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他也算是个成熟的朱元璋了

    「和那几个卧底一样，袁珙早就可以随时成为四哥「谋反」的证据，只看陛下想不想用罢了。」
    「合着四哥的所有心思，一开始都不过镜花水月。」
    原本听到那几个卧底的时候，朱权就已经替朱棣默哀了一下。
    现在居然发现自己这「雄心壮志」的四哥居然从头到尾都被朱允熥给耍了，朱权都觉得朱棣有点可怜了：「这次入京，四哥心里怕是不好受了。」
    朱元璋挑了挑眉：「呵呵，咱大孙留着这个袁珙，就是为了让他心里不好受的。他有句话说的好：「杀人诛心」。」
    说起这几个字。
    朱元璋面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小狼崽子跟他整这一出，不止老四心里不好受，道衍那个搅屎棍和尚怕是比老四还要更不好受。他是个不怕死的疯子，却是一个心里傲气极重的人，这天下他谁都看不上，就觉得自己厉害，觉得自己那什麽「屠龙术」厉害。」
    「可随橙想呢，他碰上了小狼崽子，嘿嘿嘿嘿嘿……」
    「一想到他那比死了还难受的样子，咱心里就开心。就是可惜没看着。」朱元璋面上笑嘻嘻，略带了一丝遗憾。
    这种无君无父丶大逆不道之人，朱元璋可不待见了。
    「杀人诛心……」朱权默默呢喃了一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更觉得背后有些发凉：「陛下还真是擅长玩弄人心。」
    换了一般人，自己好不容易登临大位，发现这样的「乱臣贼子」哪儿还忍得住？早就雷霆大怒了。
    偏偏朱允熥就能耐着性子等了一年。
    这种人如何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而他会这麽对四哥，那他肯定会用同样的手法对其他所有人。
    朱元璋却是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皇帝的，看得透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个这样的继承人。
    只有他这个「先皇」是乐意极了的。
    说完，又忍不住提点了朱权一句：「小子，在他手底下过活，你可得小心这点儿了，别有什麽乱搞的心思。」
    前面没了老二丶老三。
    这让朱元璋难免对其他的儿子多操心一些，在大宁府这边，乾的最多的就是压力朱权。
    当然，朱权还是比朱棣老实的。
    当下一脸拒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不敢，敢不了一点。」
    「四哥前面一副那麽老实的样子，听说递请安奏疏都是亲王之中最勤快的，都瞒不住陛下，还有那个袁珙更是什麽都没做，光去应天府见了他就被揪出来了……」
    「碰上这麽个心思敏锐丶手段无数的活阎王，我躲着还来不及呢，哪儿敢乱搞哇。」
    朱允熥有事儿没事儿就顺手杀点「鸡」，再宣扬宣扬丶传播传播，潜移默化的效果果然还是有的。
    他是真的一点不敢了。
    朱元璋安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朱权则忍不住吐槽道：「不是，陛下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到底那个袁珙是相面大师……还是陛下才是真正的相面大师？？」
    这事儿朱元璋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当然回答不了他。
    所以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而是选择继续压力朱权：「这个袁珙甚至在去应天府之前的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你四哥和那个秃驴。你四哥他们在北，而袁珙则一直隐居在南，这里头，怕是有比相面更大的学问。」
    这话既是为了调教自己这个儿子，同时也算是朱元璋心里的猜测——至于具体是什麽学问，他心里当然也好奇，但他更在意结果：自家大孙作为皇帝谁都蒙不了他。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听到这一点的朱权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特麽的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秀？？？他不李姐。
    朱元璋则是饶有兴趣地继续看了看，随后心情愉悦地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这袁珙这话说得好！咱喜欢听！哈哈哈哈哈！」
    朱权好奇：「爹，你这是在笑啥？袁珙说啥了？」
    朱元璋显然很开心，满脸笑容，脸上的褶子都好像多了几道：「他说咱大孙，是「万世天子之相」！！」
    这话可算是说到朱元璋的心坎儿去了。
    说朱允熥有「万世天子之相」，不仅仅是夸了他最喜欢的孙儿，更是夸了他的继承人，夸他一手打下的家业有万世延绵之相，这他哪儿能不喜欢听？
    朱权微微一怔，而后便又释然：「以陛下的才能，的确也当得上这样的谶语。」
    很多时候，当你发觉自己和另外一个人差距得十万八千里之后，你心里便不大可能会生出什麽比较的心思了。
    这就是为什麽平常时候很多人不会觉得那些光鲜亮丽的富二代碍自己的眼，却看不得一点兄弟开上路虎。
    朱权也是如此。
    看得多了丶听得多了，反而放下了那点傲气，能够坦然接受了。
    这让朱元璋都有点意外地抬起了头来——他听得出来，自己这个小儿子现在才是真心实意服气了，不带赌气和掩饰的那种。
    他看了朱权一眼，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斩钉截铁地附和道：「是，他当得上。」
    同时心里也好像落下了一颗大石头——现在老四服了自家大孙，老十七也服，老朱家就不怕出乱子，大明也不怕出乱子。
    他也没有太多其他所求了。
    朱权坦然看着他，嘿嘿一笑，然后好奇地看了一眼朱元璋手里的情报，道：「不过四哥的事儿都说完了，你这手里咋还厚厚一沓？」
    听到朱权这话。
    朱元璋也下意识收敛起自己的笑容，面色严肃地轻叹了一口气，即便还没往下看，也猜到了：「你倒是忘性大，忘了山东洪涝的事儿了？消息既传到咱这里来了，那边肯定也传到应天府去了。」
    老四的事情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但也不耽误这个切切实实存在丶且亟待解决的大麻烦。
    朱元璋高兴之馀，又难完全放下心来：「管理偌大一个皇朝就是这样，方方面面都是问题，解决了一个麻烦很快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甚至很多时候是一大堆麻烦一起压过来……」
