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0章不详预感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吃街，唐春燕去买松针小笼包了，陆浩在旁边说道：“陈辉涉案不深都被双开了，董培林情况又那么严重，纪监委对他作出的处分自然也是双开，但是董培林已经被移交给了省公安厅，他涉嫌刑事犯罪，判刑是板上钉钉的……”
    纪监委能做出的最严重处分就是双开，在这一点上董培林和陈辉是一样的，这是最高处分，剩下的罪行要交由法院判决了。
    陈辉还有可能被判个缓刑，但是董培林根本不可能，北极狐的死是董培林跟当班医生密谋的，哪怕背后是金明贵主使的，董培林也逃脱不了干系，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十年都有可能。
    “这么严重？”唐春燕吃着小笼包，很是惊讶。
    “我听龚玮说主要是在公安内部影响不好，北极狐当时是犯人，很可能交代重要线索，结果被人在医院灭口了，金明贵和董培林的行为太恶劣，省公安厅的领导非常愤怒，肯定会从严处理的……”陆浩说到最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当初知道方静和董培林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陆浩心里还是很希望方静能够幸福的。
    不管怎么说，他和方静都有一段过去，哪怕这段过去是建立在支离破碎的结果上，也不能否认他和方静曾经在校园生活中在一起的美好青春，所以陆浩一直都期待方静能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每个人都有幸福的权力，他和方静不合适，不代表别的男人给不了方静幸福。
    随着董培林的出现，陆浩也想过对方或许是一个有担当和责任的好男人，这样方静就有可能受到董培林的影响，在仕途上不再走歪路，可谁能想到董培林干的事比方静更可怕，完全是跟金明贵穿一条裤子的。
    从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陆浩整个人后背都在发凉，他不是没想过提醒方静，甚至还跟宁婉晴提到了这件事。
    结果宁婉晴及时提醒了他，方静既然选择跟董培林在一起，很可能早就知道董培林是什么样的人了，有句老话叫一丘之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董培林骨子里很可能跟方静是同一类人，这两个人才能走到一起，而且董培林又是余杭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方静跟金明贵也早就认识，种种现象似乎都表明，方静是清楚这一切的。
    陆浩后来仔细想了想，宁婉晴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况且自己就算好心去提醒，方静也未必会领情，说不准还会嘲讽他，所以陆浩最终打消了提醒方静的念头。
    后来等张雨交代了犯罪事实，这件案子的进展陡转直下，不断有涉案干部被查，董培林这些人的落马犹如摧枯拉朽，他们被带走调查，没有任何领导敢跟着瞎掺和，大家躲都来不及，方静消息那么灵通，肯定早就知道了内情，这也是陆浩从头到尾没有再联系方静的原因。
    唐春燕跟陆浩想到了一块，叹了口气：“陆县长，有时候我觉得方静也挺可怜的。”
    “是她自己的选择，从来没人逼她。”陆浩很冷静。
    他和方静走到现在，没分手之前数不清的争吵都是两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方静有她自己自认为正确的那套理论，心甘情愿围着一些领导转，陆浩不是没有劝过，只是方静根本听不进去，所以事情发展到今天，也怨不得别人，他没有带任何偏见，只是就事论事。
    见陆浩这么说，唐春燕翻了个白眼道：“陆县长，你还不如干脆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方静变成这样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固执己见，她要是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好好发挥她的能力，或许活得要比现在轻松快乐。”
    “好了，不讨论她了，我想去喝杯冷饮。”陆浩笑了笑，他很长时间没喝凉的了。
    这些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后续董培林和陈辉怎么判刑，他也没兴趣打听，现在最重要的是方水乡评级的工作，明天是周四，专家组考察的最后一天了，眼瞅着就要结束了，周五就是评级总结会了，希望一切能顺顺利利。
    ……
    江临市。
    市委家属院。
    方静最近几天都没有去安兴县，只有市审计组的人在安兴县那边继续审计，她之所以没去是因为安兴县忙着景区评级和接待专家，审计出来的问题都被推到后面处理了，就连她想召开一次审计会议，安兴县和陆浩都没同意。
