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我也可以成为疯子

    李天澜和李狂徒的战斗随着后者的陨落而结束。
    但整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隐龙海。
    郭闻天本以为李华成会将他和东城无敌留下来，甚至召集其他几位理事连夜召开会议，商讨这件事情的后续，但却没想到李华成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让马思把他和东城无敌都送了出来，根本就没有半点讨论这件事情的意思。
    走出那栋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建筑的时候，幽州正是深夜。
    黎明未至的夜幕最是深沉清冷。
    隐龙海内还亮着灯，灯光照耀着隐海与龙海，波光粼粼，一片静谧。
    眉头紧锁的郭闻天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东城无敌。
    恍惚中竟然有种照镜子一样的感觉。
    因为东城无敌的状态几乎跟他一样，同样是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郭闻天大致能够理解东城无敌的心思。
    两人的心思现在基本上是一致的。
    都是因为不安。
    尽管这种不安背后代表的含义完全不同，可情绪却是一样的。
    因为李华成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太过暧昧，也太过平静了一些。
    这种感觉无论是郭闻天还是东城无敌，一时间都有些无法形容。
    李天澜杀李狂徒。
    这件事情的敏感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一个过于强大的东皇宫随着李狂徒的陨落正在以一种极为狰狞的姿态出现在全世界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议会所有人都无比忌惮的事情。
    李狂徒在，这种情绪还可以缓和，毕竟李狂徒已经突破，他是这个黑暗世界境界最高的人，也是最有可能限制住李天澜的人。
    事实上在议会几次试探性的讨论中，议会准备给李狂徒的东西，多的甚至超出了李狂徒本人的想象。
    哪怕江上雨这次将他的筹码都给了李天澜，在议会的支持下，李狂徒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站稳脚跟。
    在这件事情上，跟新集团关系暧昧的北方集团都选择支持了李狂徒。
    中洲目前的格局就是如此。
    联盟行动结束，李天澜和李狂徒就成了中洲议会的焦点。
    太子集团，东南集团，北方集团选择支持李狂徒。
    他们对李狂徒自然也不喜欢，三大集团可以说是没一个喜欢李狂徒的，但他们需要李狂徒的存在来限制李天澜。
    而豪门集团则在力挺新集团。
    学院派居中协调，立场偏向新集团，但给予的支持却并不是很明显。
    中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
    大选迫在眉睫。
    而联盟行动的那一晚，以星国为首的大批力量选择坐上了赌桌，抓住机会想要跟中洲赌国运。
    这件事情暂时看没有给中洲造成太大的影响，可长远看的话，敏感性绝对要重于接下来的大选。
    中洲局势结合国际局势，整个时代的脉络似乎都开始变得清晰。
    那就是随着李天澜的回归，中洲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稳定内部，提前确定大选之后的格局。
    然后由李天澜代替古行云的职务，成为中洲最锋利的一把剑。
    中洲会利用这把剑扫平所有敢于对抗中洲的力量，继而进一步确立自己的霸主地位。
    大规模的冲突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更不可能在五大强者这种层次发生，因为谁都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所以接下来黑暗世界的博弈和战斗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中洲有李天澜，可以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如何限制住李天澜，同样成了中洲的难题，也正因为如此，李狂徒的存在才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在议会的预想中，随着李天澜从失踪状态回归，让李天澜加入议会，借着东皇宫的力量横扫世界。
    议会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东皇宫建立一个真正的王朝，威慑黑暗世界的所有对手，同时在中洲内部大力支持李狂徒，让他和李天澜分庭抗礼，在东皇宫王朝对外无比强大的同时，又让李天澜离不开中洲议会的限制。
    这才是议会在这个时代最想看到的格局。
    一个看起来有点危险但实际上却很稳定的格局。
    这个计划中，李狂徒无疑是重中之重。
    可是现在...
