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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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到晚上七点，臻园的门厅亮着灯。
    温婧一口气走上台阶，没回头，也没等后面车里的人。
    晚风裹着园子里桂花落尽后的冷味，扑在脸上。她在门口站了一瞬，把包带往上提了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在车里没散尽的紧绷，一寸寸收了下去，这才推门进屋。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淌了一地。
    客厅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只撒欢的小鸽子，混着郑雅琴含笑的声音。
    “哎哟，我们小曜抓住啦，抓住奶奶的手——”
    温婧换了鞋，走过去。
    客厅地毯上铺着一张厚厚的爬行垫，小曜穿一身浅黄色的连体衣，被郑雅琴扶着坐在垫子中间，后腰垫着一个软靠枕。
    小家伙才五个多月，脸蛋圆嘟嘟的，一手握着郑雅琴的食指，一手去够面前吊着的八音琴，可惜够了个空，只蹬着两条小胖腿“啊啊”地喊着。
    顾正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子。
    他平时在单位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这会儿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爸，妈，我回来了。”温婧换了副笑模样，走过去。
    “婧婧回来啦？”
    郑雅琴抬头，眉眼舒展，“快来快来，小曜今天喜欢上八音琴了，还能弹两下呢。我们的曜曜小朋友看看谁回来了，弹琴给妈妈听好不好呀？”
    温婧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眉梢，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是吗。”
    温婧在爬行垫边坐下，把包搁到一旁，伸手把小曜歪了的围嘴正了正，指尖顺势蹭了蹭他的小脸，“小曜这么厉害呀？”
    小曜听见妈妈的声音，脖子一扭，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找过来，咧开没牙的嘴乐了，整个身子往她这边倾，嘴里咯咯笑着。
    温婧笑着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慢点，没人跟你抢。”
    顾正宏看着儿媳妇，端着茶呷了一口：“公司的事还应付的来吗？”
    “挺顺当的，爸。”
    温婧答得自然。
    “嗯。”顾正宏点点头，“工作上的事，稳妥点好。”
    玄关处传来门锁“滴”的一声，还有阿姨压低的招呼：“先生回来了。”
    顾行简拎着那个纸袋和半杯橙汁走了进来。
    落地灯的光晕里，温婧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小曜，侧着脸听他父亲说话，嘴角噙着一点温温柔柔的笑，被小曜揪住鬓边的碎发也不恼。
    暖、静、寻常。
    是他每次加班回来，最想看见的画面。
    可他喉头却莫名发紧，他刚刚在车里，才对她说了那番重话，其实他已经后悔了。
    “发什么愣。”郑雅琴瞧见儿子，“过来坐。”
    顾行简“嗯”了一声，把纸袋递给闻声出来的阿姨，低声交代了句什么，又把那半杯橙汁搁在茶几上，绕过沙发，在温婧身边坐了下来。
    他坐得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还带着的一点外头的夜风和洗发水的淡香。
    “回来了？”温婧只侧了侧脸，语气平淡。
    “嗯。”
    她重新低头逗孩子，指尖在小曜肉乎乎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耐心地教他松开自己的头发。
    顾行简端详着她，那点笑还挂在她脸上，可他总觉得，那笑没到眼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怎么发着愣。”
    郑雅琴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儿子一下午都在等你，快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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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曜像是听见了，胳膊一伸，身子就往顾行简那边扑，嘴里“啊”地一声。
    顾行简伸手把儿子接过去。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换了目标，伸手去揪他的领带，揪得可开心了。
    “哎，臭小子。”顾行简由着他揪，目光却越过孩子的头顶，去看温婧。
    温婧起身，“那你抱他，我去洗个手。”
    顾行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感觉，又沉了几分。
    “开饭啦。”
    阿姨在餐厅门口招呼。
    郑雅琴招呼，“走，吃饭。”
    餐厅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顾正宏坐主位，他旁边是郑雅琴。
    温婧和顾行简则并肩坐在二老对面。
    席间，温婧给顾正宏盛了碗汤，又给郑雅琴夹了块鱼腹，细心地把刺挑净：“妈，您爱吃的鲈鱼，今天这鱼新鲜。”
    靠山的大腿还是要紧紧抱住的，而且郑女士对她确实很好，她自然也真心待她。
    “还是你细心。”
    郑雅琴笑得合不拢嘴，又夹了一筷子鸡肉给她，“你也多吃，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哪有，妈您净说我。”
    温婧笑着把肉吃了，转头见顾行简碗里空着，便也给他夹了块去骨的鱼肉，“你也吃，今天在外面忙一天了。”
    动作自然，语气自然，丝毫看不出他们刚吵过架，自然是不想让顾父顾母看出什么端倪。
    顾行简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把认错的话过了好几遍，想着她要么冷脸，要么质问，要么当着父母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比平时还要周到，给公婆盛汤，给他夹菜，问鱼的火候，夸阿姨的汤炖得好，还应着顾正宏的话，把公司的事挑能说的讲了两句，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仿佛车里那场争执，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你今天怎么了？”郑雅琴终于察觉儿子不对劲，“扒拉半天米饭，话也不说，魂不守舍的。”
    一桌子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顾行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没，妈。”
    他刚开口，身边的温婧已经替他接了过去。
    “他今天单位事多，下午又跑了一趟高新区，累了。”
    她温温柔柔的，还顺手把那杯橙汁往他手边推了推，“是不是胃不舒服？我让阿姨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顾行简看着她，“我没事。”
    “那就好。”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饭，仿佛方才那句体贴，不过是举手之劳。
    郑雅琴嗔了儿子一眼：“累了就早点歇着，别摆着张脸，看得人饭都不香了。”
    顾正宏没吭声，只在桌下瞥了儿子一眼，又慢条斯理地喝汤。
    整顿饭，顾行简几乎没尝出味道。
    他的心思全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她笑，他就抬眼偷瞄一下。
    她跟母亲说话，他也看。
    而他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吃完饭，温婧又陪着郑雅琴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小曜在爬爬垫上跟八音琴较劲。
    顾行简刚挨着她坐下，她就顺势把小曜抱起来，笑着说：“妈，我带他上楼让杨嫂洗澡，今天玩出汗了。”
    “去吧去吧。”
    顾行简看着她抱着孩子上了楼，那点想凑近的话，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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