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夏（下）

    ……
    斯克兰顿拍了拍脸颊，跳下床：
    “好。”
    两人飞快洗漱，当他们坐在餐桌旁时，热腾腾的新食物，已经从餐桌上“长”了出来。
    安娜.朗皱了皱眉：
    “我不喜欢这颗星球做的苹果派——太像我的手艺了，连酥皮的酥脆程度都一样，
    “让我感觉它偷了我的独家配方。”
    斯克兰顿笑了笑：
    那怪我，我太想你，也太想你的厨艺了。”
    当安娜出现在他面前，斯克兰顿感觉，自己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似乎同时超标了——连地球可能遭遇毁灭，也无法抹去他心头的一点幸福感。
    安娜白了他一眼，毫无吃相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含混却快速地说道：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复活陆明——即使按你说的，他现在使用的是一种比亚伯还要强大的超级义体，也不代表他现在还活着。
    “甚至就算活着，也要假设他活不了多久。
    “我宁可杞人忧天，”
    安娜飞快吃完，抹了抹嘴巴：
    “不过，这个应该不难——你我就是例子，
    “只要想着这事儿就行，
    “如果他死了，很快就会‘长’出来。”
    斯克兰顿点了点头。
    他捏着手里的派，却没往嘴里送。
    不是谁在得知地球药丸时，都能像安娜这样狼吞虎咽。
    斯克兰顿面露忧色：
    “所以，现在就要当做地球发生了‘末日情景’——至少是XK级。”
    安娜起身，在餐桌后踱步，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也有可能是CK级现实重构，
    “陆明也没有完全明确那东西的性质，只知道是‘黑型’，太模糊了。
    “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能力。
    “但他的思路是对的——不管能力是什么，模因干涉有多强，
    “只要用‘稳定锚’，就有效。”
    斯克兰顿干脆放下手里的食物，他实在是吃不下东西：
    “关键是，这里生成不了铍青铜——我已经确认过了。”
    安娜的目光移向丈夫的脸：
    “你确定？”
    “确定。”
    “你再想想？”
    “……啊？”
    安娜摇了摇头，转身，从一旁的实验台上抓过斯克兰顿记录用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平在桌子上，下笔如飞，语速飞快：
    “我愚蠢的丈夫呦~
    “你的知识已经落后于版本了。”
    “……”
    安娜持笔的手似舞蹈般跃动在纸页上，物理公式与简略的标注如水流泻，斯克兰顿转到安娜身边，专心看着纸页上的文字，双眼慢慢瞪大：
    “不同的化学结构……
    “甚至不同的组成形式，也可以影响休谟指数？？？
    “这是真的？！
    “人造铍物质？！”
    安娜放下钢笔，弯曲手指，“当”一下敲打在斯克兰顿的脑袋上：
    “笨死了。
    “陆明是‘阿西莫夫’的指挥官，知识水平有限，以为非铍青铜不可，
    “怎么你也这么认为？”
    安娜.朗敲打着纸页，仿佛在教育小学生的老师：
    “甚至，不必须是铍。”
    “欸嘿嘿……”
    斯克兰顿直起腰傻笑：
    “我这不才复活几天，也没多想，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厉害，我死后，你竟然突破了材料限制……”
    “不是我厉害，”
    安娜认真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严肃，语气凝重：
    “这都是很久之前的科研结果了。
    “铍青铜合金，并不是现实稳定技术的唯一指定载体。
    “它是一种结构，
    “只是你主持项目时，我们都以为，将它以‘铍青铜合金’这一特殊形式展现出来，是唯一路径。
    “但实际上，我们陷入了思维惯性。
    “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远古时代，他们用铍青铜锻造这一‘结构’，是因为他们这么做最方便——或许还有某种象征意义，具有仪式性。
    “而在现代，我们使用铍青铜锻造稳定锚，则是因为二十世纪的技术，只能用铍青铜。
    “甚至，在宇宙中的其他地方，这个结构会以其他形式出现，表现在各种金属，甚至岩石中。
    “那些金石会展现出不同的特征，如果那些星球的种族有文明，一定会将其认定为贵金属——天材地宝什么的。
    “所以，关键是结构，斯克兰顿。”
    安娜语速飞快：
    “其实，发现这个事实本身，也是迫于形势。
    “你牺牲后，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
    “我们不得不启用更具有危险性的技术，才能应对日益严峻的形势，
    “于是，现实稳定技术，已经不能局限于‘锚’了。”
    斯克兰顿的双眼慢慢瞪大。
    安娜继续说道：
    “虽然也叫‘稳定锚’，虽然也依旧以‘维持现实’为底限，但我开发的新版本，其实比你的版本激进得多，
    “陆明就多次使用过它，
    “但需要他掏出它的任务，都是九死一生的歼灭作战，所以，他并没意识到什么根本区别。”
    安娜放下笔，用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勾勒。
    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汉字。
    “斯克兰顿，别忘了现实稳定技术来自哪里。
    “在河南的那次考古中挖出来的那个东西，可不是‘稳定现实’那么简单。
    “从本质上，你我的项目，都是它原初技术的复现。”
    斯克兰顿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
    世人皆以为，他是现实稳定锚的发明人，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这话也没错。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类能凭空生成某种完善的学术成果——所有技术，都有它的成长和发展路径。
    人类的心智结构，学习能力，以及寿命限制，决定了每一位科学家，都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开创自己成就，技术进步的阶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攀爬。
    可斯克兰顿为世界带来的现实稳定技术，却仿佛凭空出现，一步到位，可以直接应用到镇压现实扭曲者的实用场景上，广受各大特遣队青睐，可谓好评如潮。
    这当然不正常。
    对此，斯克兰顿本不想居功，基于学术道德和个人素养，他曾试图将自己的成果对外界发表。
    幸好，这种试图向帷幕外公布帷幕后成果的傻缺行为，被监督者议会全票否决。
    五名O5议会成员亲至斯克兰顿的实验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上安娜.朗的规劝，最终劝服了这位天才勉强居功。
    毕竟，再不服就要接受a级记忆删除了。
    但他怎么可能忘记所谓“现实稳定技术”的来处，
    怎么可能忘记在特遣队的保护下深入地层，第一次看到那座恢弘的巨大平台，以及其上若隐若现的巨剑时的震撼？！
    身为华裔，第一眼看到那座平台上的影子时，一个名字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轩辕剑！
    这名字并非来自任何知识与学习，更像是先验的记忆，从他的基因深处浮现。
    经异常实体接触部、人工智能应用部、炼金学部、战术神学部综合分析，结合考古学结果，基金会最终确认，
    锻造这座铍青铜巨台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异常王朝——
    那个曾射杀九只太阳神，将现实与群星纳入国境的古老帝国。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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