    李狂徒死了。
    这意味着计划被彻底打乱。
    同时也意味着李狂徒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控制。
    没有了李狂徒之后，中洲失去了可以在个人战力上平衡李天澜的关键人物，这也就代表着议会和李天澜双方都没了余地。
    议会手中绝对强势的综合实力对东皇宫的威慑会更加露骨。
    而李天澜无敌的个人实力对议会的震慑也会变得更加冷冽锋利。
    双方的处境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
    李狂徒其实就是夹杂在双方中间的一个可以作为缓冲的余地。
    现在这个缓冲的余地消失了。
    双方的对立也变得更加危险，更加敏感。
    东皇宫也会因为少了李狂徒的牵制，成为中洲最不容忽视的势力。
    李天澜即将成为中洲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这种局面，很多人都不想看到。
    或许这样的中洲看起来是实力最强大的。
    可是这种强大，却等于是将国运交给了李天澜一个人。
    当李天澜和中洲相安无事精诚合作的时候，中洲自然是最强的。
    但是当李天澜和中洲有了矛盾之后，中洲又会是最危险的。
    少了一个李狂徒，影响实在太大。
    双方都没有了余地的情况下，任何矛盾都会选择不断的隐忍，克制。
    如果换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积累。
    这就像是小夫妻过日子一样，会有七年之痒，会有疲惫厌倦，如果有了孩子，双方都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多了一份牵挂羁绊和责任，大多数的矛盾，哪怕是因为孩子都会退让一步。
    这就是余地。
    可如果这个孩子不在了呢？
    日积月累的矛盾一旦爆发，分道扬镳几乎是必然的，最起码的，如果没有孩子存在的话，双方在下定决心分开的时候，会少一份牵绊与顾虑。
    议会和李天澜就是小两口，而李狂徒扮演的角色，其实就是那个孩子。
    这三方的关系或许不如一个家庭那般温情，但大致的脉络，却极为相似。
    如今李狂徒陨落了。
    作为表面上强势方的议会，怎么可能没有别的想法？
    没了李狂徒，把所有筹码压在李天澜身上赌他的忠诚？
    如果李天澜没别的心思，中洲确实可以保持着最强的状态，甚至可以达到从来不曾达到过的巅峰高度。
    但如果李天澜有别的心思呢？
    退一万步说，万一呢？
    这不是一个家庭的事情，支持李天澜，议会压上来的筹码，是中洲的国运。
    这个筹码太大，哪怕李天澜只有理论上背叛的可能，议会都不敢放心。
    而李天澜如今杀了李狂徒，这种举动，无疑会更进一步的加大议会内心不安。
    这件事情必须要做处理。
    可李华成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今晚的表现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
    这明明是一件可以震动全世界的大事，但在李华成这里，却云淡风轻的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闻天和东城无敌都很不安。
    郭闻天的不安来自于李华成含糊的态度，在对待李狂徒死亡这件事情上面，李华成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放松了。
    其实他也清楚，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因为李狂徒的死亡，议会要李天澜偿命是不太现实的，可最起码也应该做出一个姿态才对。
    中洲没有了李狂徒，那接下来最应该做的，就是要给东皇宫的脖子上套一个绳索，让东皇宫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就是所谓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议会应该借助这次机会，给李天澜一个血的教训。
    可李华成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这才是郭闻天不安的地方。
    他很清楚，今晚一系列的动作，太子集团等于彻底得罪了李天澜，双方关系本就不咋地，如今又多了何宇这么一个二五仔，添油加醋之下，后果难料。
    如果不能借助这次机会给李天澜一个血的教训，那么李天澜很可能就会转过来给太子集团一个血的教训。
    这就已经不是太子集团本身的利益问题了，而是关乎整个中洲局面是否还能稳定的问题。
    李天澜杀了李狂徒没什么惩罚，会不会变得骄纵起来给太子集团来一场灾难？
    到时议会又该如何取舍？
    这样的局面，无论如何取舍，整个中洲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了。
    东城无敌跟郭闻天想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只不过郭闻天考虑问题的角度是议会和太子集团。
    而东城无敌考虑问题的角度是李天澜和议会。
    因此他此时看上去甚至比郭闻天还要纠结。
