
    再说了，就算是和娜娜一起给林工做事，他也不可能太惦记儿女私情，说句不好听的，他一个警卫员，万一林工和娜娜一起出差时遇到点啥危险，那……那对他而言简直是割肉剜心！
    理智和责任上他得优先保护林工，可情感上他都恨不得带着娜娜跟对方一块同归于尽去。
    所以还是别了，陈骁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再世俗不过的小兵，经不起首长这般考验。
    “咋啦，同事关系就不能一起共事啦？那我和你们大队长还是夫妻呢，南疆的时候他也没贴身保护我不是？”林淼严肃地循循善诱。
    陈骁都有点蒙圈了，他也听不出来林工这话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他，还是真想给他行个方便，他有时候真的很难领悟林工的潜台词……
    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出心中所想：“林工，我和大队长不一样，我没大队长那个定力，所以我也只能当个小警卫员。林工的照顾我心领了，娜娜跟着您，我反而踏实，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任务。”
    “可以啊小陈。”林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经受住糖衣炮弹的考验！”
    陈骁顿时在心里擦了一把汗——他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林淼乐不可支，艾玛，她咋能这么恶趣味地喜欢欺负老实孩子呢！
    一想到再过几天自己的警卫员就要换成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霍青，她甚至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苦逼感，她严重怀疑到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霍青都不会搭理她！
    真没劲！
    ***
    说话间，二人终于来到今日的最后一站。
    红星厂厂长办公室里，孙东来已是等候多时。
    昨天林工就来了电话，说今天有大项目要跟他谈，孙东来连晚上的晚饭都安排好了，只等着贵客到访。
    等待间隙他甚至下意识地感慨，谁能想到半年前那个红星厂小描图员，此刻却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谈生意了呢？
    千呼万唤始出来，他办公室的门终于被秘书叩响，朝气蓬勃的林总工带着陈骁来了！
    孙东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林工，终于把你盼来了！哎呀，我是坐立不安就等着你来呢！来来，快请坐，小陈快坐！小刘，快给林工他们倒茶！”
    林淼一屁股坐在孙东来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说：“孙厂长，这都快下班了我就不耽误你回家吃饭了——”
    孙东来忙解释：“我也没打算回家吃饭啊！林工来一趟不容易，我这晚饭都让小灶那准备好了……”
    “算了我可不去了，再碰着王桂芬咋整。”林淼赶紧摆手，晚一秒都怕待会下班碰上林家的人。
    “我就长话短说，一来呢，我跟江城邮电部他们有个合作，是配合他们生产造光纤的拉丝塔，塔的主体部分，我打算让咱们红星厂来做，规格分为两种，一种是民用级，一种是军用级。我要的多，国家级的项目上面催得也紧，但是，眼下有个问题——”
    林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接着道：“这拉丝塔工艺是咱们国家自己攻克的，咱还指望着这技术回头搞出口换外汇呢。所以图纸精度要求高，级别又是保密级，量要的也不小，我估摸着是不是单开一个厂，走独立的生产线合适？不然你们厂里现有的炼钢锻打，震动太大、粉尘又多，也不太符合拉丝塔的工艺精度要求。”
    听到这里时，孙东来还以为是林淼在暗示想安插个分厂厂长当她的白手套。
    他心中虽然惊讶，但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遂干咳一声道：“建分厂就要扩地皮，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可以。林工既然都说这是个大活儿了，那你们打算造多少台？”
    林淼理解孙东来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她立刻拿出霸总谈判气场：“建厂不是小事，我知道孙厂长怕投入高产出低，更怕我忽悠你。这样，我先给你付个首付，计委给我拨了50万的专项资金，我给红星厂20万做分厂的启动金和样机的试制！”
    多少？！
    孙东来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林淼，心里只觉得震惊。
    这跟他闺女差不多大的小孩坐在他面前张口就拍板20万订单，这等气度，恍惚间甚至让他觉得后生可畏！
    难怪她要给自己找个白手套……
    林淼哪知道孙厂长完全想岔劈了，还在侃侃而谈：“等厂子建起来之后，我先要50台主体基座和外壳，单台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采用军工特种钢和高精度防震底座的话，一台造价大概在3万块钱，所以等孙厂长的分厂建好了，我就跟你签这个长期协议，预付！”
    “多少？！”孙东来更为震撼，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一百五十万的大单子就这么轻而易举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可别小看这150万，他们红星厂好歹也算是哈市效益稳定的大厂了，但年总产值也不过在800-1000万左右，这其中光硬性物料成本就500多万，再加上员工工资每年也得200万，企业办社会的支出每年又是150多万……
    忙忙叨叨一年算下来，运气不好还得整个赤字！
    这也就是此前他们合作的039团从未有过拖欠费用的情况，他们厂子还算能正常运转，而林工这150万的项目签下来，完全就是全厂明年一年的工资都差不多有着落了！
    不，甚至今年过年全厂都能分到米面粮油这等年终福利呢！
    更别提高精尖工艺不比他们以前生产的低附加值业务，之前那履带板和坦克外壳啥的，说真的简直是利润微薄，他就按一吨履带卖1000元来算，铁矿、煤炭等原料成本就要800元，工人工资和机器折旧成本又100元，满打满算一吨只有100元纯利。
    这还是在他们跟039团正常合作的情况下，后来厂里出了特务那档子事儿，他更是一分利润都不敢要了，跟039团的合作他纯白送。
    但如果是造精密拉丝塔，那就不一样了，孙东来虽然暂时不清楚这拉丝塔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就林淼的描述来看，他大概能估摸出这一台所用到的特种钢，满打满算也就2吨，他就按2000元的材料成本算！
    余下的，他就按手艺不精报废3次来算，8000元左右的试错成本，外加上八级工的高昂人工费5000元，总成本1.3万元，按林工定下的3万单台定价，他纯利也能在1.7万左右！
    这1.7万，哪怕分给白手套1万，他们厂也能赚7000元一台啊！
    建！这分厂必须得建！越快越好！
    孙东来当即拍桌定调，一脸老神在在地“我懂”表情：“林工，有你这笔订单咱红星厂就踏实了！这利润我只要三成……”
    林淼狐疑地看着他：“为啥只要三成？这利润你还打算跟谁分不成？”
    孙东来都被问愣了。
    林淼心中盘算片刻，更纳闷了：“不应该啊……别的合作也不用你这分摊啊……还是说你这分厂还打算承接别的项目？那可不成啊！孙厂长，我这150万都砸里面了，前期你说啥也得先紧着我这拉丝塔造！”
    呃……孙东来隐隐觉得他们俩要明月照沟渠了！
    “那倒不是，这厂子前期肯定紧着林工你们的订单……”孙东来揣摩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换个说法，这厂长，你有人选吗？”
    “有啊！”林淼毫不犹豫地说，“我看王科长挺适合的，你们知根知底不是吗？孙厂长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照顾下我昔日的老领导，你觉得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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