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中毒者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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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中最提着心肝的，当属蓉蓉。
    大家说笑作乐，她四下打量，挨着偷偷审视赵黎、琉璃、清元、阮阮……
    一会儿又与顾大嫂对对眼色，见对方微微摇头，蓉蓉心中疑虑更浓。
    今天宴饮，她一滴酒都不敢喝，只怕跑了精神，漏掉什么。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
    五天前的晚上。
    蓉蓉记完药方，吹熄灯烛，还没睡着，忽听得门外一阵细碎的响动——门口像在闹老鼠似的。
    她瞬间醒透，屏着呼吸静听片刻。
    四下里再无别的声响，只有院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蓉蓉用火石引亮蜡烛，一点昏黄的光先漫开小小的一圈。
    她举着灯，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垂眼往门缝外看。
    门外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常。
    低下头，却见一张折得齐整的素笺，正安安静静躺在门内——方才的声响是纸页从门下塞进来发出的。
    蓉蓉连忙拉开门往外瞧，廊下空空荡荡，远处也没半个人影。
    她弯腰拾起那张纸，关上房门，将灯凑到笺上细看。
    纸上字迹潦草，写着：
    茯苓一钱五分，生白术一钱，淡竹茹八分，银花一钱，生甘草五分，灯心草三分，陈皮六分，炒麦芽一钱，绿豆衣一钱二分。
    是一剂解毒的方子。
    蓉蓉指尖捏着纸笺，先是莫名其妙，慢慢一股忧虑涌起。
    半夜送解毒方子，先不说意图，既要解毒，先得中毒。
    谁会中毒，又是谁知晓了这个秘密，好心送来这张方子提醒她？
    她一时想不起这张方子叫什么名字，索性先寻找。
    她搬出医书，找到毒药那一栏，每种药方，对应的有解方。
    不管怎样，这个送方子的人，怀的不是坏心。
    解毒一事，最难之处，在于知道中的什么毒。
    许多中毒与患病症状相似，若是断错，误了时间，那是要命的事。
    她翻了半夜医书，终于找到这张方子的名字，称做“清脂解疳方”。
    无数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景瑜才经历过中毒，她越想越不安，不敢声张，把素笺小心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襟里，一夜再没能安睡。
    一直到了天亮，寻了个只有玲珑独在房内的时机，去见玲珑把昨夜的事禀报上去。
    将那张素笺递到玲珑面前。
    玲珑接过纸，目光缓缓扫过上面的药材，眼底浮起一层焦虑。
    蓉蓉马上看懂了玲珑的担忧，安慰道：
    “太子妃别担心，这毒不是冲景瑜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不能拿景瑜之命来冒险。”
    “这毒名叫脂凝砂，要伴着油脂入体才会发作。只吃奶的稚子，乳中油脂和寻常肉食油脂不同，景瑜如今只吃母乳，不会中凝脂砂。”
    “你是说这毒若下在饭菜中，便会起效？”
    “是。”
    “起效快慢呢？若试菜人半个时辰才中毒，大家岂不全完？”
    “服下初时只会隐隐腹痛，后面会越来越疼，服下解药，立解。”
    玲珑顺着线索推测，“有解毒的方子，就对应着一种毒药。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可蹊跷也在这里——若是有人打算下毒害人，为何又提前把解毒的法子送到我们手上？”
    “也许有人不小心得知害人之人的秘密，提前告知我们？”蓉蓉分析。
    “会不会有人要下毒，故意给我们个错误的解药，故意扰乱我们的心神？”这是玲珑的想法。
    她审视着手中药方，心神不宁，语言道，“既是要与油脂同食，莫非有人想害我？”
    玲珑对蓉蓉说，“暂时不知对方意欲何为，那先按这个方子配出解药收好，随身带着，以备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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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蓉蓉点头。
    脂凝砂真正发作在服食之后一到二个时辰。
    中毒之人先是隐隐有些许痛感，之后面色发淡、唇色泛青白，精神萎顿，恶心反胃。之后胸腹绞痛，甚至微微抽搐。
    “我不觉得是有人想害太子妃。”
    “这毒不好确诊，但中毒者能挺很长时间，受许多折磨，若服错了解药，混杂其他症状，更是麻烦。”
    “死倒未必会死，我感觉下毒者是不是想惩罚谁？”
    这东宫内最招人烦的是谁呢？
    “那下毒的目标，范围就广了。”玲珑无奈叹道。
    琉璃最烦清元，大家都烦她这个太子妃，有人憎恶阮阮……
    谁还没个对头呢？
    蓉蓉也发愁，“咱们东宫膳食看管极严，每一份吃食都有人查验，想混进饭菜里，并不容易。太子妃说这人会用什么方法把毒下进饭食中？”
    玲珑自言自语，“买通试菜人？”
    马上摇头否定，“试菜人不止一个，总不能都买通吧。”
    她指尖轻轻叩着案面，此时此刻，她既猜不出害人者，也猜不出被害者，更猜不出加害的手段。
    所以这五天以来，玲珑与蓉蓉提着万分精神。
    直到琉璃嚷着要办夏宴，玲珑的眉头终于展开。
    要下手，这个宴会，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全院齐聚，下人众多，送菜来来往往，不似平日饮食上任何行动都有人盯着。
    ……
    此时眼见到了宴会高潮。
    几道人影站在纱帐内，分散在帐子边沿。
    都是玲珑安排盯住帐内人行动的“眼线”。
    几个女子已喝得微醺。
    清元起身，走到孩子们那桌，她借着酒意，摸摸孩子的小脸，又和乳娘聊了几句闲话。
    顾大嫂像头老秃鹫，盯紧了柳清元，一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清元笑笑，对顾大嫂道，“我看孩子们实在可爱，嬷嬷不必如此紧张，我能做什么呀。”
    她抬起双手，动动手指，摆明自己手上空空，什么也没拿。
    待她回头，见所有人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恶狠狠给了阮阮一个眼风。
    阮阮已从茅房回来，净了手，重新上过妆，走到孩子席，对清元道，“你不如我招孩子喜欢，不信看孩子们愿意叫谁抱？”
    两人都伸出手，比着看谁先有孩子向她们伸出手，要“抱抱”。
    玲珑坐在主位，和几个眼线同时盯住这边，足有六双眼睛看着二人。
    纵是天大的胆子，灯火通明，众目睽睽，莫非还敢下手？
    清元到底没有阮阮讨孩子们喜欢。
    很快，景珠景明景皓都向阮阮伸出手。
    竟无一个孩子愿意让清元抱一下。
    清元脸上挂不住，讪讪转过身，整整衣裙，回了自己位置上去。
    之后，便再无笑脸。
    而阮阮，得意地抱着一个孩子抓住孩子小手亲了一下，转向清元，给她一个嘲讽的笑容。
    便是这时，顾大嫂上前，从她怀中抱走孩子，口中道，“孩子们毛手毛脚，一会儿弄乱主子发饰就不好了。”
    阮阮总共只抱了孩子一下，顷刻间就被顾大嫂接过去，没从阮阮手中吃过一粒吃食。
    玲珑松口气，乐师换了曲子，曲风轻快，清元起身道，“妾身给大家献上一舞，助助兴可好？”
    大家哄然叫好，乐曲响起，清元开始跳舞，跳到一半，孩子席上，忽听一声嘹亮的哭声。
    玲珑紧张地站起身，看清哭泣之人，心中有几分惊讶——
    是景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