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陈江该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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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泽坤着急忙慌道：“晚晴，这事你想简单了。”
    “跨区运输牵扯地方税收管控，路政查车、本地建材协会层层设卡，外地砂石货车进城直接被拦截罚款。市内所有房企全都不敢尝试，成天没必要当这个出头鸟。”
    陈江在心里把这套说辞拆开翻了个面，路政查车是真的，建材协会设卡也是真的。
    但这两层障碍的根源不是行政壁垒，是人为垄断。
    本地砂石商联合路政和建材协会搞排外封锁，外来车一进辖区就罚、就扣、就拖着不放。
    这笔保护费从来不走明面，全靠口头默契维持。
    尹泽坤说得对，市内所有房企确实不敢尝试。
    但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没人愿意去捅这层窗户纸。
    日光从两侧落地窗灌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切得硬朗。
    小夏抱着文件夹走在最后面，眼珠子在苏晚晴和尹泽坤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高层之间这种级别的拉锯，她插不了嘴，也没有资格插嘴。
    苏晚晴的沉默比拒绝更让尹泽坤难受，拒绝至少意味着还在讨论范围内，沉默是连讨论的门都没给他开。
    他看准了这个空隙又添了一句。
    “我说句不好听的，跨区采购这种事，说出去整个圈子都笑话。前车之鉴多了去了，最后全是灰溜溜收场，咱们成天的牌子不能砸在这上面。”
    苏晚晴的步伐没变，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就是最让尹泽坤安心的地方，只要苏晚晴不拍板否他，他就还有加码的机会。
    陈江的右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有一团东西翻来覆去烧了好几秒。
    插嘴是犯忌，上次在洽谈会上他替苏晚晴骂走了老周，回来被冷了一整天。
    后来在总裁办指着尹泽坤鼻子喊白手套，苏晚晴的反应是下班了，客气又疏远的三个字。
    这条线他清楚，苏晚晴把他归在执行层，方向盘和安保是他的半径，半径之外的事，越过去就是越权。
    但尹泽坤嘴里那套行业潜规则的说辞骗得了苏晚晴，骗不了他。
    跨区采购不是走不通，是有人不想让它通。
    他拇指从手机边框上移开了。
    “苏总。”
    “我老家有多家合规砂石厂，常年产能过剩。砂石大量堆积滞销，采购价格只有本地商户的六成。当地村委会年年因为砂石厂亏损，没有集体收入，巴不得有人去拉货。”
    小夏的呼吸卡了一拍，高层议事，底层插嘴，这在任何一家集团都是碰不得的红线。
    上回在洽谈会上破口大骂是冲外人，这次是在苏总和副总裁之间横切了一刀。
    尹泽坤瞳仁缩了一下，露出一种被冒犯之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厌恶神情。
    “谁允许你随意插话？”
    “做好你开车安保的本分就够了！集团高层的商业决策，轮得到你一个外行置喙？”
    “一点职场规矩都不懂！”
    二十米外两个端着水杯往茶水间走的行政专员齐刷刷站住了，杯子举在半空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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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泽坤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笃定的、掌握了全部底牌之后居高临下的笑。
    “清河县砂石再便宜，有什么用？”
    “本地建材联盟打通了路政、市场监管、城管执法多条渠道。外省过境货车一进辖区，路政拦车罚款，市监以质量抽检名义扣货，城管以扬尘治理为由封路。三刀下去，运费翻倍，货扣在停车场一周起步。”
    他转向苏晚晴，手掌摊开。
    “这套机制深耕了十年，不是某一个人在操盘，是整条利益链共同维护的结果。晚晴，我不是危言耸听，市里所有房企都试过跨区采购，没有一家成功。”
    他的目光划回陈江脸上：“你一个开车的，张嘴就是六成价格、产能过剩，说得跟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轻巧。真金白银的生意，不是你站在这儿嘴皮子一碰就能搬动的。”
    长廊里的空气被这套话压得严严实实。
    尹泽坤这番话逻辑链完整，案例详实，每一刀都劈在实处。
    别说苏晚晴，换任何一个地产老板坐在这个位置上，听完也得掂量三分。
    小夏站在最后面，抱文件夹的手臂僵在腰侧。
    她入职以来，参加过不下二十次高管级别的策略讨论，从来没见过哪个底层员工插进这种量级的对话里。
    陈江该怎么接？他能怎么接？
    对方手里攥着数据、行业惯例、十年运行验证，而陈江手里，一个出租车司机的从业履历，一套刚穿上身的定制西装的人有什么资本在这时候插话。
    陈江站在原地，双手仍然插在裤兜里，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尹总，潜规则靠什么维系？”
    “私下利益交换。路政不查本地车，查外地车，因为本地砂石商每年给路政中队交保护费。市监不抽本地货，抽外地货，因为建材协会的会长跟市监分局副局长是连襟。”
    “这种根基看着牢，一戳就破。哪天保护费断了，或者查处的风声从上面压下来，整条链子一环脱扣，环环崩。”
    “路政拦车靠的是协查通知，不是行政许可。市监扣货的法律依据是抽检程序，但抽检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出具初检报告，超时不出结论，扣押自动失效。城管封路需要市政办公室联签，扬尘治理的行政令有效期最长七天。”
    “这些流程里的漏洞，我比尹副总清楚。您在办公室里翻报表的时候，我在砂石堆场蹲着，跟路政、市监、城管打了三年交道。哪条路能走，哪个口子能突破，哪个环节的人吃软不吃硬，不需要您教。”
    长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口送风的嗡嗡声。
    二十米外那两个端水杯的行政专员手里的杯子已经放下了，人没走，背靠着墙假装看手机，耳朵全竖着。
    小夏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盯着陈江的后背，脑子里有个念头乱撞，这人真的只是个出租车司机？
    路政协查通知的法律效力、市监扣货的时限规定、城管封路的联签流程，这些东西别说普通司机，集团法务部的人不翻文件都未必答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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