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筑基（上）

    第二天。
    晚上八点。
    妖武世界前进基地，专用修炼室。
    修炼室经过加固之后，墙壁变厚了将近一倍。
    内壁的天陨钢焊缝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地面下面新埋了三十厘米厚的缓冲层——天陨钢板加橡胶垫，用来吸收突破时的灵力冲击波。
    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天花板中央一盏白色的顶灯开着，光线柔和，把整个房间照成了一种介于明暗之间的灰色调。
    陈榕坐在左侧。
    林晚坐在右侧。
    两人面对面，相距五米。
    跟之前六周闭关时的位置一模一样。
    苏明远站在监测室的防爆玻璃窗后面。
    陶哲坐在他旁边，面前是四台显示器，每台都在跑不同的数据流——灵力波动、经脉状态、丹田压力、环境灵气浓度。
    天衡的远程连接也已经建好了，数据实时回传到主世界的深蓝组。
    周培德在主世界那边同步监测。
    修炼室外面，张大彪带着十六名二阶武者分散站在四个方向，每人距离修炼室大约五十米。
    孙良蹲在监测室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药箱，里面装着他能准备的所有急救用的丹药和药粉。
    虽然他心里清楚，如果筑基丹出了问题，他那些东西大概没什么用——但拿着总比不拿踏实。
    一切就绪后。
    苏明远看了一眼陶哲。
    “开始吧。”
    陶哲按下通讯键。
    “可以服用了。”
    修炼室内，陈榕和林晚同时伸手。
    每人面前的隔热垫上放着一颗筑基丹。
    丹药的外观很普通——圆形，拇指肚大小，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一颗凝固了的金色珍珠。
    但隔着两米远都能感觉到它散发的灵气压迫感。
    两人同时拿起了丹药。
    同时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的瞬间——
    一股庞大的灵力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灌进了胸腔，灌进了经脉，灌进了丹田。
    陈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修炼到现在，吃过不少丹药——破境丹、各种辅助修炼的灵药，都吃过。
    但没有任何一种丹药给过他这种感觉。
    如果说破境丹是一条溪流，那筑基丹就是一条大河。
    灵力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经脉，冲刷着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穴位、每一寸脉壁。
    但这不是破坏性的冲刷。
    它是在改造。
    经脉壁在灵力的冲刷下发生着变化——变得更韧、更宽、更通透。原本经脉壁上那些微小的瑕疵、堵塞、不平整的地方，在筑基丹的药力下被一一修复、打磨、拓宽。
    就像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被推平、压实、铺成了柏油马路。
    同时，丹田里发生了更剧烈的变化。
    丹田中原本气态的灵气，在筑基丹药力的催化下，开始凝聚。
    气态变液态。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一缕气态灵气被压缩成液态的时候，陈榕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也在被同步“压缩”——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捏他的脑子，把里面松散的东西挤压、凝实。
    他咬紧了牙。
    额头上青筋暴起。
    脸色从正常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浸透了衣服。
    另一边，林晚的反应看起来平静得多。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眉心微皱，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陶哲的仪器显示，她承受的痛苦一点不比陈榕少——她的心率从平时的每分钟四十次飙到了一百二十次。
    只是她不表现出来。
    监测室里，陶哲盯着丹田灵气液化率的数据。
    “灵力液化率——陈榕百分之八，林晚百分之十一。”
    刚开始。
    筑基丹的药力释放是渐进的，不是一下子全部倾倒出来。
    这是丹药设计的精妙之处——如果一颗上品灵石的能量瞬间灌进人体，经脉当场就会崩掉。
    筑基丹把这股能量分成了数百个微小的“脉冲”，一波一波地释放，让身体有时间适应和吸收。
    十五分钟。
    “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二十七。”
    三十分钟。
    “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三十九。”
    林晚一直比陈榕快一点。
    冰系灵气天然就有“凝结”的属性亲和力——气态变液态本身就是一种凝结过程，她的属性在帮她。
    一个小时。
    “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五十六。”
    过了一半了。
    陈榕的状态开始有些不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很大，像是在做剧烈运动。
    汗水已经在他盘坐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一个半小时。
    “百分之五十九。百分之六十三。”
    陶哲的眉头皱了一下。
    速度在变慢。
    “药力在衰减。”他说，“筑基丹的灵力已经释放了大部分，剩余的药力不足以维持液化速度了。”
    苏明远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两条曲线都在放缓，而且放缓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
    “到不了百分之百。”陶哲给出了判断，“一颗丹药的药力大概只能把液化率推到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之间。”
    苏明远没有犹豫。
    “第二颗。送进去。”
    陶哲早就准备好了。
    他按下了修炼室内部的一个机关——墙壁上弹出一个小型传送托盘，上面放着两颗筑基丹。
    托盘无声地滑到了两人面前。
    陈榕睁开了眼睛，他拿起第二颗筑基丹，没有犹豫，直接放入口中。
    林晚也同时服下了第二颗。
    第二波药力涌入。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猛烈。
    因为经脉已经被第一颗丹药拓宽、改造过了——更宽的经脉意味着灵力的流通速度更快，药力的释放也跟着加速。
    液化率开始重新飙升。
    “百分之七十一——七十五——七十八——”
    陶哲的语速跟着加快。
    “八十二——八十五——八十八——”
    修炼室内，两个人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了异象。
    陈榕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蓝白色的电光——不是之前五阶突破时那种细小的电弧，是一层完整的、覆盖全身的光膜。雷属性灵力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渗，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雷电护体。
    林晚那边更夸张。
    她周围三米范围内的空气直接凝固了——不是结冰，是空气本身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固态。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冰雕。
    “百分之九十——九十二——九十四——”
    陶哲的声音开始发紧。
    “九十五——九十六——”
    放缓了。
    又在放缓。
    最后百分之几的液化是最难的——就像一杯水冻成冰，最后那几滴水总是最难冻住。
    “九十七——”
    曲线几乎是在一点一点地挪。
    “九十八——”
    陶哲的手心全是汗。
    苏明远站在玻璃窗后面，一动不动。
    “九十九——”
    然后停了。
    两条曲线几乎同时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离百分之百只差最后一个百分点。
    但就是上不去。
    修炼室内，陈榕和林晚的身体都在颤抖——不是灵力失控，是体内最后那一缕气态灵气在顽强地抵抗凝聚。
    就差一口气。
    一口气的距离。
    但筑基丹的药力已经耗尽了。
    两颗丹药的能量全部释放完毕，经脉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外力来推动最后那百分之一的液化。
    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陈榕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他爸。
    想起了他哥。
    一个牺牲在了保卫边疆的任务上，一个倒在了丧尸世界里。
    他陈榕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男人。
    他妈还在陈家村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妈妈，不能给哥哥和父亲丢脸。
    一股不属于灵力的力量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是愤怒，是不甘，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所有的执念和渴望。
    那缕气态灵气被这股力量压了下去。
    随后，丹田里，最后一丝气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清澈的、淡金色的液体——灵液。
    满满一丹田的灵液。
    密度是之前气态灵气的十倍。
    纯净度是之前的百倍。
    质变。
    这是真正的质变。
    同一时刻——林晚那边也完成了。
    她的方式更安静。
    没有挣扎，没有咬牙，没有回忆什么过往。
    她只是——把那缕气态灵气冻住了。
    冰系灵气的本质就是凝结。
    她用自己的属性，把最后那百分之一的气态灵气直接冻成了液态。
    方法简单粗暴，但很有效果。
    两人的丹田在同一秒内完成了百分之百的液化。
    然后——
    突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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