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笔迹？

    裴清越停了一下才继续：“另外我查了一下韩振邦当年活动的重叠时间。清平煤矿改制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大约半年，省能源内部有一个叫‘青坪计划’的项目启动——省能源规划部主导的，商海平是负责人之一。”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青坪计划……这个项目的目标是什么？”
    “省纪委案卷里没有完整记录。”裴清越说，“但有一份可行性研究的大纲摘要，写的是‘区域新能源资源储备与开发路径研究’。时间跨度三年，覆盖范围包含清平、武宁、安坪三个县。”
    “三个县，清平排第一。”
    “排第一，而且清平是唯一一个有具体地名标注的。”裴清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另外两个县只写了‘武宁片区’和‘安坪片区’。只有清平写的是‘清平县米驼乡靠山村一带’。”
    陈青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韩振邦在笔记本上擦掉了“商海”两个字，而商海平恰好是“青坪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暗河项目的水文评估报告跟省能源的时间线重合。
    这个消息，让陈青一点不敢耽误，马上去了田羽容办公室汇报。
    在听完陈青所说之后，田羽容马上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的复印件，在陈青所说的页码处反复来回地查看。
    最后还是在陈青的示范下，她也看到了那个浅浅的笔迹痕迹。
    放下笔记本复印件，田羽容第一次在陈青面前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老韩到死都在查。他等的人，一直都没来。”她沉默良久，才说：“商正来清平，不是偶然。他是来替商海平摸底的。他们在确认韩振邦留下的东西，还有多少在外面。”
    “您的意思，韩书记除了这个笔记本还有别的？”
    “不知道。”田羽容摇摇头，“我越来越看不懂老韩了。”
    “这个算不算是线索？”
    田羽容很肯定地点点头，“有空你去找找苏婉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陈青答应下来。
    这个线索被确认，不一定是真的多有用的线索。
    但陈青似乎看到了韩振邦依旧是他心中那个勤政廉洁的样子。
    然而，陈青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上班，陈青就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手里那本笔记，最好烧了。”
    看到这条短信，陈青没有觉得是威胁。
    当初就因为笔记本，他被市纪委询问了八天。
    知道有这个笔记本存在的人肯定不少，但现在笔记本原件不在他手上。
    居然还有人像当初市纪委一样，还认为笔记本在他手中。
    这件事还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被威胁，短信是上午九点零七分收到的，他把号码和内容截了图，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不慌，是因为慌没有用。
    十点，去田羽容那儿问了今天的工作安排之后，他说要出去一趟，田羽容同意了。
    关上门，陈青刚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迎面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姜磊从车上下来。
    “小陈，你这是要出去？”姜磊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是，有点事出去一下。”陈青只好站住脚步，“姜主任，您这是刚回来？”
    “是啊！”姜磊点点头，示意下车的司机先走。
    陈青知道他可能有话要说，也不着急上车。
    直到司机离开他们的视线，姜磊才凑近了一点说道：“我早上出去的时候，在停车场，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刘长林。”姜磊声音压得很低，“他和高县长就在停车场说话。”
    “刘长林不是已经去政协了吗？他来行政中心做什么？”
    “不知道啊！”姜磊轻甩了一下下巴，似乎也很难理解，“我看到刘长林的车停在高县长的车位旁边。刘长林下了车，就站在高县长车的驾驶座旁边，隔着车门在说话。”
    “会不会是汇报没交接完的工作呢？”
    “那就不知道了！”姜磊似乎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行。不耽误你了。我上楼去了。”
    姜磊现在越来越愿意把一些他看到的告诉陈青。
    陈青有种错觉，当初那个完全圆滑的姜主任是真的变了？还是另有原因？
    上车，驶出停车场，陈青一路把车开到了县公安局。
    如果有人盯着他，那正好，让盯着他的人知道，他不会默默地收到短信惶惶不可终日，反而大大方方地去了公安局。
    孔军在办公室，看到陈青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陈秘，有事？”
    陈青把手机里的短信截图给他看：“这个号码，能查吗？”
    孔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报了一串数字：“查一下这个号段的归属和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有结果打我座机。”
