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冰火两重的痛和爽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张凡目光转向胖子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就像一群看热闹的猹，忽然发现瓜田里最肥的那只猹被老农拎着后脖颈子提溜起来了，一个个立刻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好奇、以及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有时候，人这玩意真的没办法说。
    平日里大家收胖子钱的时候，收的心安理得，总觉得这个钱是应该给的，一边收钱，但一边又觉得胖子这个钱赚的太轻松，好像有点过于容易。
    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有一种羡慕和嫉妒的感觉。而且，也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那么点意思。
    这玩意也怪不得大家，医疗的线上教育对于普通老板或者公司来说，这玩意门槛太高了。
    尤其是茶素医院线上教育集团的这种模式，几乎光有点钱的老板是弄不起来的。
    比如其他平台，授课的老师，说是什么什么医生，什么什么教授，但总的来说不是太有名气，说透彻一点，几乎在业内也没啥特别大的名声。
    这玩意别说有特别大的名声了，但凡有点名声的，也不会也没有时间去这种线上平台。
    不知道其他行业是什么情况，医疗行业中，收入层级差距特别大。
    好像有人说什么一个行业内的收入应该是循序渐进金字塔形式的，其实不是的。
    头部医疗的收入，直接就是其他的总和！比如有个差点是首富的医生，当时据说已经是首富了，好像勾兑了一下然后信息没有被披露。
    所以，一般平台别说邀请个顶级专家了，就是次顶级的专业也很难邀请过来。
    但茶素医院的这个线上教育平台不一样啊。
    不说其他人，比如李存厚，开会都推三阻四，能不来就不来的主。但胖子能邀请到！
    不是胖子给李存厚给的太多，李存厚的线上授课几乎都是免费的，这个免费是对于胖子来说的，胖子绝对不可能给大众免费！
    李存厚能来，其实也是被绑架的。比如有几节皮肤课，胖子会去皮肤科，大爷一样的说一句，一人一万，一人一节课，但前提是开篇必须李院出面，不然我就去请30X的来讲！
    然后一个科室的人都成了胖子的人了，李存厚能怎么办？
    科室工作，实验室的工作，都是需要同事们配合的，要是老李不去，大家也不说啥，但别别扭扭的毕竟不顺畅，老李只能听胖子的，黑着脸去授课。
    然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茶素医院的线上教育平推国内所有的医疗教育。
    尼玛，你牛逼，你能请来院士吗？你牛逼，你能请来水木的教授吗？你牛逼，你能请来张黑子这种级别的吗？
    你不能！
    所以，茶素线上教育集团在业内很牛逼。
    但这个也造成了一种错觉，就是茶素医院的其他人觉得，这其实挺简单的，不就是拉着主任去上课吗？
    给我，我也行！
    但，真的行吗？
    张黑子把止吐药都能差点卖亏本，而且张黑子多少还有点经商的履历，其他一群读书读了半辈子的，去搞这个，尼玛工资估计都发不出来。
    可这玩意不妨碍大家嫉妒和羡慕啊。
    所以，当胖子被张凡拎起来的时候，多数人是看热闹，心里还有窃喜的感觉。
    尤其是朱倩倩，嘴角的笑意瞎子都能看得到。
    刚才院长提到联络办时那点心惊肉跳，这会儿在看到胖子那瞬间绷紧的肥硕身躯和发白的脸时，顿时消散了不少。
    嘿，看来今天这顿饭，主菜是胖子啊！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得更舒服些，看胖子看的更仔细！
    几个平时没少从胖子线上中心拿讲课费、赞助费的主任，这会儿也眼神飘忽，有的低头假装研究笔记本上的花纹，有的端起茶杯吹着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
    护士长们互相交换着你懂的眼神，有个胆大的甚至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该！”！
    胖子的口碑两极化的极其严重，发钱的时候大家都夸他是胖总大气，发完钱，大家都说这个胖货。
    因为这个货太挑刺了。
    就连李存厚上课，都排练了好几次。
    差点让李存厚扔下书不干了。
    比如老李上课，胖子就站在一边，“主任，太深了，浅一点！”
    “主任，举个例子，这个例子不行，太罕见，要比教科书还要常见的。”
    “主任，说点八卦，差一点轻松一点的话题，你这个一板一眼的效果不好！”
    这还是对李存厚，相对来说已经客气了。
    至于对讲课的护士长们，胖子直接就是严厉的慈父，“护士长，不行，你得穿丝袜！你还别甩脸，你们呼吸二科的护士长已经在门口等了，你要是不行，就换人！”
    所以，今天胖子被捏，大家真有点喜闻乐见了。
    胖子感觉自己成了全场焦点，那感觉不像被聚光灯照着，倒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张凡还没开口，他后背的衬衫就已经湿了一小块，黏糊糊地贴在肉上，难受极了。他努力想挤出一个我很好、我很镇定的笑容，结果嘴角抽搐了两下，比哭还难看。
    “线上教育和转化中心……”张凡的声音响起了，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胖子心尖上，“搞得不赖，钱没少挣。”
    胖子喉咙发干，只能干笑着点头，心里疯狂祈祷：院长，轻点，轻点……
    “但是，”张凡的声音像闸刀一样落下，胖子心脏跟着一缩，“你这摊子，来钱快得像坐火箭，可对医院的工作的影响也很严重。
    医院要的是能扛事的骆驼，不是一吹就倒的纸老虎。你赚的是快钱，热钱，医院现在缺的，是能填坑、能打地基的实在钱。”