    她不是没找过陈育良，可陈育良这次也不敢马虎大意，还说省领导给他施加了压力，评审5A级景区，安兴县要是出了问题，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得担责任，所以陈育良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只能让方静等评级的事结束后，再拿审计的问题去给安兴县添堵。
    这足以说明金州省从上到下的领导都在盯着方水乡景区评级的工作，这比什么都重要，她自然不好再生事端。
    客厅里，一家三口正在聊天。
    董培林被双开的处分，方静自然也知道了，她下班回来还没跟方爱国说呢，方爱国就已经知道了，可见方爱国也在时刻关注这件事。
    “闺女，今天这样的结果，你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了吧，董培林做的那些事，纪监委要是把他从轻处分了，就乱套了，所以他和陈辉都被双开才是正常的，你想帮他钻空子，我早就说过希望渺茫。”方爱国喝着茶，认真的发表了看法。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就算陈辉老爹是省委组织部长也没用，纪监委不可能给陈辉开口子的，否则以后在干部违法违纪的事情上，就失去了公信力，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从严处分，同时也算是用实际案例给了全省干部一个警告，谁都别想糊弄，法律和组织纪律面前，人人平等，丧失原则和触碰红线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再留在体制内的。
    方爱国作为过来人，从一开始他就这么认为，只是方静不甘心，想通过领导关系干涉纪委办案，可领导在这件事上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董培林去跟纪监委较真。
    方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件事上做得很不理智，让方爱国非常不满意，幸好金明贵和董培林被审讯期间，没有交代方静掺和进来的情况，否则方静也会有麻烦。
    “爸，你不用再多说了，我已经面对现实了，就这样吧。”方静眼睁睁看着案子发展到这一步，她也无能为力，连陈辉都被双开了，董培林的犯罪情节比陈辉还严重，根本不可能躲过这一劫，而且董培林已经被移交省公安厅，立案侦查了，铁定是要被判刑了。
    周明轩上午还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千万不要再插手这件事，否则就是惹火上身，就连陈昌来都在陈辉的事情上让步了，甚至陈昌来在省委会议上，还当众做了检讨，主动大义灭亲，要求司法机关对陈辉严判。
    虽然陈昌来这么做是不得已而为之，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对不能含糊，但也能侧面反映出沙立春等省委领导的决心，就是要借着这个案子，进一步整顿金州省的官场纪律和环境，净化干部风气，从目前来看，已经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至少这件案子过后，很多干部都老实了。
    “你能想明白就行，幸好我和你妈有先见之明，在董培林还没出事的时候，就对亲戚们说你跟他不合适，分手了，现在咱们也算跟他划清界限了，你可不要再恋恋不舍，更不要钻牛角尖。”方爱国连忙提醒道，他怕方静不舍得放弃这段感情，然后做出要等董培林出来的恋爱脑行为。
    “爸，我没那么傻，他都要坐牢了，我还想着跟他在一起，那不是纯属有病？再说男人那么多，没有董培林，我说不准还能遇到更好的，我不会蠢到一棵树上吊死的。”方静撇撇嘴，很现实的说道，仿佛她已经放下这段感情了一样。
    方爱国和姜岚见状，夫妻二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不过你要不要去探监？也算是跟他做个了断。”姜岚试探着说道。
    “你妈说得也对，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方爱国也觉得要彻底画上个句号。
    方静要是一直不露头也不太好，万一董培林在里面情绪崩溃，认为方静绝情不管他了，在里面说出什么对方静不利的话，方静也会有麻烦，方爱国也认为方静要露面，安抚一下董培林的情绪。
    “我下午已经去看过了，戚书记安排他的秘书佟宵帮忙打了声招呼，我是以董培林女朋友的身份去的看守所，董培林情绪挺稳定的，他爸妈前两天才去看过他，他比我以为的要冷静的多，还说他早就想过自己可能会有这一天，他说会在里面好好改造，还让我不要再来看他了，也主动跟我提了分手，让我在外面一定要遵纪守法，早日找个好男人嫁了……”方静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方爱国和姜岚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想到方静竟然已经去过看守所了。
