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旧王（中）

    ……
    天气晴好。
    蓝天白云下，是一望无垠的绿草地。
    草场中央，一条整洁的小路延伸向草地尽头——
    那是一道突兀出现的断崖。
    断崖之外，依旧是晴朗的天，但天空之下，空无一物。
    仿佛草地的边缘，便是这个世界的尽头。
    少女蹦蹦跳跳，拖着嘴巴上缝着扣子的小熊玩偶，溜达到小路的尽头。
    她站在断崖边，怔怔地看向远方——
    大地之外，晴空之外，遥远的世界彼端，与翡翠巨塔相对的方向，
    远远的，有一座城堡。
    城堡通体铁灰色，它的每一块砖、每一个结构，都在极其不稳定地震颤。
    少女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那城堡便会忽然炸开，
    然后在粉碎后重组，周而复始。
    那城堡距离这片大陆十分遥远，但在少女的眼中，不过是“对岸”。
    甚至以少女的能力，仅是一步之遥。
    只要她愿意，此时迈步，下一秒，便会踩在城堡的城墙上。
    但她没有跨过去。
    她想要收回目光，但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城堡的上方——
    一轮暗金色的、冰冷的太阳，高悬在城堡上方，
    它的画风十分符合这片大陆的样子——笔触仿佛蜡笔画般随性，
    而且，更滑稽的是，它的上方竟然有两个抽象的牛角。
    总之十分之好笑。
    可少女的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她低下头，用兜帽盖住双眼，掩下眼底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
    她抬起一条腿，洁白的小腿在天穹下闪着光，赌气似的踢踏着路边的石子：
    “真是……讨厌。
    “这个世界这么空旷，
    “明明只有这里，和那里，勉强算是‘存在’，
    “可那边又去不得。
    “而且，那边其实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群无心的木偶，重复无聊的剧情。
    “其实去玩玩也好，
    “但那太阳……
    “祂应该还没醒来吧，
    “如果试试……”
    她小小的，可爱的卡通化的鞋子，在路边的石子、长草上踢来踢去，
    石子、长草乱飞，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忽然。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少女的耳畔响起：
    “不行哦~
    “卡尔蜜拉，不要忘记那太阳的力量，
    “不要靠近，
    “不要惊醒祂。”
    少女扁了扁嘴：
    “没意思……”
    她转头，看向道路尽头：
    “路基艾尔，
    “有没有给我带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道路尽头的虚空，忽然打开一扇门。
    一个头戴礼帽，身着彩衣的青年走出门扉，跳着轻盈的舞步，踏上小土路。
    他舞步轻盈地经过少女，吹着一只长笛，同时在对她笑道：
    “看上什么自己拿咯~
    “这趟去‘牧场’南面，收获颇丰，
    “森林里长出了不错的收成，你看，我都带来了。
    “自取自取~”
    青年吹着，跳着，唱着，欢快地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他的身后，一支小小的队伍，从那扇虚空门扉中走出，同样跳着舞，排成排，踏上土路。
    那是一只小小玩偶组成的队伍，玩偶奇形怪状，两肢的，四肢的，五肢的，海胆样的……
    什么造型都有，全都软软的，圆圆的，萌萌的，和这片大陆的画风一样，清新可爱。
    少女蹲下身，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这些排成一排，又乖又可爱的玩偶，发出“哇~”的声音。
    她随手一丢，手中那封着扣子的小熊玩偶被瞬间甩飞，飞出小路的尽头，
    消失在大陆之外，下方的无尽深渊。
    少女伸出双手，抓起地上走路的玩偶，拧一拧，揉一揉，咯咯笑着放回去，又拿起别的，
    挑挑拣拣，甚是开心。
    过了一会儿，贪心的少女已经抓住好几个小玩偶，她把它们夹在腋下，抱在怀里，蹦蹦跳跳，追上吹笛的青年：
    “收获颇丰呀~
    “尤其这个——”
    她把手里的玩偶——一只海星状的可爱小玩具——举起，扯一扯，在空中甩动：
    “这个种族，已经摸到了‘语言’的门槛，
    “开始学会‘构型’，
    “这么珍贵的种族，应该已经懂得隐藏自己才对，
    “你也能抓得到？”
    青年得意地一甩头，十分臭屁地笑道：
    “那是自然，我是谁呀~
    “我可是……”
    青年眨了眨眼，忽然卡壳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眉头微皱：
    “我可是……
    “可是……
    “咦？”
    青年停下脚步，放下长笛。
    他转过头，看着疑惑的少女，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眉头越皱越紧：
    “我……
    “我要说什么来着？”
    “？”
    少女偏了偏头：
    “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想来，你肯定是要自夸一番，
    “要……”
    少女也停住了。
    她盯着青年的双眼，慢慢眯起眼睛：
    “你……
    “你应该会说，
    “你可是路基艾尔，
    “然后，你会说……”
    少女与青年的脸上，逐渐褪去笑容。
    “我要说：
    “我肯定比……要强。”
    “你会说：
    “你肯定比……要强。”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后，又异口同声：
    “谁？”
    “谁？”
    他们再次安静下去。
    连带着整个世界，全都静默。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云彩不再流动，地面上的长草不再随风摇摆，小路上的玩偶全部凝固，
    远处村庄上空的炊烟、附近水井旁笑着劳作的妇人……
    一切都凝固了，
    连风也消失。
    世界开始震颤——
    青草化为尸骸，小路化为血河，天空变成深渊，而相对而立的男女，是两个无法被丈量的黑影！
    下一秒，一切又变为闪烁的光焰，然后是几何线条，甚至是一道道公式和数学率……
    几个呼吸的时间，万物在不同形态中切换数次，
    最终，又变回了美丽的草原。
    青年面色严肃，挥了挥手——那些玩偶绕过他，走向远处的村落，寻找自己的位置倒下，装点美丽的景致，
    而青年低声说道：
    “我们……
    “又减员了。”
    他慢慢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远方城堡上空的卡通牛角太阳：
    “这……
    “难以置信，
    “那次之后，
    “怎么还会减员？！
    “我去了牧场南面，
    “南面的森林里，果实结得又多又好，总是这么富饶，
    “而北面，虽然因为早年的几次采猎，相对贫瘠些，但也应该是有些收成。
    “那么，应该有其他人去北面。
    “可现在……我想不起来了。
    “是谁去的？
    “他叫什么名字？去了多久？
    “我都不记得了。”
    少女慢慢蹲下身，抱紧怀中的玩偶：
    “这怎么可能……
    “那太阳早已陷入沉睡，
    “牧场中怎么可能有其他猛兽？！”
    青年目光严肃，看向远方：
    “恐怕……
    “不只是猛兽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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