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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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菏泽牛奶的广告拍摄结束后，江渡难得迎来了几天相对清闲的日子。
    《伊兰》杂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拍摄团队，不过因为摄影师和造型团队的档期问题，正式拍摄还得再等几天。
    至于《星火宇宙》节目组，这次倒是难得做了一回人。
    第二次公演才刚刚结束，二十八位练习生又经历了一轮淘汰，节目组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紧接着就宣布第三次公演的任务。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暂时不用为舞台考核发愁。
    当然，休息是不可能完全休息的。
    毕竟节目组把他们找过来，总不能真的让二十八个人在基地里白吃白喝。
    于是，练习生们这几天的主要任务就变成了录制各种衍生节目。
    什么宿舍日常、趣味问答、默契挑战，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游戏。基本上都是不怎么费体力，但是非常考验精神状态的东西。
    不过整体来说，这几天还是相当轻松的。至少不用每天从早到晚泡在练习室里，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脑子里过舞蹈动作。
    这天下午，江渡正待在宿舍里休息。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还放着一袋拆了封的饼干。
    难得没有工作人员催着集合，也没有训练任务要完成。
    江渡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宿舍门被敲响。
    “江渡，在吗？”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江渡抬起头：“在。”
    “麻烦出来一下，有个采访要录。”
    “好。”
    江渡合上书，把饼干袋重新封好，起身走向门口。
    其实上午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会有一场采访。
    因为亓桉和岑许已经先后去过了。而且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微妙。
    尤其是岑许。
    江渡还记得自己上午问他采访内容时，对方那副明显憋着坏的模样。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采访。”岑许说。
    “都问什么了？”
    “去了就知道了。”
    亓桉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充：“放心，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
    江渡觉得他们两个就是故意不想告诉自己的：“真的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不能。”岑许回答得斩钉截铁。
    亓桉也跟着摇头，语气十分温柔：“节目组要求保密。”
    江渡：“……”
    他肯定也要去录的，节目组完全没必要要求保密。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既然他们不愿意说，他也没再追问。
    反正就是录个采访而已，总不至于难住他。
    *
    十分钟后。
    江渡坐在了一间小型摄影棚里。
    和之前那些正经的后采不同，这次的拍摄现场布置得相当温馨。米白色的沙发，浅色地毯，旁边还有几盆绿植，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
    江渡看了一眼：“今天是要录什么？”
    负责采访的女工作人员笑了笑。
    “今天的主题叫作——给最想念的人打电话。”
    江渡眨了眨眼睛：“打电话？”
    “对。”工作人员点点头，“大家进入基地封闭录制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时都不能使用手机，所以节目组今天特意准备了这个环节。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想念的人打一通电话。”
    她补充道：“可以是家人，也可以是朋友，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江渡终于明白了。
    原来上午亓桉和岑许不告诉自己的就是这个。他们估计是想保留点惊喜给自己。
    工作人员继续询问：“江渡，你想打给谁？”
    江渡没有犹豫：“我妈妈。”
    “好的。”工作人员点点头，“不过通话时间有限制，你只有5分钟的时间。”
    “嗯。”江渡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妈妈的电话，响了两声后，很快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江渡垂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女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分：“小渡？”
    “嗯，是我。”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江渡妈妈听起来十分惊喜，“你们那个节目不是封闭录制，不能随便联系外面吗？”
    “今天节目组安排的。”江渡解释，“我们现在正在录节目。”
    “哦哦，录节目啊！”她恍然大悟，“那有哪些话不能说，妈妈是不是要注意一下呀？”
    旁边的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出来。
    江渡认真解释：“不用，节目组会剪掉的。”
    “那就好。”江妈妈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便开始了每一个母亲都会进行的例行询问。
    “最近怎么样？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
    “晚上睡得好不好？床舒不舒服呀？”
    “挺好的...但是家里的床更舒服一点。”在基地待了这么久，江渡其实有点想家。
    “有没有生病？你们那个训练看着挺累的，可别为了跳舞把身体累坏了。”
    “没有，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江渡妈妈停顿了一下，“不过妈妈怎么感觉你瘦了？”
