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黑眼镜惊魂夜

    故事发生在2000年秋。那会儿哑巴张刚到陈皮阿四盘口，而黑瞎子还没给霍仙姑背黑锅。
    ……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社会处于相对安定但仍旧十分狂野的时候。
    黑瞎子也不是天天都有活儿干，没活儿也会搞搞兼职。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年头胆子大就能挣着钱，甭管符不符合世俗定义，反正胆子大就能挣钱。
    干这一行的身上多多少少背点事儿，且不是黑户就是混黑的。有的小喽啰的罪名小到偷鸡摸狗、大到杀人放火，那是应有尽有。更别说上面那群称兄道弟喊爷爷的人，个个都是背着大案的狠角色。
    恰好了，黑瞎子多多少少沾点。他唯独不偷鸡摸狗，假如偶尔拿走哑巴或者陈皮的烟酒和小装备也算的话。这些都无伤大雅，他只挣自己该挣的钱。
    他不仅是黑户，他还盗窃文物。偶尔也接点料理某些目标群体的大活儿，譬如凉师爷那次。没办法，让他弄死凉师爷的人出手太大方了。
    出手的是吴三省——黑瞎子并不在乎真的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或者别的什么人。反正给钱他就办事。
    说实话，他的眼睛已经见过不少不合常理的东西。但是头一次看见那种复制体，还是会头皮发麻。毕竟一个东西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拥有人的思维和性格，几乎一比一复刻。
    好像一个伪人一样。
    不过没事。黑瞎子唯一遗憾的是，任务要求毁尸灭迹，他不能拖回去解剖一下看看体内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不过这个遗憾后面被哑巴张的族人平复了。美国那边还有个同样状况的人类，他死后张家人收集了他的尸体，研究结果发了黑瞎子一部分。
    这就是他的科研精神——来自德国大学多年深造的求真习惯。
    那么，在不盗墓、没接单也没有高风险活动的时候，黑瞎子到底在干什么呢？
    答案是挣钱。
    他的人生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做别的事是爱好，挣钱才是生活嘛。干这一行多少要有一点副业，比如开黑车。
    当然，他对外说自己是一个光荣的出租车司机，劳动人民。开黑车也是出租车嘛，客人给钱他拉人，没区别。
    道上人一致认为，论驾驶技术黑瞎子说第一没人说第二。这家伙好像专门练过一样，堪称人车合一。
    别人问，他就说：以前在部队练的。至于在哪个部队、又是什么部队，那你别管了。反正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而且这一行见不得人的人物多了去了，刚好我也见不得人。黑瞎子这样想，所以开黑车赚的也多。
    不过这个时候开黑车也是有风险的。
    除了货车司机的副驾驶会有真的“副驾驶”以外，出租车司机通常一个人在车上。而黑瞎子更是如此，别说开车了，就是开飞机他也得自己开。
    除非旁边是和自己同等的人物，比如与之齐名的哑巴张。不然黑瞎子还得考虑考虑假如自己出意外要不要硬扛着爬起来踩刹车拉手刹。但如果是哑巴张这样的靠谱人物，那就另说了。
    前提是这家伙脑子好使。
    毕竟强者才更容易共脑同频嘛。
    黑瞎子开黑车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除了公安机关的追踪，就是杀人犯的光顾。
    他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清楚，因此出门很谨慎。要是三天两头被条子围堵，那业务能力也太差了点。到时候人家提起黑眼镜的名号，想起来的都是“那个被条子围追堵截的菜鸡”就大事不妙了。
    因此，条子反而不是他最需要担心的问题。
    反正九十年代和千禧年监控也不发达，民警上街全靠肉眼识别器。
    但是罪犯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他们看准了你孤身一人，就会紧紧盯着，直到咬下来一块肉或者被反杀。
    好巧不巧，黑瞎子开黑车就是一个人，而且他还眼瞎。
    谁家好人阴天、晚上还戴墨镜？非必要也不会去阳光暴晒的地方。而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恰好是出租车司机被杀的高峰时期。
