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如果

    你要是我的，该多好？
    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会明白李天澜这句话到底有多么的绝望无力。
    他们属于彼此，但却又从不属于彼此。
    另一片时空的羁绊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带着死亡的力量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们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秦微白笑了起来。
    她的微笑很平静，也很伤感。
    “我本来就是你的啊。”
    她看着李天澜的眼睛：“完完全全的属于你，身体，内心，灵魂，我就是属于你的。
    但是很可惜...”
    她声音温柔：“你不要我了。”
    李天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说。
    秦微白听话的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她沉默了一会，轻声道：“留下吧，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你要我滚，我会滚的远远的，你现在需要东皇宫的力量，我很期待你的未来，期待你真正光芒万丈举世无敌的那一刻。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但至少，你要远远让我看到你，这样至少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对自己说那个站在黑暗世界最高处的男人，至少曾经是我的男人。
    留下来吧，我走，行吗？”
    李天澜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轻声道：“你还是不懂。”
    “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微白摇了摇头：“天澜，无论你承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她可以感受到李天澜的迷茫，可以感受到李天澜精神方面的紊乱。
    当受到的刺激超过临界点的时候，人是真的会疯的。
    秦微白现在完全可以说是精神方面的专家。
    基于对李天澜的了解，她甚至连李天澜现在再想些什么都知道。
    那种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自我定位的茫然感，她曾经也有过，在东城皇图陨落之后，在另一片时空，她同样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她没有抗住那种情绪上的风暴，所以在另一片时空，在东城皇图死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她时而很安静，时而疯疯癫癫，精神状态极差，情绪变得很不稳定，甚至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母亲。
    可如果她的精神状态正常没有变成一个疯子的话...
    她又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用精神力量去刺激当时还只是一个婴儿的李东城？
    那完全是一种宣泄内心绝望的本能反应。
    是在她意识最为不清醒的时候的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如果秦微白真的清醒，也不可能做出让自己的孩子在婴儿时期就背负那些仇恨和绝望的举动。
    后来在短暂的时间里她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对孩子做了什么，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没办法在带两个孩子，所以她把他们交给了林族，自己一个人选择了复仇。
    她没扛过那片绝望的风暴，最终疯了，然后陨落。
    而她的孩子在婴儿时期就承受着那一切，最终生生挺了过来，成了剑神。
    这种绝望，这种迷茫，也正是李天澜现在要经历的。他企图去幽州，寻找甚至创造一个定位。
    但这样的定位，秦微白能给他。
    就是东皇宫。
    这是东城皇图在这片时空中的定位，如果李天澜能真正接受这一切，并且做出改变，将东皇宫变成只属于他自己的东皇宫的话，凭借东皇宫如今即将成为王朝的声势，李天澜足以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个过程，是一个修心的过程，也是李天澜正视东城皇图存在的过程。
    换句话说，等于是让李天澜完全正视东城皇图，当他正式面对东城皇图的时候，他会确定自己不是东城皇图，那他自然会更加主动的去让自己变成自己。
    “不需要。”
    李天澜摇摇头：“无论在哪，我都是李天澜。”
    如果世界是一个舞台的话，那么所谓东皇，所谓战神，都只是世人给他的称呼，是李天澜在他们心中的角色。
    当他自己也被世人的目光捆绑的时候，他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
    他会活在舞台上，越来越迷茫，最终活成一副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李天澜才想明白。
    自己就是李天澜。
    不是什么东皇，战神，或者黑暗世界的皇帝，王朝的缔造者。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他已经站在黑暗世界的最巅峰。
    他举世无敌。