    江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吧。”
    “怎么没有！前两天我跟你爸爸一起看节目，感觉你脸都小了一圈。”
    江渡沉默两秒：“可能是因为你太久没有见我了。”
    “是呀，妈妈好想你的。”电话那头，江渡妈妈顺势承认了下来，诉说了自己对江渡的思念。
    “......妈妈，你和爸爸最近怎么样？”不想让妈妈陷入这种情绪之中，江渡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们都挺好的。”江渡妈妈笑着回答，“就是你爸爸最近天天拿着手机研究那个投票。”
    江渡愣了一下：“投票？”
    “对啊，就是你们那个节目，不是每天都能投票吗？”
    “嗯。”
    “你爸以前连自己上网买东西都嫌麻烦的人，现在倒好，每天记得比我还清楚。有时候晚上忙完了，还要特意问我今天投票了没有。”
    江渡忍不住笑了，他实在有点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江妈妈还在继续：“你不知道，他前两天还问我怎么才能多投几票。我说一人一天就那么几票，他还不信，非要自己去研究。”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笑得肩膀直抖了。
    这是什么可爱的家长。
    江渡也有些忍俊不禁：“你告诉爸爸不用那么辛苦。”
    “我说了呀。”江渡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听，还要把公司所有员工全叫上给你投票，我赶紧就阻止他。这像什么样子嘛。”
    “嗯，”江渡觉得妈妈做得对，“辛苦妈妈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又带上了一点笑意：“不过妈妈觉得你这样子也挺好的。”
    “嗯？”
    “以前你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妈妈总担心你不开心。”
    江渡听着这些话，心下有些愧疚。
    重生这么多次，他总觉得待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可是却忘记了，其实在每一世的父母眼中，自己一直在往外跑，从来没有长久地陪伴过他们。
    “后来你喜欢上画画，我和你爸爸都特别高兴。现在又愿意去参加节目，认识了这么多朋友。我跟你爸看节目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你笑。”女人的声音很轻，“妈妈觉得你现在过得挺开心的。”
    江渡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特别注意过这件事。
    参加《星火宇宙》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经历了许多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事情。
    可能是开心的吧。
    电话那边，江渡妈妈还在说话。
    “所以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出道当然很好，出不了道也没关系。爸爸妈妈会一直在背后为你托底的。”
    江渡听到这里，终于笑出了声：“好。”
    “反正你从小就很有主意，我们也没什么好操心的。”江渡妈妈的声音带着笑，“妈妈就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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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江渡轻声回答。
    顿了顿，他继续说：
    “在你们身边，我也很开心。”
    通话进行了将近五分钟。
    临近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江渡打了个手势，提醒他还有最后十几秒。
    江渡点点头：“妈妈，我这边快结束了。”
    “好好好，那妈妈不耽误你工作了。”江渡妈妈十分善解人意，“你自己照顾好身体，等节目结束了就回家，妈妈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江渡应了一声。
    正准备挂断电话时，他忽然又开口：“妈妈。”
    “怎么啦？”
    江渡安静了一瞬。
    “我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江妈妈才重新开口。
    “哎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我们小渡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江渡：“……”
    他有点不好意思。
    但下一秒，江妈妈的声音便柔和下来。
    “妈妈也想你了，宝贝。等你回来，妈妈好好抱抱你。”
    江渡弯起眼睛：“好。”
    电话终于挂断。
    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看着江渡，忍不住笑着感叹：“你妈妈好温柔啊。”
    江渡点头：“嗯。”
    “感觉你们一家人关系特别好。”
    “是的。”江渡回答得毫不犹豫。
    工作人员又简单问了几个有关家庭的问题，便宣布这次采访正式结束。
    江渡向所有工作人员道过谢，起身离开了摄影棚。
    刚出门，江渡迎面就碰上了徐青野，对方显然也是被工作人员叫过来录采访的。
    “你录完了？”徐青野看见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嗯。”江渡点点头，“刚结束。”
    徐青野朝摄影棚里面看了一眼：“今天录什么啊？”
    江渡想起上午亓桉和岑许的表现：“去了就知道了。”
    徐青野：“？”
    他好笑地看着江渡：“怎么神神秘秘的。”
    江渡弯了弯眼睛，没再解释，朝他挥挥手便离开了。
    *
    徐青野走进摄影棚，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了沙发上。
    听到今天的采访内容是给最想念的人打电话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可以打给家里人吗？”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笑着回答，“不过只有五分钟哦。”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惊喜的声音。
    徐青野原本有些冷淡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小晴。”
    “哥！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女孩的声音不算大，却依然引起了旁边其他人的注意。很快，电话里便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姐姐！是哥哥吗？”