    “这么说，你们该说的都说完了？”方爱国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嗯，结束了，以后咱们家也不要再提董培林这个人了，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行了。”方静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头再看和董培林这段时间的相处，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如果早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她当初或许根本不会跟董培林在一起，以至于她全身心投入了感情，老天爷却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她感觉这段时间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现在董培林出事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了，这是瞒不住的，体制内坏事传播的速度堪比火箭，方静不管去市审计局上班，还是去安兴县审计组那边工作，她都感觉周边有异样的眼光在看自己，哪怕这些人表面对她都客客气气的，私底下恐怕也没少嘲笑她瞎了眼。
    方静本来就是一个爱面子的人，在和董培林谈恋爱这件事上，她算是丢尽了颜面，却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然后正常工作上下班，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努力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闺女，你能想明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方爱国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紧跟着他就岔开了这个话题，聊到了姜岚开一家小超市的事。
    方静已经跟兆辉煌打过招呼了，姜岚递交了离职申请，算是走正规流程从辉煌集团辞职了，毕竟现在辉煌集团和兆辉煌都是相关部门的重点调查对象，说不准哪个地方被查出来问题，就要出事，姜岚提前跟辉煌集团撇清关系，有备无患，避免被卷进去，有嘴都解释不清，方爱国和姜岚是真的怕了。
    方静说她已经找了一家店铺，租金一年也就几万块钱，并不贵，她打算周末带方爱国和姜岚去看看，合适的话可以租下来，以后姜岚每天也有点事干，况且开店无非也就是进进货，晚上可以早点关门，还是比较轻松的。
    随着家里的琐碎事情说完，方爱国闲聊道：“对了，安兴县这周在景区评级呢，听说省市两级都派领导过去了，文旅部也有司长出面，搞得动静挺大的，应该没问题吧？”
    “评上5A级是板上钉钉的事，金州省以后的文旅工作发展中心一定是安兴县，只不过这个5A级牌子是春节前后挂上，还是下半年才能挂上，那就不知道了。”方静冷笑了一声：“陆浩得罪了来评级的殷司长，人家肯定给安兴县穿小鞋，就算专家组认定方水乡景区基本符合5A级标准，正式批复也得文旅部下达，殷司长铁定能找到各种理由让他们县里先整改，到时候再复核，流程一下子就多了，直接就给他们拖到六月份以后了……”
    上头领导都盯着呢，殷和俊不敢让方水乡评不上5A级景区，但在职权之内，他有的是办法恶心安兴县和陆浩。
    “你听谁说的？”方爱国有些惊讶。
    “戴省长的秘书蒋翰，戴省长和殷司长在京城的时候就认识了，人家稍微使点绊子，就能让陆浩比吃了屎都难受。”方静玩味道。
    她现在巴不得陆浩工作出问题呢，只要评级的事不是很顺利，领导多多少少就会不高兴，连带着也会认为安兴县没落实好工作，才导致评级冒出来一堆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想看到陆浩吃瘪。
    方爱国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陆浩都当县长了，却还是不够稳重，居然连评级的殷司长都得罪了，人家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姜岚也在旁边评价道。
    陆浩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懂得阿谀奉承领导，做事不够圆滑，长此以往，工作肯定不好推进，在这一点上，远不如他们家方静。
    方爱国也是这么认为的，陆浩有点犟脾气，有时候一些明知道会得罪领导的行为，陆浩还是要做，时间长了只会被更多领导看不顺眼。
    见父母都觉得陆浩做事还不够成熟，大局观不够，方静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她希望看到的就是别人对陆浩不认可。
    一转眼，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方静见时间不早了，没有再跟方爱国多聊，起身去洗漱了。
    等评级的事结束，就该她粉墨登场了，她不会让陆浩有喘息机会的，在审计工作上，她一定要让陆浩焦头烂额。