    挂了电话，孔军把手机还给陈青：“省城号段，预付费卡。这种卡没有实名登记也能用，查到机主的概率不大，先试试。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笔记本是什么？”
    “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至于笔记本，现在还不方便说。”陈青不想解释得太清楚，而且孔军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笔记本还两说呢！
    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试探，这句话的答案都不是现在能给的。
    孔军点点头，没说话。
    “孔局，您先查着，有什么结果告诉我。”
    “好的，没问题。”
    从公安局出来，陈青站在大门口想了一会儿。
    知道笔记本信息的人应该范围不小，但真正知道笔记本存在的人不多。
    苏婉宁是笔记本的原持有人，不会把消息往外传。
    田羽容知道笔记本的存在，但她如果需要提醒陈青，会当面说或者打电话，不会用这种匿名威胁的方式。
    裴清越现在拿着笔记本的原件，更没必要。
    而且就算纪委的人想管控证据不准复印件外传，会直接走程序，不会发匿名短信。
    尽管排除了可能性，但这条短信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发信人知道陈青手上有韩振邦的笔记本。
    他回到办公室，给裴清越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一条短信，让我烧了笔记。号码查不到来源。”
    裴清越的回复很快：“你有怀疑对象吗？”
    “没有。但知道笔记在我手里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会从纪委那边的接触记录查一下有没有异常调阅。”裴清越顿了一下，“你那边也留个心眼。”
    陈青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多说。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把最近一周的事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依然是一头雾水。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苏婉宁有没有无意中透露，毕竟韩振邦的案子在她那边看来是已经结案，给韩振邦正了名。
    正好田羽容也让他抽空去问问苏婉宁那边，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晚上下班前，给苏婉宁打了电话，说要去市里看看。
    下班之后，陈青开车直接去了肃宁市。
    来到“生如夏花”画廊，门还开着，已经没有客人。
    苏婉宁就在一楼的画架前画着画等他。
    陈青没说自己来的目的，苏婉宁也没追问。
    等她画完放下笔，两人就在济民路上一家小馆子随便吃了晚饭，陈青就告辞走了。
    从苏婉宁的只言片语中，陈青感觉苏婉宁不会去给别人说笔记本的事。
    他也相信苏婉宁应该不会和陌生人谈起。
    没有线索，让陈青很是有些失望。
    一头扎进书房，面对那一个书架的书，大部分都是韩振邦留下的。
    陈青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当初韩振邦把笔记本留在苏婉宁的老房子里，这些书也是从老房子里搬来的。
    线索会不会就在这些书里呢？
    毕竟沈鸢帮他整理书架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想到书里会不会另有乾坤，也不可能每一本书都翻过。
    但也正因为如此，看着书架上的书，陈青陷入了沉思。
    眼睛在书架上来回巡视，试图从其中一本中找到他想要的线索。
    书架上的书，品类多，但有新有旧。
    这个新旧不是书的出品时间，而是翻阅的程度。
    大多都因为沾染了人“味”，有些色调黯淡。
    但偏偏有一本“围城”却是异类。
    这本书不是工具书，是实实在在的文学作品，讲的是夫妻关系。
    韩振邦和苏婉宁虽然是二婚夫妻，但相处和谐，应该不至于对这类书太注重。
    所以，这本书在众多黯淡的书册中显得更新一些，几乎没有阅读的痕迹。
    陈青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了下来，才发现连压书的条都还在。
    只是，这么久了，就算自己也是从苏婉宁的老房子里取下来装进纸箱，又拿回来摆上书架，压书条怎么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仔细看看什么都没有。
    又翻到封三，几厘米的压书条稳稳地，一点没有上翘。
    心头一动。
    陈青用手指轻轻一拉，纹丝不动，像是被粘在封三上一样。
    拿着书坐回到书桌上，陈青用小刀轻轻插进去分割开，才发现压书条的背面手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若我出事，打这个电话。”
    字迹是干了之后用剪下来的透明胶粘在书的封条上的。
    书封条有一定的厚度，如果不是特意把这个书封条拆下来翻过来看，根本看不到这里面还藏有一个秘密。
    电话号码是肃宁市本地的号段，那行小字的字迹，陈青非常确认就是韩振邦本人的笔迹。
    陈青跟在韩振邦身边工作三年，每一个书写的习惯记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个号码，陈青有些犹豫。
    毕竟离韩振邦逝去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而且上面说的是“出事”，他不确定这个电话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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