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深渊】道途

    第1000章【深渊】道途
    呃......啊...
    朦胧的意识和模糊的念头，混淆搅拌在了一起，好似粘稠至极的流浆，说不清道不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浮浮沉沉，拼尽了许多努力，突兀地，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抓住了一点清晰的感受。
    这股清晰的感受是...
    疼。
    好疼！
    痛到透彻心肺，毛骨悚然，每一个神经节束都在尖锐嚎叫！
    如果说分娩是十级的疼痛，那么它宁肯生十个孩子，也不想继续这种感受哪怕一秒钟！
    然后，上天仿佛听到了它的叫唤，疼痛蓦然停止了！
    呃......啊......
    那收回之前的话，不生十个孩子。
    它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的打扮有点奇怪，披着斗篷，头顶一只巫师帽，兜里塞着根纤细法杖，就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一般。
    ...假如抛开他的神情的话。
    上面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眼睛里全是烦躁和不耐烦，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然后对方说话了。
    「蠢东西一个。」
    「懂那么一点点过时老套的技术就自命不凡，就这还学别人下潜深渊。」
    啊？
    「现在深渊的垃圾这么多，你们这种人是做了大贡献的。」
    这丶这这这这.....
    ......？
    它正准备说点什么，结果对方拿出法杖一甩，顿时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意识回归时，它吃惊地发现，自己被强制登出下线，回到了现实。
    解救一个意识被劫持程序困在【深渊】的倒霉蛋，对奥格登·克里斯多福连小插曲都算不上。他没救过的人不少，救过的人不多，全看当时心情。
    难过的是，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心情不好的时候占多数。
    下潜—
    深度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缓缓增加。
    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同样在缓步提升，只不过对一位深渊之王来说，直到深度5前，这些都不需要关心。
    而作为世界排名第一的深渊之王，即便是深度6，奥格登·克里斯多福都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深度6，到了。
    网络世界的禁地，深渊里的绝境，即便是深渊领主都只敢短暂窥探丶甚至连短暂窥探都做不到的地方。
    那场涉及三位神座，爆发于深渊的恐怖动荡，到了眼下已然彻底平息，深渊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但奥格登，并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
    他只是最后检测了一次，确保麾下所有深渊网域运行流畅，随时可以提供援助。
    接着，继续下潜——
    目的地明确。
    深度7。
    轰隆，轰隆。
    愈发下潜，风暴就愈发狂烈，仿佛回到了先前神座带来动荡的时期，无穷无尽的混沌乱流，带来了酷烈的压力。
    哪怕对于深渊之王或者第五环的灵能者，这都称得上挑战了。奥格登·克里斯多福阴沉着脸，手里认真了起来，对抗着这些压力。
    压力如此残酷的原因，不仅仅只是环境本身。
    还有外力的介入......「世界」阿奇博尔德。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已经感受到了，在下方的渊底，那尊庞大无比丶看不见全貌，却分明存在着的阴影。
    它盘踞在深度7，一呼一吸，最微小的动作都能带动洋流，使气候变化。当初「浮世之蜕」创造的屏障已经足够强大，可比起眼下，就显得微弱了。
    作为第一个冒险闯进深度7的人，奥格登·克里斯多福清晰地体会到两者间的差距。如果说上一次靠着不怕死和原始灵能「无限力」，他虽然遍体鳞伤，但还是能强行挤进去。
    那么眼下，他再不怕死，原始灵能「无限力」比起当初也有进展，但若是强闯—一只有死亡一种结果。
    这脱胎于一位神座的风暴，能够搅碎所有敢于冒犯者。
    哪怕是第五环的灵能者，也没办法对抗它，第六环的灵能太过于强大。
    在其它神座对【深渊】兴趣不大的情况下，深度7自诞生之日起就成为了阿奇博尔德的禁脔。
    无人能够窥视。
    唔—！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闷哼一声，就在蓦然间，风暴突兀增强了，狂乱暴烈，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冲刷的力度是如此强大，饶是以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的能力，都隐隐有睁不开眼的错觉。混乱资讯摧毁了万物，每一秒都有不可估量的信息升腾，每一秒又都有不可估量的信息粉碎。
    渐渐地，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甚至察觉到自己与掌控的深渊网域间的连结，都隐隐不稳定了，有了断链的趋势。
    该死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恨恨想到，要是手里有奇点技术·「量子通讯链路」，哪里会遇见这种情况？新秩序联邦宁肯给VE那个废物也不给自己，真是毫无眼力。
    要知道他却不这样，即便新秩序联邦一个奇点技术没给他，他却主动免费赠予了奇点技术·「空间跃迁」，助力新秩序联邦打赢了东陆共和国，大恩大德。
    忽地，风暴的烈度又增强了一轮。
    这已经不是稳不稳得住的问题了，奥格登·克里斯多福收拢心思，提起全部注意力，否则稍有不慎就要受伤。
    若是纯粹的灵能攻势，他已经受伤了，只是眼下这风暴不仅仅涉及到灵能，这就有了周旋的余地依仗着最前沿的技术力，奥格登·克里斯多福艰难而继续前进着。
    然后，烈度再一次增加了。
