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林薇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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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林薇？不肯脱的那个？”
    巷子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穿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里头黑背心裹着的排骨。他歪着头上下打量林薇，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颗金牙。
    林薇往后缩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巷子的砖墙。她刚从裁缝铺下工回来，手里还攥着给弟弟扯的两尺蓝布。“我是。你们是谁？”
    “云梦阁的。”黄毛往前迈了一步，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子两头。一个瘦得像麻杆，一个壮得像小牛犊。壮的那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拿眼斜着她。瘦的那个龇着牙笑。
    “长得果然有料。”黄毛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腰，从腰滑到腿，停在她裤腿下面露出的脚踝上，“这么副好身段，不出来卖，糟蹋了。”
    “我不会卖的。”林薇攥紧了手里的蓝布，声音发紧。
    “别急着说死不死的。”黄毛往墙上一靠，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往林薇脸上飘，“我们钱管事让我带句话——你那天去云梦阁应聘，脱到一半跑了，钱管事很不高兴。让你明天回去，把没脱完的接着脱完。钱管事说了，你这种生瓜蛋子，他亲自调教。”
    瘦麻杆在旁边嘿嘿笑。“钱管事调教过的姑娘，出来都是好手。你去了就知道了，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破裁缝铺里给人缝裤边强。”
    “我不去。”林薇的声音硬了些。
    “不去？”黄毛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在手里弹了弹烟灰，“林薇，你家的情况我们清楚。你妈有病，常年吃药，一个月光药钱就得几十个点。你弟在D区小学念书，下学期学费还没交吧？你裁缝铺那点工钱，够干啥的？”
    林薇的嘴唇抿紧了。
    “劝你识相点。”黄毛往前凑了一步，烟味喷在她脸上，“只要你去云梦阁做事，保证有你的好处。钱管事说了，你先从陪酒干起，一天保底五个点，客人赏钱另算。干得好，一个月两百点往上。你妈的药钱够了，你弟的学费也有了。”
    “我若不去呢？”
    黄毛的笑收了收。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踩灭了，歪着头看着她。“听说你妈病了，弟弟还在上学。你不去做事，你妈的病怎么办？你弟不上学了？劝你想清楚。”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两个跟班摆了摆手。“走了。钱管事说了，给她三天。三天之后要是没去云梦阁报到——”他偏头看了林薇一眼，“你弟那个学校，可能有点麻烦。”
    三个人晃着膀子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林薇一个人靠着墙站着。手里的蓝布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发白。她站了很久，直到巷子口有人经过，她才直起身来，往家走。
    第二天上午，周小山跑到西苑来找李强。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冲进后院的时候差点撞翻泔水桶。李强正在码兽骨，看到他这副样子，把手里的骨头放下了。
    “强哥，我他妈不知道云梦阁是那种地方！”周小山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哑，“我听说那儿招兼职，工资高，活儿轻，我就介绍林薇去了。我要是知道那管事是那种人，打死我也不会让林薇去！”
    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不怪你。”
    “那个钱管事——我听人说，他专门招穷人家的姑娘，先让人脱衣服看料子，看中了就留下，看不中就撵走。留下那些，干不了几天就被他——”周小山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攥着拳头往墙上砸了一拳，“我他妈真是瞎了眼！”
    李强没接话。他把最后几根兽骨码好，直起身来。
    这时候，侧门那边走过来一个人。瘦高个，穿一件灰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走路肩膀一摇一摆的。李强认出来了——刘三。赵伟的跟班，之前在公会门口被他攥过手腕那个。
    刘三走到后院门口，没往里进，就站在门口，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李强，吴管事让我带句话。”
    李强接过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林薇那丫头不识抬举，云梦阁的钱管事很不高兴。你李强要是识相，就让林薇去给钱管事道个歉。不然的话，D区那边林薇她弟的学校，可能有点麻烦。”
    李强攥着纸条，指节发白。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里亮了一下。
    刘三往后退了一步，嘴角翘着。“吴管事说了，三天。三天之内，林薇去云梦阁给钱管事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三天之后没动静——”他耸了耸肩，“D区小学那边，商业联合会管着。吴管事打声招呼的事。”
    他走了。灰夹克的影子在侧门外晃了晃，不见了。
    李强站在后院里，攥着那张纸条。周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这他妈——他们拿林薇她弟威胁人？还要不要脸了？”
    “小山，你先回去。”李强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这事我来处理。”
    周小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强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强哥，有事你叫我！我虽然打不过那帮人，但我能跑腿！”
    李强摆了摆手。
    他站在后院里，把那张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遍。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姜云从会所里面走出来，皮甲领口敞着，马尾辫扎得利落。她走到李强身边，偏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纸条。
