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心态爆炸

    次日赶集，
    朱翊钧用借的钱买了三两银子的糖果充作前期经费，一到家，就开始盘算着如何充分利用……
    李青并不干预，给予其充分的自由发挥空间。
    李雪儿觉得挺好玩儿的，与小家伙聊得火热，不过也没有指点什麽，只是问询他的计划……
    午饭依旧好吃，朱翊钧却没吃出什麽滋味儿，满心都是下午的人前显圣，让李先生刮目相看……
    吃过饭，刷过碗筷，小东西连稳饭食的耐心都没有，迫不及待地邀李青出门。
    当下，小家伙正是表现欲最浓郁的时候，李青自不会拒绝，与他一起出了门，静极思动的李雪儿，也一起跟随。
    转过几条巷弄，三人来到目的地，却不见一个人影，人家都还在吃饭呢。
    朱翊钧放下装着糖果的竹篮，悻悻说道：「我先准备着，你们等看好戏就成。」
    二人颔首，刻意远离了些，好让他一会儿更从容的发挥。
    李雪儿轻声说道：「小家伙到底还是走了捷径，却忽略了『以利相交，利尽则散』的道理，二十两能买许多许多糖果，却不可能填不满欲望……这个南墙会不会太硬了？」
    「唯有如此，才能记忆深刻。」李青懒懒道，「我的时间不足够充裕，小家伙也太顺了，一般的磨砺对他影响有限，而且小家伙也没你想的那麽娇弱，拭目以待吧。」
    李雪儿笑着点点头，期待道：「这可比听曲儿看戏有意思多了。」
    李青哑然……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户人家的两个小孩儿跨过门槛走了出来，见得朱翊钧以及满满一篮子的糖果，俩小孩儿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哥儿，你来啦？」
    两个小孩飞奔向他，就要去抓竹篮中的糖果。
    「慢着！」
    小家伙把眼一瞪，哼哼道，「糖果有的是，我要的人呢？」
    「人马上就来了。」俩小孩还是想去抓糖果。
    朱翊钧却板着脸道：「人来了，才有糖果吃。」
    虽然他挺有派头，可两个小孩儿并不怎麽买帐，若不是李青丶李雪儿两个大人就在不远处，怕是直接就要上手了。
    朱翊钧也觉察出来了，不由暗骂：「果然是一群小混蛋，枉我之前还觉得你们不错……」
    为了更好的完成作业，小东西忍着怒气说道：「糖果就在这里，不会长腿跑了，你们先叫人来。」
    俩小孩儿无奈点头，大声喊出另几位玩伴，不多时，人就聚齐了。
    朱翊钧催促道：「快去喊人来，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望着满满一竹篮的糖果，几个小家伙更不情愿了，小孩子不识数，却也知道人越多，分的越少。
    「朱哥儿，还是咱们自己玩儿吧？」
    「是啊朱哥儿，人多了就不好玩儿了。」
    几个家伙儿七嘴八舌的可劲儿劝，如发现了宝藏却恐更多人知道秘密的寻宝人。
    小东西当然看得出小夥伴们的贪婪，气郁的同时，也终于相信了昨日李先生的分析。
    不过朱翊钧也不白给，见几个小东西不讲武德，乾脆掀了桌子，哼道：
    「不愿意就算了，糖果也不要吃了，我以后不与你们玩就是了。」
    见他真要走，小胖墩儿率先妥协，忙表态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剩下几人也无奈愿意，耷拉着脑袋去喊人了……
    屯子不大，不一会儿，就有五六个小家伙闻讯赶来，见一篮子糖果，立时就要哄抢。
    朱翊钧愤怒吼道：「都排好队人人有份儿，如若不然，一颗也没有。」
    还没正式开始，小东西就有些心态爆炸，他甚至忘了，分糖果的目的就是为了与一众同龄人打成一片。
    如先前一样，几个小家伙儿并不买帐，尤其是其中两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更是不当一回事儿。
    「小鬼，你外来的吧，瞅着眼生啊。」
    「你哪条胡同的？我们怎麽没见过你，你家大人谁啊？」
    「这儿呢。」李青懒懒道，「你们家的大人呢？」
    李青一说话，两个孩子瞬间蔫了，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当下时代，小孩子对大人有种发自肺腑的恐惧。
    「排队就排队。」两个熊孩子咕哝了句，抢占了第一第二的位子。
    其他小孩儿也挨个排队。
    小家伙却是没了心情，只觉这群小混蛋太混蛋了，糖果给他们吃就是糟蹋了，可又不想让李先生失望，也不愿半途而废，只好捏着鼻子分糖果。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
    朱翊钧一人五颗，按人头分配，不多时便分好了。