    这是他的血泪史和来时路，现在是自家大孙的。
    朱权恍然道：「哦对，说着四哥的事儿我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出了这麽大的事儿，应天府那边现在如何了？」
    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时连手里的活儿都放了下来。
    朱元璋也担心。
    赶紧往下看了下去，一下子面沉如水：「还是那样，这里头说的比之前要更详细一些——山东不少府丶州丶县……都遭了灾，百姓成了流民需要安置，都张着嘴嗷嗷等着朝廷的赈济。」
    「连京师直隶一带也波及了，内涝丶洪水倒灌……」
    「咱凤阳老家也没跑……唉……」
    朱元璋越看眉头便揪得越紧，心中烦闷丛生，连连叹长气。
    「那……这……」朱权张嘴想说点什麽，可是却发现这时候自己说什麽都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这洪涝的事儿之前自家老爹就分析过——根本就无解——连自家老爹这个当惯了皇帝的人都束手无策，说什麽都显得很无力。
    朱元璋翻过一页纸。
    更是烦闷得把手往脑袋上一拍，烦躁地挠头：「咱大孙这次，干了好事，却给自己惹了麻烦……咱都不知道这算好还是算坏了……」
    朱权蹙眉疑惑道：「什麽麻烦？好事怎麽会是麻烦呢？」
    朱元璋道：「这小狼崽子玄乎，早便知道了大明今年有这麽一遭，清理河道稳固河堤，还让工部组织人手提前沿河疏散百姓，如此下来，一部分百姓提前就避开了危险，另一部分因为今年河道比往年要更通畅许多，水涨起来没那麽快，大部分也是抓着机会活了命——救了许多无辜百姓，这当然是好事。」
    「可他多救了多少人，就多了多少张嘴等着他喂饭。」
    「如果……」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顿，他本想说「如果这些百姓和往年一样死在了大水里，朝廷的压力反而会小一些」，当然他知道这不合适，所以还是刹了车。
    但无论这话说不说。
    事实却都摆在那儿：「现在，咱大孙要面对的压力，就不知道要比之前更大上多少了……人一多起来，尤其是吃不上饭的人一多起来会发生什麽……」
    他朱元璋就是因为这个起事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朱权这下也是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事情的严重性，惊道：「好像……是这麽个道理，本来像往年那种规模的灾民和流民，都不够粮食赈灾的，更别提今年这个规模了。」
    朱元璋双眼微眯，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咱大孙这是反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呐。」
    朱权沉吟思索片刻。
    而后才沉声道：「所以爹的意思是，这事儿发展到最后，或许还是只有陛下弄出来的那种火铳能够解决？那岂不是……那些人反而白救了？」
    朱元璋下眼睑微微一颤：「嗯，心是好的，事儿办坏了。这一点甚至是咱都没有提前想到的。」
    治理大明这麽多年，大大小小的乱子和意外他什麽没见过？此刻发现多了这麽个问题，他甚至能想像得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各地求援丶朝廷拨粮赈灾丶赈灾粮供不应求丶百姓吃不上饭病的病死的死，而再接下来，就该有人不肯了……
    而自家大孙能怎麽办？
    想要解决还是只有一个字：杀。
    杀的不是别人。
    是百姓。
    是暴力平息。
    随着朱元璋道出来这一点，朱权和一旁伺候的陆威都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一件无比严肃的事情，也是个无解的事情。
    直到有阵风吹进了院子，吹动朱元璋手里的纸发出声响，这才将朱元璋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朱元璋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看了下去，而后脸色才微微好了一些。
    见状。
    朱权目光微微一亮，好奇地问道：「怎麽？此事有转机？」
    朱元璋摇了摇头：「只能说是稍有缓解，谈不上转机。」
    朱权问道：「怎麽说？」
    朱元璋应声道：「也好在，咱大孙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场祸事，不仅清理河道丶修建圩田，也在粮食方面提前有所准备，私下里悄悄囤了些粮。」
    「只是可惜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大规模囤粮。」
    听到这里，朱权不明白了：「是哦，提前知道消息提前囤粮，是个好办法，可既然想到了这回事，干嘛不囤个够？反正他自己能够批量做琉璃啊！」
    朱元璋当下不暇思索便直接开口解释道：「毕竟经济市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东西，这青天白日好好的，朝廷突然大规模干预市场……也不是好事儿。」
    自从朱允熥把夏原吉等人招进户部，还时常给他们开课，成功打入了培训班内部的朱元璋也是总能获得一手学习资料，所以他也十分好学地一直在学习丶进修。
    学到现在。
    他也算是个成熟的朱元璋了。
    此时看到朱允熥提前囤粮却又束手束脚地在办，不仅没有发出任何质疑或是吐槽，反而立刻就能大概想明白朱允熥的用意和考量。
    只是，他能理解，朱权却理解不了，紧紧蹙起了眉头：「什麽什麽……经济市场？爹，你叽里咕噜地在说啥呢？」
    朱元璋知道这事儿一句两句解释不清。
    乾脆摆了摆手打发他道：「跟你一下子也讲不明白，总之，你只要知道，小狼崽子这麽做是有他的道理的，这就行了。」
    「道理？啥道理？」朱权自是百思不得其解。
    朱元璋双眼微眯，眼里洋溢着赞赏和感慨：「这就是你那大侄儿又一桩天大的智慧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智慧的好处，不亚于他捣鼓出来的那种神奇火铳。」
    「不亚于那种火铳！？」朱权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要知道，那种火铳可是足以让人碾压式主宰所有战场的！！！啥玩意儿就和火铳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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