    “吴文远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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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姜云把纸条拿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沉。“吴文远这招够阴的。林薇她弟在D区小学，学校归商业联合会管。吴文远动动手指头，她弟就得退学。”
    “怎么办？”
    姜云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你别动。我去找吴文远谈。”
    “你一个人去？”
    “紫云坊又不是龙潭虎穴。”姜云把揉成团的纸条往泔水桶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吴文远和赵伟在紫云坊等我呢。他们递话过来，不就是等我上门吗？”
    她转身往会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李强一眼。“你看好西苑。我回来之前，别惹事。”
    当天晚上，姜云去了紫云坊。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皮甲，高马尾扎得利落，腰间的短刀在紫云坊门口的灯笼底下泛着冷色。门口两个保安看到她，互相看了一眼，没敢拦。她推门进去，穿过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包厢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吴文远和赵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酒瓶和杯子。赵伟手里攥着匕首，刃口对着指腹一下一下地刮。吴文远端着一杯酒，灰长衫理得整整齐齐，眼镜擦得锃亮。
    姜云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她的手搭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马尾辫在走廊灌进来的风里晃了晃。
    “吴文远。”
    吴文远把酒杯放下，推了推眼镜。“姜老板，来得挺快。”
    “林薇的事，到此为止。”姜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们再动她，我姜云把西苑关了，陪你们玩到底。”
    赵伟的匕首停了。他偏头看着姜云，嘴角抽了一下。“姜老板，你这是——”
    “我话没说完。”姜云打断他，往前迈了一步，皮甲底下的腰身挺直，短刀在腰后轻轻晃了一下，“吴文远，你族叔吴老四在西苑包厢里拽小姑娘衣裳，这事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又弄出个云梦阁来，还拿人家弟弟上学威胁。你们云家做事，就这点出息？”
    吴文远的脸沉了沉。他把酒杯放下，推了推眼镜。“姜老板，云梦阁是云少的产业。钱管事招人，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姜云的嘴角撇了撇，“你递话到西苑，拿林薇她弟威胁李强。这叫没关系？”
    吴文远没接话。
    姜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拍在矮几上。是一张旧纸，纸边发黄，上面盖着一枚红章。“这是西苑的地契。我爹当年买这块地的时候，商业联合会还没成立。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西苑的地归姜家，不归商业联合会管。你拿学校威胁林薇她弟，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再往西苑伸手——”她把地契收回去揣进怀里，偏头看了看赵伟，“赵伟，你哥赵铁在D区巡逻队。你干的这些事，你哥知不知道？”
    赵伟的脸变了变。他把匕首收起来别在腰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姜云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林薇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再动她，我姜云把西苑关了，陪你们玩到底。我姜家虽然不如从前，但豁出去不干了，拉你们云家几个产业垫背还是够的。”
    她转身走了。皮甲的下摆扫过门槛，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赵伟把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口，重重地顿在矮几上。“这娘们——”
    吴文远推了推眼镜，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比平时急。“赵少，姜云这边先放一放。她那个地契是真的，闹到商业联合会那边不好看。但李强那边——”他把酒杯放下，“武考那天，云少安排的人在擂台上等着他。擂台上的事，姜云管不着。”
    赵伟点了点头，嘴角又弯起来了。
    而C区西边，西苑后院。
    林薇站在侧门口，怀里抱着个布包。浅灰色的外套裹着瘦瘦的身子，头发用旧筷子盘着，脸上有点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到李强从后院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
    “李强。”
    “你怎么来了？”
    “周小山跟我说了。吴文远递话的事。”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小罐骨头汤，“你别管我了。我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别为了我跟他们硬碰。”
    李强接过布包，看着她。她的脸在侧门那盏灯底下白净净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没掉下来。
    “林薇。”
    “嗯？”
    “三天之内，别出门。西苑这边有地方住，你搬过来。”
    林薇愣了一下。“搬过来？”
    “后院有空屋子。你带着你弟和你妈搬过来。西苑的地是姜家的，商业联合会管不着。你弟的学校那边，等武考完了再说。”
    林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李强，你——”
    “你刚才说让我管你。”李强把布包攥在手里，“我管了。”
    林薇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耳朵尖都透着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行。听你的。”
    她转身走了。浅灰色的外套在巷子里晃了晃，消失在拐角后面。
    李强站在侧门口，攥着布包。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护腕，针脚密实，菱形纹样整整齐齐。他转身回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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