    接着，令小东西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人分完之后，立即再次排起了队，还要继续分。
    小家伙都惊呆了，讷讷道：「你们不是有了吗？」
    「你有这麽多，我们才几颗啊？」
    「就是就是。」
    「我这是分给其他人的！！」朱翊钧抓狂了，恨不得一脚把糖果踢翻，爱谁谁，本宫不伺候了……
    欺人太甚！
    小家伙终究没那样做，冷着脸怒道：「你们分过了，就不能再分了，糖果就在这儿，我看谁敢抢一个试试？」
    李青这个大人就在一旁，几个小家伙自然不敢抢，只好气哼哼地散开。
    不过他们也没走远，全都聚集在不远处，嘴里吃着糖果，眼睛望着竹篮里的糖果。
    ——说不定对方家里的大人一会儿就走了呢？
    过了会儿，又有小孩子闻讯过来，分配过程依旧不顺心，让朱翊钧火大不已。
    接着，陆陆续续有小孩子来。
    朱翊钧继续火大的分配……
    李青也一直没走。
    最先分到糖果的小孩子见李青没走的意思，便也悻悻离开了，可很快，令小东西觉得更玄幻的一幕发生了。
    十岁以上的孩子也来了，大人也来了……
    没多久的功夫，整条巷子人满为患。
    刚吃过中午饭，大人还没去劳作，一听家里小子说有人免费发糖，人人有份儿，自然不愿错过。
    朱翊钧准备的糖果是充足的丶富裕的，可只针对十岁以下的孩童，眼下整个屯子的人都来领福利……
    这哪够啊？
    朱翊钧自记事起，接触到的都是『好』人，哪里见识过人间险恶，小东西都要碎了……
    无助，愤怒，委屈……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小家伙眼泪直掉。
    最后，还是李青出面澄清，这才稳住了局面。
    随着大人们逐渐散去，令小东西惊心动魄的一幕消弭无形，当然了，过程中也让十岁以上的少年薅到了羊毛，再加上一些小混蛋手脚不乾净……
    人群彻底散去，满满一竹篮的糖果也消耗殆尽。
    最终，又剩下了朱翊钧，以及之前那几个小夥伴。
    几个孩子满心满脸的幽怨，直勾勾盯着他，似乎比朱翊钧还要生气。
    这次，小东西倒没生他们的气，从怀中取出截留的糖果，说：「这是你们的，我数过了，大家都一样，一颗也不少。」
    小家伙们先后领了，默默离去，对他也疏远了许多。
    朱翊钧彻底心态爆炸。
    「小胖墩儿，你给我过来！！」小东西喊住末尾的小胖子，其他人不好拿捏，这个还是好拿捏的，「你以后要想上学塾，就给我过来！」
    果然，小胖墩儿被拿捏住了，耷拉着脑袋走了回来。
    「我怎麽对你们，你们怎样对我？」朱翊钧破防似的吼道，「这对吗？」
    小胖子有些被吓住了，也有些委屈，悻悻道：「我们满屯子的跑，结果……朱哥儿你一颗也不多给，人家啥不用干都和我们一样，还有……是我们先认识的你，你……这样也……也不对。」
    朱翊钧呆住了。
    这一刻，满腔的愤怒，竟无从发泄。
    半晌，
    「你你你……你不可理喻！！」
    小胖墩不明白啥意思，只当是骂人的话，小胖子也没如何恼火，只是有些失落，也有些伤心。
    「朱哥儿，要不，以后还是咱们几个一起玩儿吧？」
    「谁跟你们这群……」
    朱翊钧猛然想起了什麽，止住了愤怒之下要做的决定，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忍下火气，说道，「我对你们不好吗？」
    小胖子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们为何这样对我？」
    小胖墩儿不太会表达，吭哧半晌，才说道：「你交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我们不舒服。」
    「糖果不是给你们了吗？」
    小胖子又不说话了。
    朱翊钧气得小脸儿都要发紫了，牙咬了又咬，强咽下伤人的话，这麽多同龄人之中，小胖子算是最好的一个了。
    小东西拿起竹篮扭头便走……
    刚出去巷尾，无尽的委屈与憋闷就再也忍耐不住，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来……
    朱翊钧眼泪哗哗的流，嘴巴越张越大，继而哭出声来……
    哇哇大哭……
    长这麽大，小东西头一次这麽伤心，头一次这麽委屈，哭的是个肝肠寸断，直教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朱翊钧一边哭，一边骂：「我给他们糖吃，他们竟然这样对我，刁民，刁民，都是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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