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未命名草稿

    第二天早上，刀小芸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但换了一条深色的裤子。她走出客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还亮着。她走到玛格丽特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玛格丽特醒了。她半靠在床上，枕头垫在背后，正在喝一杯水。她看见刀小芸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你是刀博士？亨利跟我说过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刀小芸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玛格丽特，今天感觉怎么样？”
    玛格丽特想了想。“昨晚喝了那个茶，今天早上起来，感觉肚子没那么胀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刀小芸说：“不是心理作用。黄芪和灵芝，能补气健脾，提升免疫力。你脾肾两虚、气血不足，需要先把正气扶起来，再谈祛邪。”
    玛格丽特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说清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怀疑，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茫然的东西。“刀博士，你能治好我吗？”
    刀小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
    刀小芸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她昨晚的睡眠和今天早上的食欲。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草坪。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囡囡，医生不能挑病人。病人来了，就要治。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是什么人，不管他有没有钱。”她一直记得那句话。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在大洋彼岸的一栋古老庄园里，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白人女人治病。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个病例，和爷爷治过的那个活了两年多的病人，太像了。她想知道，爷爷的方法，能不能在玛格丽特身上，重现。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玛格丽特，我会尽力。但你需要配合我。吃药，吃饭，睡觉，走路。药要按时吃，饭要尽量吃，觉要尽量睡，路要尽量走。能做到吗？”
    玛格丽特看着她，笑了。“当然，谁不想活下去呢？”
    刀小芸点了点头。她走出房间，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詹姆斯发了一条消息。“老詹，玛格丽特今天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黄芪和灵芝有效。等你来了，再定具体的方剂。你什么时候到？”
    詹姆斯很快回复了。“明天下午。波士顿时间。到了之后直接去庄园。”
    刀小芸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走下楼梯。亨利在餐厅里等她，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新鲜水果、牛奶、咖啡。刀小芸坐下来，只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片烤面包。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口食物的味道。亨利坐在她对面，也吃得很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早餐后，刀小芸站起来。“温斯洛普先生，我去花园里走走。”
    亨利点了点头。“花园很大，别迷路了。”
    刀小芸走出餐厅，穿过客厅，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后花园。阳光很好，草坪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蒸发，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她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慢慢地走，路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玫瑰园，玫瑰还没开，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和几个小小的花苞。她走到查尔斯河边，停下来，望着河水。河水很清，可以看见下面的石头和水草。几只野鸭在河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撅着屁股找吃的。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野鸭，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去山里采药，路过一条小溪，也有几只野鸭在溪水里游来游去。爷爷说，囡囡，你看那些鸭子，它们不着急。该吃吃，该睡睡，该游游。活得比人自在。她问爷爷，为什么人不能像鸭子一样自在？爷爷说，因为人要的东西太多了。鸭子只要吃饱了就行。人要吃饱了，还要穿好，还要住好，还要比别人好。要的东西多了，就不自在了。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野鸭，忽然觉得，爷爷说得对。人要的东西太多了。她也要了很多东西——要治好玛格丽特，要验证爷爷的证型模型，要建世界级的转化医学中心，要让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人活得更久更好。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很难，每一样都要花很多时间和力气。但她不觉得不自在。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她要的，是爷爷要的。爷爷走了，她要替爷爷做完。
    她转过身，沿着碎石小路走回庄园。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查尔斯河还在流，野鸭还在游，阳光还在照着。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下午，詹姆斯到了。
    刀小芸在庄园门口等他。车停稳之后，詹姆斯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夹克，头发比在特区的时候长了一些，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他看见刀小芸，笑了。
    “刀小姐，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刀小芸说：“老詹，你也看起来不错。就是头发该理了。”
    詹姆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到了波士顿，就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走进庄园，亨利在客厅里等他们。三个人坐下，管家端来茶和咖啡。刀小芸把玛格丽特这两天的变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詹姆斯——脉象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舌苔的白腻程度减轻了，食欲稍微好了一点，睡眠质量提高了，体力还是差，但比之前能坐起来了。詹姆斯听完，沉默了几秒。
    “黄芪和灵芝，是扶正的。正气体现在西医的指标上，可能就是免疫功能的改善。如果能取到血样，我们可以测一下她的淋巴细胞亚群和细胞因子谱，看看有没有变化。”他看着刀小芸。
    刀小芸说：“取血的事，需要玛格丽特同意。我去跟她说。”
    她站起来，走上二楼。玛格丽特今天的精神比昨天更好了一些，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她看见刀小芸进来，放下书，笑了。
    “刀博士，詹姆斯到了？”
    刀小芸说：“到了。在楼下和亨利说话。玛格丽特，我想抽一点你的血，做几个检查。可以吗？”
    玛格丽特看着她，点了点头。“可爱的小姑娘，不用那么客气，相比较那一点点血之外，我希望能继续看见明天早晨的太阳。”
    刀小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采血针和几根真空采血管，这些都是她从特区带来的，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过安检的时候差点被没收。她熟练地找到玛格丽特手臂上的静脉，消毒，进针，血慢慢地流进采血管里。玛格丽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抽完血之后，刀小芸把采血管装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玛格丽特的名字。她把密封袋交给詹姆斯，詹姆斯接过来，放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冷藏箱里。“我明天送去哈佛的实验室。那边的朋友答应帮我做检测。”
    刀小芸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我准备给你开一个方子。八珍汤加减。八珍汤是补气养血的，加上黄芪、灵芝、女贞子，扶正固本。你先吃一周。一周后，我再看情况调整。”
    玛格丽特看着她。“刀博士，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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