    被盯上的契机很巧合，当时黑瞎子接到一个订单，送一位外国佬去事先约定好的地方。他大概是来收购古董的，黑瞎子去接的人。
    临下车前，外国佬说今天阳光不好，没必要戴墨镜。黑瞎子笑了笑，随口说自己眼睛不好，戴着舒服点。
    或许让有心人听去。
    黑眼镜大半夜也接单，因为地沟里的老鼠白天不敢出来，晚上才敢踏出地洞迁移领地。黑瞎子的车也是他们的迁移工具之一。
    客人是晚上十一点到的地方，两个人对过暗号。黑瞎子问：“不是一个人吗？”
    客人讨好的笑着：“临时增加一个，加钱也行。”
    黑瞎子点头。“名片上写了，第二个人可以给半价。服务好的话，欢迎再找。”
    两个客人一个叫灰狗一个叫烂头。灰狗不知道为什么叫灰狗，烂头反正头顶确实烂了一块。
    灰狗明显更机灵，他手里攥着名片，点头哈腰的说好。黑瞎子的名片在倒斗这一行到处都是，有一部分还蔓延到其他涉黑产业。
    今天的客人显然不是盗墓贼，他们身上没那种味道。不过黑瞎子在国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活的也足够久。他能闻出来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化学制品的味道。
    像某种违禁品。
    “坐好了。”黑瞎子听见两人关门。一脚油门下去，当晚就离开了那座城市。他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黑瞎子相信自己的脑子，所以走的自己选的路。
    其实也和客人讲过，但处于危险境地的人往往多疑且敏感。
    第二天晚上，灰狗说：“我们一定要走这条路吗？沿途没看见任何熟悉的标志物，您不是耍我们吧？”
    黑瞎子正准备休息一会儿。闻言笑了一声，说：“放心吧，明晚就到地方了。”
    烂头小声说：“我怎么听着像到警察局一样。”
    灰狗立刻喷他一口口水，骂到：“你他妈说点吉祥话行吗。”
    黑瞎子就这样睡过去了。
    不知道两个人经历了什么争吵，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
    灰狗打手势：我们，从后面套他脖子，抢钱抢车，然后跑。
    烂头眼中凶光毕露，表示没问题。他们本来跑路是因为杀了人，又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眼看穷途末路，想要分头跑看看能不能走脱一个的两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一个名片。
    名片上名字那一栏写着“黑眼镜”三个字，下面一大堆承接业务。最诡异的是，上面的联系方式能打通。
    两人破罐破摔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可以。黑眼镜的价格很高，一开始他俩想的是一个按照传统方法逃跑，一个坐黑瞎子的车。
    所以谈的一个人的价格，单人单次十万，灰狗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们干的勾当都是暴利，五万块算什么？他们身上带的现金都不止五万块。所以他们的目的其实是抢车。
    偷良民的车容易被警察抓，但黑吃黑可就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了。谁强谁有理。
    确实谁强谁有理。
    灰狗掏出捆在登山包上的尼龙绳，缓缓抬手——黑瞎子此时将靠背放低了，整个人双手抱胸安静的躺着。
    他看不清墨镜后的眼睛，猜测他大概睡了。因为呼吸很均匀、很放松。只有睡着的人才会有这种呼吸频率。灰狗也杀过不少人，有不少都是睡梦中被了结，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此时烂头已经拔出匕首，只等灰狗从椅背后面勒住黑眼镜的脖子直接上去补刀。
    尼龙绳缓缓垂到黑瞎子脖颈前，由于人躺着，他的脖子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灰狗刚要收紧，忽然手上一重。紧接着一股大到难以招架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前面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原本用来勒黑眼镜的尼龙绳竟然捆住了他的手！
    烂头听见灰狗的动静，还以为他成了，立刻掏匕首往下扎。