    “我要和哥哥说话！”
    “哥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几个小孩子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几乎挤在一起。
    徐青野忍不住笑了：“一个一个来，别抢。”
    “哥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率先挤了进来，“我在电视上看见你啦！”
    “是吗？”徐青野笑着问，“哥哥帅不帅？”
    “帅！”
    旁边另一个女孩立刻反驳：“哥哥，你不要教弟弟臭美！”
    “哈哈哈哈。”徐青野笑出了声。
    采访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起来。
    她事先知道徐青野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却没想到电话一接通会这么热闹。
    徐青野陪着弟弟妹妹聊了几句，才重新叫了最大的妹妹：“小晴，妈妈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点。
    “妈妈挺好的。”女孩回答，“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不少。”
    “药呢？有没有按时吃？”
    “有的，我每天都记着呢。”
    “那就好。”徐青野松了口气，又问，“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前段时间不是说晚上会疼吗？”
    “好多了。哥，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很懂事。
    徐青野心里不太好受。
    几年前家里出事以后，原本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父亲生意破产，留下了一大笔债务，母亲又因为长期劳累病倒。如今家里的开销、医药费，还有尚未还清的欠款，几乎全部压在了徐青野一个人身上。
    这些年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街舞比赛，也做过不少兼职，赚来的钱基本都用来维系生活了。
    而他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事情便只能由最大的妹妹徐知晴操心。
    “小晴。”徐青野忽然叫她。
    “嗯？”
    “你自己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啊。”
    “学习呢？”
    “也挺好的，上次考试我还进步了三名！”
    “这么厉害？”徐青野笑了，“那等哥哥回去给你买礼物。”
    “不用啦。”徐知晴连忙说，“哥，你的钱留着用吧，我什么都不缺。”
    徐青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知道妹妹是在替他省钱。
    “没事。”他轻声说，“哥哥现在有工作，能赚钱。”
    “那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徐知晴认真叮嘱，“我看节目里你们天天练舞，好累的样子。”
    “知道了。”徐青野顿了顿，“小晴，哥哥不在家，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了。妈妈和弟弟妹妹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嗯！我知道的！”
    “但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徐青野补充，“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打电话给我留下的那个号码，到时候节目组的哥哥姐姐就会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的女孩乖乖应下：“哥，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
    徐青野笑了笑。
    其实她也不过才十二岁。
    放在以前，妹妹还会为了买不到喜欢的裙子跟他撒娇。现在却已经学会了照顾病人、做饭，还要帮忙照看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徐青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了，哥！”徐知晴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每天都有给你投票！”
    “是吗？”
    “嗯！我还叫同学一起帮忙投了！”
    旁边的小男孩立刻大声补充：“哥哥一定要拿第一名！”
    “对！哥哥最厉害了！”
    几个孩子又叽叽喳喳地喊起来。
    徐青野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
    “好。”他轻声应道，“哥哥会努力的。”
    工作人员在旁边举起提示板，示意通话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
    徐青野看了一眼，赶紧开口：“小晴，哥哥这边要挂电话了。”
    “啊？这么快啊。”
    “嗯，节目组有规定。”
    女孩有些失落，却还是很快调整了语气：“那哥哥加油！我们都等你回来！”
    “好。”
    “哥哥拜拜！”
    “拜拜！”
    通话结束后，徐青野在沙发上出神半天，才重新抬起头。
    工作人员温声问道：“感觉你们兄妹关系很好呢。”
    “嗯。”徐青野点点头，“他们都挺乖的。”
    “那这次来参加《星火宇宙》，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目标吗？”
    徐青野没有任何犹豫：“出道。”
    对于其他练习生来说，出道或许是实现梦想的一种方式。但对徐青野而言，这还意味着一份更加稳定的收入，以及让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可能。
    他是抱着一定要出道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宣布采访结束。
    临走前，徐青野让工作人员把他和妹妹讨论妈妈的病的那段话剪辑一下不要播出去。他并不想通过自己惨淡的家庭状况来收割观众们的同情票。
    即便生活跌入谷底，他也依旧想保留着一些最起码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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