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戈壁夜话

    车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开了一整天，人都快散架了。最后这段路全是戈壁，一眼看过去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根草都难找。解雨辰看了眼油表，又看了看地图，说前面五十公里才有镇子，不如就在这儿扎营算了。
    没人有意见。
    两辆车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停下。坡不高，但好歹能挡点风。戈壁上的风已经刮起来了，沙子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响。
    顾锦枢推门下车。
    脚踩进沙地里，陷下去一小截。空气干得厉害，吸进鼻子带着土腥味。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在西边糊成一团暗红色，把整个戈壁染得发橘。
    「这破地方……」
    他活动了下肩膀，走到车后开始搬东西。
    帐篷、睡袋、炉子、水桶。东西一件件卸下来堆在沙地上。解雨辰那俩伙计手脚快得吓人，三两下就开始搭帐篷，熟练得跟干过八百回似的。
    吴斜和胖子也下车帮忙铺防潮垫。胖子一边铺一边抱怨：“这地儿晚上得冻死吧……我可没带厚衣服。”
    “车里有毯子。”顾锦枢头也不抬。
    “得嘞！还得是锦哥！”
    黑瞎子靠在车头抽烟，墨镜还戴着，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烟头那点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帐篷搭好了，三顶。顾锦枢自己一顶，解雨辰和俩伙计一顶，吴斜胖子和黑瞎子挤一顶。其实车里也能睡，但戈壁夜里冷得快，车里反而更冻人。
    炉子点起来了。
    固体燃料烧出蓝白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锅架上，水烧开，解雨辰往里扔了几包压缩汤料。很快，一股说不上好闻但热乎乎的味道就飘出来了。
    “吃饭了！”胖子招呼。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手里拿着不锈钢饭盒。汤是菌菇味的，加了点脱水蔬菜和肉干。味道一般，但热乎，喝下去胃里舒服点儿。
    天彻底黑下来了。
    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颗冒出来。戈壁的夜空干净得吓人，能看见银河，像一道淡淡的光带横在天上。
    风小了点，但还是冷。顾锦枢从包里掏出件薄羽绒服套上，拉链拉到顶。
    胖子捧着饭盒吸溜热汤，突然笑了：“哎，你们说咱这像不像早年倒斗的时候？也这么围着火堆，啃干粮，数星星。”
    吴斜看他：“你早年倒斗还数星星？”
    “那可不！”胖子来劲了，“有一回在陕西，我跟几个兄弟下个唐墓。那墓深，我们在里头待了两天两夜，出来正好晚上。嚯，那天晚上的星星，亮得跟假的似的！”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我们几个就坐盗洞口抽烟看天。有个老兄弟说，咱们这行跟这星星似的，看着亮，其实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死了，光现在才传到咱眼里。”
    吴斜愣了愣：“这话……还挺有道理。”
    “道理个屁！”胖子笑骂，“那老兄弟后来金盆洗手开小卖部去了。去年我还去看他，胖了三十斤，天天打麻将，活得那叫一个美。”
    黑瞎子在旁边笑：“所以胖子你这是羡慕了？”
    “羡慕啥。”胖子摇头，“人各有命。我就适合干这行，让我天天坐店里，我能憋死。”
    解雨辰安静听着，手里捧着饭盒，小口喝汤。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那俩伙计坐得稍远点，也在吃饭，但没插话。
    顾锦枢喝完了汤，把饭盒放一边。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头是自制的驱虫香。掐了一小段点上，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混在夜风里。
    “锦哥，你这香还挺好闻。”吴斜说。
    “防蛇虫的。”顾锦枢把香插沙地上。
    “这地方还有蛇？”
    “戈壁蝮蛇。毒不小。”
    吴斜缩了缩脖子，往火堆边挪了挪。
    胖子又讲了几个早年的笑话，有的逗，有的带着点江湖人的苦。吴斜听得时而笑时而沉默，黑瞎子偶尔插句话，气氛倒还行。
    但顾锦枢能看出来，解雨辰心思不在笑话上。
    这解当家一直在观察，看环境，看人，看细节。视线时不时扫过那俩伙计，看远处黑暗，偶尔落顾锦枢身上。
    「警惕性挺高。」
    顾锦枢没理，随他看。
    夜更深了。
    汤喝完了，炉子里的燃料也快烧没了。胖子收拾垃圾装密封袋。吴斜帮忙洗锅和饭盒，用的是自带的水，戈壁的水不敢直接用。
    “今晚谁守夜？”黑瞎子问。
    “我第一班。”顾锦枢说。
    “那我第二班。”解雨辰接话。
    “成。我第三班。”黑瞎子打了个哈欠，“胖子吴斜你们睡吧，明天还得开车。”
    安排好了，各自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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