    胖子脸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这是在会议室，胖子不会顶牛，这要是在张凡的办公室，胖子已经开始和张凡嚷嚷了。
    别看胖子肥的和猪一样，其实这个货聪明的很。
    什么时候顶嘴，什么时候装逼，什么时候软软的，他分的极其清晰。
    “今年利润，百分之六十，上交医院，作为那几个重大项目的专项资金。剩下的四十，你自己留着发展。这是死命令，没得商量。”
    “百分之六十？！”
    “我滴个乖乖……”
    “胖子这下真要瘦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预料院长要动刀子，可这一刀下去，直接砍了大动脉啊！几个护士长眼睛都瞪大了，互相用眼神交流着院长真狠、胖子完了。
    连老迟都忍不住咧了咧嘴，似乎觉得这比例有点过于豪迈了。
    朱倩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丝巾掩了掩嘴角。百分之六十！胖子啊胖子，让你平时嘚瑟，开豪车住酒店，这回看你还怎么潇洒！
    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以后怎么样才能不成为第二个胖子？
    胖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的，那百分之六十像座金山轰然倒塌，直接把他埋在了底下。
    钱啊！那都是他辛辛苦苦、舔着脸、磨破嘴皮子拉来的投资，谈成的合作，眼看着就要下蛋的金鸡，就这么被院长一把薅走了六成！
    心疼，肝疼，浑身都疼！
    他求助般地看向旁边那几位盟友。老迟一脸院长英明的正气，根本不接他的眼神。
    秦院长带着微笑，认真地盯着院长，像是院长脸上有花一样。朱倩倩倒是递过来一个节哀顺变的眼神，可胖子分明看到她眼里那快溢出来的轻松和笑意！
    叛徒！都是叛徒！说好的攻守同盟呢？
    至于主任们，胖子就没指望主任护士长们能帮自己说句好话，不说平日里的关系了。
    光张黑子拉着驴脸，主任护士长们就不敢造次。
    然而，张凡的下一句话，让胖子即将崩溃的心情，发生了诡异的转折。
    “另外，”张凡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胖子那如丧考妣的脸上，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再次竖起了耳朵！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胖子今天要被彻底打回原形，张凡话锋又是一转。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思考怎么说，“线上教育这个方向，本身是好的。
    医院也不是要把路堵死，是要把路修得更稳当。比如，之前跟我提过一嘴的，想跟各大医学院校合作，搞那个临床医生规范化培训的线上平台……”
    胖子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事他确实私下跟张凡提过，但只是模糊的构想，没敢细说，更没敢抱太大希望。
    规范化培训！
    这个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是特别重要的。
    但这里面也是有巨大金矿的。
    不说别的，很多人觉得小大佬的少爷们赚钱大概就是进入各种公司，然后投资跟着顺风车一类的。
    其实，这种模式不多，位置有限的。
    真正的小大佬的少爷们，赚钱都是走规则的。简单的，比如准入制度，一个行业的准入制度，那么这里面牵扯到各种的培训，各种的考试。
    比如，医疗行业的论文晋升制度，医生晋升必须有论文。
    那么很多小大佬的少爷就弄这个各种的期刊，只要能弄到一个期刊号，然后接下来躺着赚钱就行了。
    而临床医生规范化培训的线上平台，当初胖子对张凡说，张凡就没搭理。
    不是张凡不看好，规范化培训的重要性张凡怎么可能不理解。
    就目前，华国医疗的规范化培训，一直都是三基考试，这个培训考试其实不错，但就是有点落伍了。
    虽然每年都有三基更新，但总是慢着临床一步。
    以前张凡不搭理，是因为时机不到。
    不过现在，张凡觉得差不多了。
    当然了，张凡没飘。
    全国推广，张凡想都不敢想。
    可这个可以在边疆施行啊！
    张凡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对着众人说道：“这个想法，我觉得有搞头。真能做起来，对提升基层医疗水平也是件功德。
    可以重点研究一下，如果方案靠谱，风险可很多控，医院可以支持，甚至可以考虑，由医院来主导牵头，你们中心负责具体运营。
    先搞几个边远地县的试点，如果效果好，就扩大规模，你别觉得这次你大出血了。
    只要你能把这个项目全边疆推广开来。
    你就是茶素医院名头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别人是救一人，你是救万人！”
    支持？医院主导？胖子那颗刚刚跌入冰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后又狠狠地往上一提！
    规范化培训线上平台！这可是他觊觎已久却不敢轻易下手的正规军领域！有了医院这块金字招牌和官方背书，能调动的资源、能覆盖的范围、能谈的合作，跟他自己那小打小闹的野路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哪是打压，这分明是……是要给他发牌照，让他从流寇变官军啊！
    虽然医院主导意味着利润的大头可能得让出去，可这身份转变带来的安全感和发展空间，那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院长这是在……
    “但是，”张凡的但是又来了，但这次胖子听着，竟然觉得没那么刺耳了，甚至有点……期待？
    “前提是，一切必须规规矩矩，医疗质量、内容把关是红线，绝不能碰。要摸着石头过河，但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这一块，闫院盯一下。做得好，这就是咱们医院一个新的招牌，做不好……”
