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请教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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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下班回到家的陈默，吃过晚饭后，和林薇说起了去参加数字化交流大会的事。闻言，林薇笑了笑。说道：“也是好事。没准不久后，你就不在专项工作小组里了呢。”
    “啊？”陈默愣住了，“那不会吧。我不在专项工作小组，技术把关、质量把控、进度跟踪等工作谁负责啊？那样可是会出大问题的啊。”
    林薇白了陈默一眼，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你又来了。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玩不转了？”
    陈默摇摇头，“那肯定不会的。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
    “你都明白这个道理，那你还在那自恋个啥劲儿啊？我问你个问题。”林薇看着陈默说道。
    “什么问题？”
    “在你们这种类型的单位，你认为你们领导最关心什么？”
    陈默想了想，回道：“那肯定是公司的业绩和产值，以及项目的好坏。”
    林薇摇了摇头，“你错了。你们领导关心的不是你说的那些。他关心的是，他的领导看什么？看年终考核指标的数字漂不漂亮？看安全生产是不是“零事故”？看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亮点工程”或“典型案例”？这些东西，是需要“做”出来的，而不仅仅是“干”出来的。领导需要的是员工有“向上管理”的能力，能给他的脸上贴金，能把他的工作成果包装得光彩照人。至于你实际干活的本事？那只是基础的生产工具属性。
    一个能把60分的活儿汇报成90分、把枯燥数据包装得天花乱坠的员工，和一个干了90分但只能呈现出70分的员工，领导更看重哪个？领导不傻，员工几斤几两，他们心里可能比谁都清楚。但在他们自己的生存法则和晋升路径里，个人能力的权重，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林薇看着若有所思的陈默，喝了一口水，接着又说道：“领导看重的是：在任期内无论是生产、经营、合规、安全管理等工作上不追求创新突破，但求能稳住大局，别出大差错。在稳住大局的前提下，如果还能给上级交上一份合格甚至亮眼的答卷，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在上级各项巡视整改和审计考核中，不要“捅大娄子”，做好向上管理，这就够了。我这么说，你就该明白为什么你的方案明明更先进，但最终却选择了智通科技的主要原因了吧。”
    陈默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沉地说了一句：“好好的一份工作，非要搞成甄嬛传。”
    林薇摇着头说道：“那不是宫斗剧，那是职场规则。你现在经历的，那些领导早都经历过了。如果有背景还好，否则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当初经历的会比你现在经历的，难上一百倍。所以你就知足吧。”
    陈默点点头，接着又说到：“你说我如果也被调整离开专项工作小组，陈清飞也去脱产学习了，这个项目就靠于剑一个人，他恐怕把控不住啊。”
    林薇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于剑是否把控的住，那是他的事。你把你自己把控住了，比什么都强。记住：凡是你参与过的事，或者和你有关的，都做好记录留痕。你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项目结果的好坏，而是要先保证自己别被推出去背锅。”
    陈默没再说话。他看着林薇，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他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光，然后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的很大。站在水池前，看着水流冲刷着碗筷，想着林薇说的那些话，陈默一时失神，手里的碗也滑了出去。
    数字化交流大会最后一天是自由交流，陈默头一天晚上就给王宇放了假。叫他自行安排。而陈默则是在吃过早饭后，来到展台区随意地转着。他心里不愿意来参加这种收获不大的活动，但心里也期待能从中得到收获与学习。
    不知不觉间，陈默就转完了一大半的展区。来到东南省一家做交通业务的公司展台前，他拿起展台上的资料，再次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时一名身穿灰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也来到了这个展台前，随手拿起了站台上的资料，一边翻看着，一边和陈默交流了起来。
    通过交流得知，这个中年男子姓王，目前是一家发展势头良好，有意向智慧交通方向开辟业务的民营企业的老总。更巧的是这名男子还来自家乡省份，这让陈默瞬间感到了亲切。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在王总的邀请下，两人来到了展区旁边的咖啡区。咖啡很快就送了上来，王总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陈总，我想请教您一下，在您看来，现在高速公路数字化，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陈默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才开口说道：“如果让我说实话，现在很多单位都是方向还没想清楚，就盲目地把钱先花出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能否详细说说看？”王总追问道。
