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她没急着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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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嫂听完来意，先问是顾一天，还是往后日日都得来。
    陆穗和说约半个月，只帮午市，不留晚间。袁嫂想了片刻，没急着答应，回屋同家里人说了几句话，出来才将门边的凳子搬给她们。
    “后日我先来半天，合得来再定。午前到，未末走，八文，管一顿饭。临时叫我晚上也来，可不是这个价。”
    陆穗和应下，桃枝在旁边小声说，前堂有哪些人爱添汤，自己都记了。袁嫂接过木板瞅了两眼，没笑她字歪，反倒问谁吃完喜欢坐着同人说话。
    “若门口有人等，我好知道哪桌能先收。”
    桃枝立刻报了两个熟客，袁嫂听完又问赊饭怎么办。她答得快，说得先问周衡，随即想起他们可能一起出门，自己先停住了。
    “这事回去定。”陆穗和接过话，“不叫你临到桌边再猜我的意思。”
    回到铺里，她把外出期间不添新赊账这条写下。旧账由周衡临行前核清，若有人来还，祖母收钱、记下姓名，等他回来销账。袁嫂只收当日饭钱，不拿自家的钱替客人垫。
    桃枝看着那一行字，终于松开一直捏着的木板：“那我能说清的，就剩谁要多半勺汤了。”
    “还有菜卖完了怎么回人，桌上吵起来先找谁。”陆穗和把木板还给她，“不是叫你把记着的全扔了。”
    翌日冯素娘照旧掌锅，陆穗和将前一日忙乱的地方挪顺，青菜分好份，萝卜丝提前切够第一阵，不再让灶前的人边炒边找盆。客人仍有来问肉饭的，门口写明暂不做，少费了好些口舌。
    再过一日，袁嫂果然午前来了，先洗手，看过钱碗放哪儿，便将桃枝从门口挤到里面。
    “你今天别贴着我。我叫你再过来，不然客人还是只找你，咱俩白换。”
    桃枝抱着托盘回到灶边，颇不服气，却没顶嘴。冯素娘见她闲着，叫她帮忙择菜，陆穗和伸手拦了一下。
    “今日先别算上她的手，我也不算。”
    她将围裙解了。陈桂婆接过去，往里间一挂，又把她放在案边的帕子塞回她手里：“走吧，饭点过了再回来。一直站在这里，谁敢真当你不在。”
    陆穗和出来时，周衡已在门口等，桃枝站在他旁边，一副不知该不该高兴的样子。
    “我也出去？”
    “一道去码头问船。今日该问的都问了，若真不成，祖母会叫人来找。”
    妹妹一下跑到前头，快到巷口才想起姐姐，回过身招手。陆穗和走出几步，仍忍不住往后看，正巧袁嫂端着茶出来，见她回头，摆摆手让她快走。
    “你这一站，人家还当今日不开门。”
    陆穗和被说得笑了，终于转过身。
    码头那边还没到上船的日子，三人只核实同行的位置。周衡带着食行的行程抄件，问清正选与登记帮手的去程船资由食行付，普通同行可以另买同船的铺位。
    他又请管船的人说明行李能带多少，包裹该往哪儿放，没有先替自己付钱。身旁桃枝听着船开以后中途在哪儿停，越问越有精神，连吃饭的碗要不要自己带都问了。
    陆穗和起先还怕她问得太琐碎，后来听见周衡认真记下，便也没拦，站在一旁补问雨天上船的事。
    出了船行，桃枝去看路边卖针线的小摊。陆穗和站到树荫下，抬眼估摸着时辰，心里算前堂这会儿该来几桌，刚算到一半，周衡便把水递到她手里。
    “想回去？”
    “有一点。这个时候最忙，素娘早晨又少留了一盆萝卜。”
    “她说够今日卖的。卖完便停，你亲口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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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穗和叹了口气，自己也知道这话没处辩。她总怕少卖一份，可既要别人作主，又不许人同自己作得不一样，离开这件事便永远定不下来。
    周衡在旁边坐下，没有拉她往别处逛，只问要不要把刚才听见的船事再核一遍。
    她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桃枝蹲在小摊前比划针的粗细，摊主找了几包给她看，她挑得认真，没再隔一会儿就回头找姐姐。
    “你看她。”陆穗和轻声说，“前两日还跟我抢着说自己不是小孩，真叫她出门，又什么都想问。”
    周衡顺着看去：“你头一回到食行，不也把那张料单看了又看？”
    “我那是怕漏了正经事。”
    “她也是。碗若不让带，上了船才问饭往哪里盛，就晚了。”
    陆穗和笑着拿帕子轻拍他一下，没再替自己分辩。桃枝最终买了一小包针，回来时先给姐姐看，说祖母那根用得发涩，穿线时总得揉半天。
    针线摊旁还挂着几条花绳，桃枝看了两眼，问价后又放回去。陆穗和正想替她买，妹妹已转身过来，说家里有一条旧的，洗过还能用。
    “到了云州，我想自己挑点东西。还没出门呢，别先把钱花完了。”
    陆穗和将手从钱袋边收回来，说那便留着。桃枝把装针的纸包往怀里揣好，走时又回头望了一眼花绳，却没有改主意。
    她用的是自己攒的工钱，没有伸手来要，陆穗和便也没替她付，只说祖母见了准高兴。
    三人吃过简单的午饭，直到约好的时辰才往回走。陆穗和走到巷口，先听见铺里有人说“明日早些来便有”，心里一紧，迈过去才发现说话的是袁嫂。
    门口那位客人问的是炒蛋，今日已经卖完。袁嫂把菜目上的字擦掉，仍照常招呼后头的人，没有为留一个客人便朝里头喊着添。
    后灶比平日乱些，洗过的盆没来得及扣好，锅边也溅了汤。冯素娘正收最后一份菜，抬头看见他们回来，先说了一句：“饭还有，别急着另做。”
    陆穗和没有拿铲子，只问今日怎么样。冯素娘想了想，承认第二阵忙得够呛，祖母端汤时险些同袁嫂撞上，后来改由袁嫂自己到门边接，便顺了。
    “萝卜用完了，我没再切。早晨说够卖多少，便卖到多少。”
    她说完还有些担心，陆穗和却点头：“这样就成。多出来的人明日还会来，今日不必硬赶。”
    袁嫂把收的钱和记下的份数一并交给她，八文工钱当日结了。陆穗和请她从动身那日起连来十五日，仍按今日的时辰和工钱，每日收工结，若行程有变，再提前商量。
    袁嫂答应了，却指着后灶门口说那条过道得空出来，不能摆洗菜盆。陈桂婆听了便去挪，桃枝放下新买的针，也跟进去搭手。
    陆穗和看着灶前那一小块地方渐渐腾开，终于将压了几日的话说出来：“桃枝，这回你同我去，帮厨的名字填你的。”
    妹妹正搬空盆，闻言没敢立刻放手，抱着盆问了一遍：“真是我？”
    “是你。后日交名字，别到时又说舍不得离开。”
    桃枝把盆放稳，忽然跑去抱了一下祖母，嘴里说自己会写信，回头便找纸练。陈桂婆嫌她胳膊上有水，推了一把，笑意却没压住。
    周衡等她们说完才走到陆穗和身边，轻声问：“那普通同行的人呢？”
    她抬起头，故意将他看了半晌：“自己买船位，不能冒充掌勺。”
    “成。”
    陆穗和这才笑了，伸手拉住他的左袖，没有马上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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