    张凡没说完，只是看了胖子一眼。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的窒息感完全不同。众人看向胖子的眼神，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倩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绕丝巾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医院主导的规范化培训平台？
    这……这听起来比胖子原来那些倒卖手术录像、搞线上卖课高级多了，也稳固多了！
    院长这不是在打压胖子，这是在给他转型升咖啊！
    虽然交了重税，被套了紧箍咒，可拿到了通往主流和长久的入场券！
    这……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她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酸溜溜的嫉妒，还有一丝不安！
    院长对胖子这摊风险资产都这么用心良苦，那对自己……会不会有更深的谋划？
    老迟和秦院长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胖子这看似被扒了一层皮，可院长最后给的这个平台，价值难以估量。
    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严厉的关爱！
    胖子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精彩极了。最初的绝望、肉疼、委屈还没完全褪去，但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明悟、震撼、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和庆幸的情绪，已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冲击得他头脑发晕。
    这尼玛，他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高兴？大部分的利润被刮走了。
    失落？规范化培训，就算只有边疆，尼玛这个代表着啥？代表着几乎持有职业证的人，都必须要经过线上教育集团的二次回炉。
    疼，是真疼，肉疼得他心尖都在颤。可这疼里面，好像又透着那么一股子……院长还是疼我的。
    都是疼，弄的他这会，心里起伏的不知道该尖叫还是该哭泣。
    “我没意见！坚决执行！线上中心保证配合医院，百分之六十，按时上缴！规范化平台的事，我回去就组织人，弄出最详细的方案，报闫院审核！一定……一定不辜负院里的信任！”
    他说到最后，都有点结巴了。
    一方面是心疼钱，另一方面，是真有点被院长这打一巴掌给个金枣，还怕枣核噎着你的复杂操作给整破防了。
    张凡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散会。”
    张凡办公室里，闫晓玉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院长，咱们科研方面其实应该把步子迈得的更大一点。”
    “呵呵，我也想啊，但是，科研不像是临床。临床只要咱们盯死一点，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可科研不行啊。
    保不齐，那天给你弄出来个大的，咱们接还是不接？
    不接，不甘心，接，今天弄回来的这点钱，看着多，真不够他们折腾的。”
    张凡笑着和闫晓玉聊了几句。
    老闫是见钱眼开了，平日里，不遇上什么大的事情，张凡轻易不下刀子。这些诸侯和闫晓玉，都是你来我往的磨豆腐。
    能给一块的绝对不会给一块五。
    她也是头疼。
    “咦，今天是不是咱们有点过分了？怎么他们都不来办公室了？”
    放在以前，把胖子砍得这么严重。这会散会以后，胖子肯定会来自己办公室撒泼打滚。
    然后张凡再给胖子弄点回血包什么的安抚安抚。
    成年，你懂我的矜持，我懂你的目的。
    但，今天胖子没来！其他几个诸侯也没来。
    这就让张凡有点不习惯了。
    他不光给胖子准备了回血包，给其他几个人也准备了。
    虽然张凡不怎么看的上这几个人的业务。也不怎么关心他们发展的怎么样。
    但给点甜丝丝，让他们按时给医院挤奶，张凡又不傻。
    “哦，您别等了，这两天，他们抢手的很，各个科室都轮着请他们吃饭呢。”
    “呵呵！”张凡笑了笑，也没说啥。
    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张凡问都不问。
    茶素医院御用农家乐里，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
    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医院这是又要招待客人了？怎么看着都是熟人，没见生人啊！”
    好奇归好奇，菜做得仍旧那个样子，量大管饱。
    胖子身边，今天是心胸外科和神外两个科室一起宴请。
    朱倩倩这边眼科，五官科，甚至连口腔科都凑进来招待朱总。
    而普外骨科这些大科室今天是和秦院长吃饭。
    老迟没人搭理。
    毕竟老迟眼里只有院长，其他的主任科室了，对于他来说，爱谁谁。
    医院这边有了钱，闫晓玉和赵艳芳是最高兴的。
    这几年，医院越来越有钱，但也过的也是越来越抠搜。
    现在好了，以前没钱的时候，张院只能扛着铺盖去外面打工，坑蒙拐骗的也不容易。
    而现在，终于可以等着别人上门送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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