    不过深夜方静根本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下午去见董培林的画面，在她出现在看守所，和董培林隔着窗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董培林就已经抢先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董培林红着眼眶祝她幸福的一幕，方静记忆犹新，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段怦然心动的恋爱，会以这样悲惨的结果而收场，哪怕刚刚她跟方爱国夫妇说得很坦然，可心里还是对这样的结局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董培林是罪有应得，可这一切也都跟陆浩脱不了关系，本来贩毒产业链的事，根本没有被省公安厅注意到，董培林很安全，是陆浩后来将韩子龙引到了金州省，并介绍韩子龙跟龚玮认识了，才导致这件事开始被暗查，最后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据方静从兆辉煌和崔雨柔等人那边得到的消息，陆浩在这当中没少帮省公安厅出谋划策，换句话说，董培林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陆浩也是凶手之一。
    方静甚至觉得陆浩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跟董培林在谈恋爱，还来破坏自己的姻缘，将董培林送进了监狱，简直是在公然打击报复她，方静无形中将这一切算到了陆浩头上，早晚有一天，她会将这笔账讨回来。
    ……
    次日早上。
    评级考察的最后一天，跟前两天的日程安排差不多，早餐时间是七点开始，集合时间是早上九点，每一组专家还是分开去各自的景点，晚上再回来。
    不过不同的是，今天晚上大家会一起聚餐，也就是所有人在一个大包厢里用餐，相互之间肯定是要敬酒走动的，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洪海峰也早就安排万豪主题酒店准备妥当了。
    陆浩早上七点多就下来吃自助了，他来之前叶紫衣给他发了消息，二人先后到的餐厅，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一起用餐，陆浩先跟叶紫衣汇报了昨天顾兴年提到的养大熊猫的建议。
    这个情况，他昨天晚上先跟肖汉文沟通过了，肖汉文个人是没有意见，但是往上申报的时候，恐怕还得市里和省里支持，所以只要领导同意，安兴县这边推进肯定没问题，陆浩对此肯定得先请示下叶紫衣的意见。
    叶紫衣听到要在竹海建熊猫乐园的时候，明显愣了下，随着陆浩将顾兴年提到的一些想法说出来，叶紫衣的眼睛也开始放光，不停地点头表示对这项工作的认可，这确实能进一步挖掘大竹海作为旅游景点的价值。
    几分钟后，叶紫衣欣然笑道：“陆县长，看样子你昨天也查了不少大熊猫方面的资料吧，说得头头是道。”
    “叶市长，这件事想推进，我肯定得先了解下情况。”陆浩回答道。
    “晚上的聚餐，陈书记和褚市长都会过来，我先跟褚市长提一嘴，听听他的建议，我觉得这项工作领导支持的可能性很大，安兴县具备养熊猫的条件，你们推进相关工作，市里和省里在流程上肯定不会卡你们……”叶紫衣先给陆浩吃了颗定心丸。
    陆浩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件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敲定的，肯定得逐级请示领导，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搜集这方面的信息，积攒经验，看看后续怎么能少走弯路，将大熊猫引进到安兴县。
    紧跟着，二人聊到了评级的事。
    叶紫衣私下跟江长春汇报过了，江长春昨天跟殷和俊聊天的时候试探着问过殷和俊，评级结束后多久能拿到文旅部的红头文件批复，什么时候会正式公示，这些是他们都关心的问题。
    可殷和俊对此却回答的模棱两可，还说要看专家们的意见，以及文旅部领导们审批的速度等等，还说赶上春节，流程可能会走的慢一点，总之说了一大堆理由，就是没有给个准信。
    江长春自然不好一直追着问，就算猜测景区评级的事可能会出问题，也仅仅只是猜测，暂时作罢，先观望着，毕竟评级总结会还没有召开，谁也不清楚殷和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是他们想多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浩也知道殷和俊不出招，他们好像除了等着也没有其他太好的办法，只是他今天早上醒来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陆浩有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今天会出什么大事，心里莫名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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