    他就算说自己是一条狗，周围的人也会马上跟着学狗叫。
    “我就是李天澜。”
    李天澜缓缓道：“世界应该跟着我的节奏走，我不需要在意世界的态度。
    当这个世界排斥我的时候，世界就是我的敌人。”
    秦微白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李天澜的声音很轻。
    但她却从这段话中听出了最核心的意思。
    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李天澜轻轻出了口气，这一刻他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的精神依旧紊乱，可心态却开始逐渐平静。
    他处在最绝望的风暴中，丢失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认知与定位，但却找到了自己的本心。
    如果心态也有境界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突破。
    心境上的突破。
    “这里真的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秦微白轻声问道。
    李天澜沉默了一会，声音淡然：“没有。”
    “好的。”
    秦微白点了点头，柔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李天澜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不在说话。
    “我会让人做一份明确的分析报告出来，到时候你可以看一看。”
    秦微白拢了拢头发，她的姿态就像是小两口在离婚后做财产分割：“东皇宫有现在的局面，离不开你，也离不开我，我愿意接受你离开东皇宫。
    东皇宫现有的一切，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带走，每一个高层，每一批精锐，新集团，盛世基金的一些产业，只要你提出来，我会马上放手。”
    她的声音顿了顿，内心疼的有些窒息，但还是说了出来：“从今以后，你和东皇宫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不需要。”
    李天澜摇摇头：“李氏我会带走，拜天他们也会跟我走，司徒沧月和离兮会帮你一段时间，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她们也会跟我走，其他的，都给你吧。”
    他不需要如今支撑着东皇宫稳定的大批精锐，不需要盛世基金的财产，甚至连新集团都不需要。
    或许他这样的决定会让很多人失望，但李天澜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东西。
    他从东皇宫带走的，都是秦微白指挥不动的。
    比如李氏的一群老人，从前他们眼中就只有他，现在李狂徒死了，这些老人心里或许会有怨言，但只要他们心里还有李氏，那他们就会对李天澜保持着绝对的忠诚。
    这些核心人员自然是要跟李天澜走的。
    离兮，司徒沧月，他们效忠的也不是秦微白。
    圣徒则不同，本就是轮回宫的天王，李天澜没打算带他们离开。
    宁致远，宁千城父子已经扎根天南，李天澜会找他们好好谈谈。
    至于天都炼狱合并进入东皇宫后的那些基地，君备，情报之类的东西，李天澜半点不感兴趣，那就都留给秦微白好了。
    事到如今，李天澜已经说不清楚他和秦微白之间到底谁欠谁，这也不重要了。
    他只是带走一些秦微白注定无法掌控的人。
    这会对东皇宫造成冲击，但却可以将这种冲击力降低到最小。
    快速切割双方的联系，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够好受一些。
    “我谢谢你。”
    秦微白微笑着：“你对前妻还真是大方。”
    李天澜没说话。
    他和秦微白没有结婚，只能算是前女友。
    可在他们彼此的心里，他们已经做了夫妻好多年。
    远空有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天澜摇了摇头，只觉得东皇宫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压抑的他一刻都不想停留在这里。
    他原本想等着被召回的高层集合，带他们一起离开，可突然之间，他却一刻都不想等了。
    “那就这样吧。”
    李天澜站起身来，轻声道：“我去转一圈，走的时候就不和你告别了。”
    “按照流程，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祝你幸福？”
    秦微白的笑容愈发勉强。
    李天澜的动作顿了顿。
    幸福？
    真的还能幸福吗？
    他会去中洲，今后的他可以得到很多东西，他的身边还会有其他的女人，东城如是会苏醒过来，也许他还会找到王月瞳，他的身边还会有皇甫秋水，甚至是韩新颜，或者很多很多女人。
    十个，一百个，上千个...
    可那个真正让他在乎着又憎恨的女人已经死了。
    这是他人生中几乎永远都无法愈合的残缺部分。
    幸福...
    “幸福...嗯...谢谢。”
    李天澜点了点头。
    “你不会原谅我的，对吧？”
    秦微白也站了起来。
    她站在李天澜身后，红衣如火，笑容倾城。
    李天澜没说话。
    “如果我死了呢，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我死了，你愿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秦微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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