    灰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烂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扎错人了！一刀扎灰狗胳膊上了。
    但是，灰狗的胳膊怎么会刚好抵住黑眼镜的脖子？那里不应该是勒的紧紧的尼龙绳吗？扎下去的地方应该是他的脖子才对啊！
    “但凡你们是白天跟我叫板，我都得考虑考虑一打二的胜算。”黑眼镜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传来。“可惜现在是晚上，而且是晚上的晚上。”
    黑眼镜每天晚上停车，都停在最黑的地方。这里很少透光，遮的严严实实。如果在国道上，他就会停进道路两边的草木中。除非实在无处可去，才会大喇喇停在马路上。
    烂头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甚至在黑眼镜说话的时候，他就拔出刀，也不顾同伴的疼痛，凭着感觉往上挪又一刀扎了下去。
    如果没扎错，这里应该是那个黑眼镜的面颊或者耳朵。一刀捅下去怎么都是贯穿伤。但迎接他的还是灰狗的惨叫。
    在惨叫响起的瞬间，烂头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狠狠扼住。他试图去掰脖子上那只手，但是只摸到那只手骨骼分明的关节和略微发凉的皮肤。
    失重感油然而生，天旋地转感官失衡，再次恢复正常感觉时，烂头麻麻赖赖的头顶已经被重重撞到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一下结束不到一秒就是第二次撞击，极短的时间内，烂头被撞了不知道多少次。同时他手上的匕首也没拔走，黑眼镜只在他的手腕关节上一捏，烂头仿佛听见骨头的脆响。
    紧接着血腥味在车里蔓延。
    但烂头没感觉到血，只听见灰狗濒死时发出的嗬嗬声。那是被刺破喉咙的声音。
    最后，匕首回到他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的带着血液余温的刀刃瞬间将他的脖子捅了个对穿。而血液没有流淌出来。
    在意识的最后时刻，车门开了。
    月光终于舍得走出云层，他看见黑眼镜下了车，打开了灰狗那一侧的车门。灰狗的身体就这样倒了出去，脖子悬在车门外，像一只正在被放血的猪。
    烂头的失血很慢，因为黑瞎子没拔刀，他的意识流失的没灰狗快。他看见黑瞎子站在车门外，墨镜下面的眼睛依旧看不清。
    黑眼镜随手把尸体拖出去，然后打开了后备箱。那之后，烂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因为他该死了。
    ……
    黑眼镜从后备箱拿出很大的塑料布，将两具尸体裹了进去。
    麻烦，还得找个地方抛尸。
    不过盗了那么多墓，倒也不缺这种地方。就是车里的血比较麻烦，需要花点时间清理掉。好在铺了车座套，直接拿下来烧了就行。
    他麻利的收拾好垃圾，这才拎出座位上那两个登山包。
    随手扯开拉链，背包里捆绑整齐的红色产品暴露无遗。塞的满满当当，其他生活品反而都很简洁，全是一次性的。而且只准备了一套。
    估计打算边跑边卖。
    两个包都装了非常多现金。黑瞎子摸过太多钱了，这些钱少说两百万。两百万现金，最多二十三公斤。一个人背十一公斤左右，完全背的动。
    除了这些，他还在背包夹层里找到了一些粉状和颗粒状的化学制品。
    贩卖违禁品吗？
    难怪给钱这么大方。
    不过现在都是我的了。
    黑眼镜把背包丢回车里，直接将车开进深山。他夹喇嘛不少了，离这里最近古墓半天就能开到附近。到时候尸体一丢，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烧掉。
    至于两百万现金，就丢给陈皮阿四。他洗黑钱很厉害，盘口里的黑会计聊天的时候说过，北京有人专门帮陈皮阿四洗钱。
    而且不止一个人，更别说这些职业洗钱人背后的金融集团。
    至于那些违禁品，黑眼镜直接撒粽子棺材里了。让清朝老粽子抽去吧，这个叫专业对口。
    当黑眼镜提着两个背包回陈皮阿四盘口的时候，哑巴张正坐在墙边小憩。他将背包丢柜台上的声音太重，哑巴张睁开眼睛。
    黑会计是个年轻小姑娘，小姑娘拉开背包，说：“黑爷，去哪里发的财？”
    哑巴张冒出头看了一眼，又坐回去睡觉了。
    黑眼镜笑着说：“小老鼠送的。处理干净了请你俩吃饭。”
    小姑娘欣然答应：“那就谢谢黑爷了！”
    果然嘛。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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