    李华成的这种不表态的做法在两人的心里衍生出了无数的可能，越想越是烦躁。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郭闻天突然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嗯？”
    东城无敌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雪国乱局结束后，李天澜曾经以十三重楼剑阵横扫北海。”
    郭闻天淡淡道：“在去北海之前，李天澜先灭掉了幽州的唐家，当时他站在唐家的废墟里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中洲的大局。”
    东城无敌沉默不语。
    郭闻天有些嘲讽的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你成功了，你和李天澜，都成功了。
    如果连今晚的事情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话，李天澜真的就成了中洲的大局，他可以掌控着东皇宫去威慑全世界，也可以将国运抓在手里当成武器来威胁中洲。
    李天澜是你的儿子，对吗？
    自己的儿子掌握了整个世界的局势，怎么样，大部长，你开心么？”
    东城无敌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
    郭闻天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李天澜是个疯子，他行事太过极端，自视甚高，这样的人，如果只是实力恐怖的话，他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剑。
    但如果让这样的疯子掌握了大势，无论对谁，就算对他自己来说都不是好事。
    今晚的事情，李天澜必须要给议会一个交代。”
    东城无敌的脚步停在了隐海的岸边。
    他站在深夜的树影下，看着前方反射着灯光的水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会和他谈谈。”
    东城无敌开口道：“好好谈谈。”
    “谈？”
    郭闻天声音冰冷：“你觉得有用吗？我要的不是这个，只是谈谈，不够，远远不够。”
    “李狂徒已经死了！”
    东城无敌沉声道。
    “然后呢？”
    郭闻天冷笑着反问道：“因为李狂徒死了，所以死人没有价值？因为死人没有价值，所以就不用为难活人了，对么？你是不是这样想的？这是什么逻辑？如果这样的逻辑成立的话，杀人偿命是不是就成了一个笑话？
    你知道李天澜干了什么！
    他杀死了一位天骄，一个黑暗世界目前境界最高的人，李狂徒已经回归中洲了，他的身份，他的实力都摆在那，你知道他的价值有多大，不要说他伤势痊愈之后如何，即便是重伤状态下，李狂徒都可以说是特战系统的支柱人物。
    这样的人，李天澜说杀就杀？！
    杀不死就不死不休？
    呵，直接登门去杀人，站场推进了几十公里，火力干预的警告都没用，六架直升机都因为他被摧毁，105号基地甚至都要因为这场战斗躲进地下空间，任由他在地表肆无忌惮的破坏，真是好大的威风。
    东皇东皇，我今晚算是涨见识了，现在我称呼他一声陛下，下次见面，我是不是就要跪在他面前磕头了？！”
    “现在这一切都发生了，李狂徒死了，基地成了一片废墟，该做的，不该做的，李天澜做了个遍，他甚至还用那六架直升机来威胁议会，这是什么态度？
    他是个疯子。
    做了这些事，你想的竟然只是跟他谈谈？跟一个疯子谈谈，有什么好谈的？”
    郭闻天的声音顿了顿。
    他阴沉的脸色突然变换，笑了起来。
    这一刻的他笑容中所有的嘲讽和愤怒似乎都消失了。
    他的脸庞舒缓，眼神平和，笑的亲和而温暖，就像是他平日里出现在新闻中的形象那般。
    “部长，你说，疯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真的可以么？”
    他轻声问着，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显得很诚恳认真。
    东城无敌眉头皱的更紧，没有说话。
    郭闻天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案，又转变了姿态，淡淡道：“你觉得议长会如何处置李天澜？”
    “不知道。”
    东城无敌淡淡道：“但一切都应该合理。我会和天澜认真的谈一次，甚至你认为这是我对他的警告都可以，我也会跟议长谈一次。”
    他和郭闻天对李华成的态度有着不同的看法。
    郭闻天本能的感觉李华成这一次或许不会过分为难李天澜。
    可东城无敌的想法却跟郭闻天截然相反。
    不表态的李华成才是最深不可测的，东城无敌真不敢天真的认为李华成的不表态真的就是对李天澜的维护。
    理由很简单。
    因为没道理。
    所以他才决定要跟李天澜好好谈谈，哪怕是用警告的语气。
    东城无敌打心眼里不希望李天澜和议会因为一个李狂徒彻底翻脸。
    李狂徒已经陨落，在东城无敌看来，李天澜代表东皇宫主动对议会妥协，付出代价，将这件事情暂时压下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要和李天澜谈的，也是这个。
    “呵呵呵呵...”