    “过去几年，为了响应政策，国内各个交投企业在智慧高速方面都投了不少钱。”陈默说，“摄像头、雷达、边缘计算节点，硬件堆了不少，但投进去的东西到底起了多大作用，别说外人，就连他们自己都很难说清楚。有些地方侧重于‘炫技’、做平台、做展示，大笔投入、简单堆叠技术设备，‘为智慧而智慧’的做法导致司机体验感不强。有的项目凭借几句语音提示、几块路况告示板，就宣称做到‘智慧导航’，实际体验还不如高德手机导航。项目做了不少，最后落地效果却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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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到重点了。”王总说，“我看过几个项目，汇报材料写得漂亮，PPT上各种架构图和先进技术，展示的时候也特别酷炫。但实际跑起来，却是问题一堆。”
    “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陈默说，“另一方面就是数字孪生。这个词现在太热了，好像不做数字孪生就没有技术含量，就落伍了。但市面上很多所谓的数字孪生系统，初看确实眼前一亮，整个交通运行状态尽收眼底，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车辆无故消失、又凭空出现，轨迹也不连续。一个最基本的底层逻辑：全息感知都实现不了，数字孪生怎么可能是真的？高速公路是在一个较窄的通道里行驶大量机动车，通过路侧设备监测所有车辆的连续轨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们自己却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不断夸大技术效果，更关键的是最后业主信了。”
    “你也觉得这个方向有问题？”王总问。
    “方向本身没问题，数字孪生有用，前提是数据是真实的、连续的、可验证的，响应的毫米波雷达加雷视融合设备也要部署跟上。但现在一些厂商为了把自己的系统卖出去，就拼命的忽悠，同时他们也抓住了业主方花小钱办大事的心里，决口不提相应硬件设备的密度和成本造价。从而导致了系统上线后，效果不是孪生展示的那样，而是更像动画。”
    王总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还有重复建设。”陈默说，“这个更普遍。缺乏整体顶层统筹规划，数字化建设多为单点、分段零散推进，各路段、各业务板块各自为战。收费系统是一套、监控系统是一套、养护系统又是一套，各管一摊，数据互不相通。数据互联互通和业务协同的问题始终没解决。一个省的高速公路，可能同时有三四家公司在做不同路段的‘智慧化’，做的东西大同小异，但谁也不跟谁对接。钱花了不少，最后出来的东西还是孤立的。”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说了方向的问题、数字孪生的问题、重复建设的问题，那我问你，你觉得破局的关键在哪？”
    “数据中台。”陈默说。
    “数据中台？”王总说，“这个名字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很多项目都在做，但效果好像并不理想。”
    “那是因为方向对了，但做法错了。”陈默说，“建数据中台的初衷是对的，把收费记录、监控视频、ETC用户行为、道路养护信息等这些碎片化的数据打通，让数据能流动起来、用起来。这个方向没问题。”
    “但实际效果呢？”
    陈默笑了一下：“我见过一些项目，号称建了数据中台，结果只是把各系统的数据接口接在一起，能查、能看，但业务层面没有任何变化。那叫数据集成，不叫数据中台。”
    “那你觉得问题在哪？”
    “问题在于，很多项目把数据中台当成一个技术问题在解决，搭建平台、对接接口、做可视化大屏。”陈默说，“但数据中台本质上是一个业务问题。要把数据中台真正用起来，得知道业务上需要什么、决策上需要什么。如果一开始就没想清楚‘这个数据用来干什么’，那建出来的中台就是个摆设。说句大白话：脱离了业务的数据中台，都是在耍流氓。”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数据中台的长期稳定发展，离不开运营工作的精雕细琢，但运营这件事，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那你觉得真正做成的数据中台应该是什么样？”
    “两个功能。”陈默说，“第一，跨业务的数据融合。收费数据发现某个路段流量突然增大，监控系统能自动调出那个路段的画面，运营人员不需要在多个系统之间来回切换。第二，数据能反哺业务决策。根据历史收费数据和节假日流量预测，提前调整收费站的潮汐车道配置。不是做出来给人看的，是真正能帮人做决策的。”
    王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现在有多少项目能做到你说的这个程度？”
    “不多。”陈默说，“大部分项目还在‘建’的阶段，离‘用’还有距离。但方向是对的，从数据采集到数据融合，再到业务赋能，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一个做得好的项目，一定是先把底座做扎实了。”
    王总没有说话，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索着陈默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拿了起来，说道：“陈总，方便加个微信吗？希望你下次回老家的时候，能到我公司坐坐，业务方面还想请你多多指点一二。”
    陈默拿出手机，扫了王总的微信二维码，点击发送。然后说道：“王总，您客气了。有机会我一定去贵公司拜访。”
    两人握手告别。
    陈默自己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继续向未看完的展台走去。
    运营公司办公大楼四层，勾成办公室。
    看着对面的刘志强和李明远，勾成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数据安全是国企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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