    郭闻天笑呵呵的看着东城无敌：“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堂堂杀神竟然会如此不要脸？一切应该合理，怎么合理？什么理？道理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李天澜杀李狂徒，是什么道理？”
    “你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
    东城无敌声音冷淡：“如何对待天澜，做出决定的应该是议长，你应该跟他去谈。”
    “不谈了。”
    郭闻天的笑容一秒钟之内收敛的干干净净。
    “没意思。”
    他说道：“议长的想法，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实上你我都清楚，议长看起来虽然不强势，但对中洲局势的掌握其实很惊人，我影响不了他的决定，我突然不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了...”
    他眯着眼睛，慢慢的说道：“我只需要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就够了。”
    东城无敌霍然抬头，看着郭闻天，眼神凌厉如刀。
    “再问你一个问题。”
    郭闻天的声音愈发诚恳认真：“疯子，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什么意思？”
    东城无敌盯着郭闻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我想试试。”
    郭闻天说道：“我没办法，懂吗？我没办法。
    我现在特别失望，也特别绝望。
    太子集团把李天澜得罪死了，从陈方青开始，缓和的余地就不大了，你清楚这一点，我没办法。
    李天澜现在是大人物，大人物啊，呵呵...
    李狂徒他想杀就杀了。
    陈方青当初的死亡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不相信跟他没有关系。
    你看看，李天澜多厉害，东皇宫多厉害？
    说实话啊，这样的东皇陛下，要吓死我了，我胆小，又不想跪下磕头，我没办法啊，我能怎么办呢？
    你的好儿子要吓死我了。
    他是个疯子，他可以为所欲为...
    疯子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如果真的可以，我也要做一个疯子。”
    郭闻天掏出香烟点了一支，没有分给东城无敌。
    他深深吸了口香烟，轻声道：“李狂徒的死议会可以不追究，但我会追究，因为这样下去，太子集团完了，中洲也完了，李天澜真的要吓死我了...
    这件事情都能就这么过去的话，大选之前，估计我死在家里都不会有人关心了...
    所以议长有什么打算，无所谓了。
    他严惩李天澜，我支持。
    他不严惩的话，那就我来吧，呵呵，呵呵呵...
    反正这样下去，太子集团和议会迟早完蛋，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东城无敌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轻声道：“我说过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东皇宫，李天澜，都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必须让我满意的交代。
    中洲不要个说法，那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议会不采取措施，我可以采取措施。
    这件事别想就这么过去，不可能的。
    我愿意接受最坏的结果，什么结果都可以，迟早的事情，我不在乎。
    如果李天澜这次不给交代的话，君部不动，我动。
    我想看看，东皇陛下的天南，能不能抗住整个西南的火力。”
    “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我可以说的再明确一点，如果这一次李天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的话，在太子集团的影响范围内，整个西南，就会绕过议会，直接对天南宣战，我会灭了东皇宫，毁灭整个天南，你觉得，天南扛得住么？重伤的李天澜，扛得住么？”
    东城无敌猛然抬起手，近乎狂暴的杀意彻底爆发。
    郭闻天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淡漠。
    “天南扛不住。”
    东城无敌抬起的手掌一点点放下来，他的眼神无比冷漠：“但你真要这么做的话，先不说你能不能掌握整个西南，就算你可以，你觉得西南能扛得住议会么？”
    “扛不住啊。”
    郭闻天笑了起来：“但我不怕啊，你尽管来，议会尽管来，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我留给天南一片废土，你们也可以将西南变成一片废墟，来吧，你们随意就好。”
    他的声音莫名的有些悲凉：“真的还有人在乎这个吗？”
    东城无敌看着郭闻天，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是的，我是疯子。”
    郭闻天很坦然的承认：“李天澜也是疯子，如果成为疯子有这么好的福利，可以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话，那正常人有什么好的？我也可以成为疯子啊，我真的可以，你看我的眼睛，我真可以的。”
    东城无敌眉头跳动，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不会去跟议长谈了，没意思。”
    郭闻天平静道：“我会回西南，马上就回去，然后，等着。
    我等着这次事件的结果，如果我不满意，那就一拍两散，爱咋咋地吧。
    或许我会成为罪人，但你们又何尝不是呢？对吧？”
    郭闻天拍了拍东城无敌的肩膀，笑了起来：“去跟他谈谈吧，替我问问那位东皇陛下，他现在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