    此刻的风暴已变得异常危险，好似孤身横穿大漠的旅者，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沙尘暴，牛羊丶岩壁丶就连绿洲都会被它轻而易举地吞噬，碾碎为不值一提的尘埃。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的巫师帽被猛地卷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了风暴里。
    他的巫师袍猎猎作响，飘荡不堪，肉眼可见地千疮百孔，被刮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孔洞。
    在衣服之后，损坏的就是身体了。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就显得狼狈不堪，浑身冒出了许多纤细的擦痕。
    他忍无可忍，猛地掏出法杖，霎时间电光火石激射，撕碎了大片大片的风暴，混乱洋流被炸出了连绵不绝的水花。
    每一团水花都有战舰般大小，狂轰滥炸下，风暴竟被清出了大块大块的空洞，窟窿不断。
    然而下一秒，远比炸出的空洞丶窟窿，磅礴得多的洪流猛地砸了下来，风暴转瞬间复原，更暴烈丶更浓重，带着山呼海啸的势头砸爆了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的反击！
    任凭多么强的力量，在这汪洋大海里也不值一提。
    深渊网域的连结尽数中断，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形单影只，被风暴海啸裹挟，翻来覆去，起不了半点还手之力。
    只不过面对这等恐怖攻势，能够撑着不死就已经算一种大本事了。
    「阿奇博尔德——！」奥格登·克里斯多福不光撑着不死，竟犹有余力大吼大叫：「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要么就别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
    「怪不得你被伊西多尔打的像一条死狗！度量如此小的人，呵呵！」
    哗啦——刺！
    在猝不及防，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前，他的左手似乎承受了某种极端的暴力，被一下子撕扯掉了。
    在撕扯的前一瞬，有密密麻麻的光芒爆闪，那是他给自己设置的一连串防御程序，但连一秒钟都没撑到，比纸糊还要纸糊，不起一丁点作用，齐齐崩溃。
    待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被彻底撕碎，齐根而断。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龇牙咧嘴，剩下的右手捂住伤口，狞笑起来：「我今天心情好，买一送一，这条手臂你要不试试再拿掉？」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反应了，风暴依旧肆虐，不过中间却分了开来，露出了一条通道。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咯咯冷笑，就这样走了进去。
    下潜的最后一点距离过去了。
    —深度7，抵达。
    也就是「世界」阿奇博尔德，这位神座的盘踞之处。
    来到了这里，风暴顿时小了许多许多，浮现于耳畔的，变成了舒缓的潮汛声O
    只不过视野非常模糊，看什么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小偷？我是凭本事进来拿到手的，我可不觉得这叫偷盗。」
    「哼......空间跃迁」难道是你发明的？难道你有它的技术专利？」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嗤之以鼻：「别说你没有，你就是有我也不认！技术专利不过是公司主义的阴谋谎言罢了！总有一天我要解放人们的思想，摒弃掉技术专利这种丑陋恶习！」
    一通宣泄后，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的脸上突然收起了桀骜阴沉，莫名平缓安静了起来。他不再捂着伤口了，就这样站在原地，说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要你当我的合伙人，我们一同完成这个项目。」
    说这句话时，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的语气少了戾气，也没有一贯的居高临下姿态，以至于虽然硬邦邦的，但反而让人感觉蕴含了真心实意。
    ；
    .....不要说继续完善这种话！」听到了回答，奥格登·克里斯多福瞪着眼睛：「先让它动起来，先让它跑起来！你懂得什么叫抢占市场吗？你明白什么是窗口期吗？」
    「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候了！混乱的局势是滋生超新星灵能者的最好土壤，我不想等十几二十年后，世界和平了，再慢吞吞推出一那只会得到一群无趣的灵能者！」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一字一顿，语调狂热。
    「【深渊】道途诞生的时刻，就是现在了！」
    自奇点技术·「基底现实覆写」开源，网络技术者曾过了一段好日子，生机勃勃，只是很快迎来了各大政治实体的残酷镇压，收押的收押，监管的监管。
    所幸伴随战争愈发激烈，这方面的监管力度有了显着衰弱，搭配上目前多方混战的大环境，这已是最佳的时刻。
    「该让世界见识一下，何为【深渊】道途！」
    潮汛声停顿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思索。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情不自禁地舔着嘴唇。
    这是他下潜深度7最大的收获，哪怕当初复数深渊之王混战丶被逼无奈之下向外求援，都隐藏在了最后，没有对任何人透露的秘密。
    「世界」阿奇博尔德盘踞深度7的这些年，一直筹备着，开辟独立于当前六大道途之外，崭新的第七道途！
    ——【深渊】道途！
    做这件事的不止一个人。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为了这件事，他真的已经准备了许多丶许多年了。
    所以...
    此时此刻。
    他来到了这里。
    哪怕卑躬屈膝，不再继续维持自己的脸面，摆出了这样史无前例的低姿态。
    「还在犹豫——还不明白吗？」
    见潮汛声迟迟没有传来，奥格登·克里斯多福明显狂躁了起来。
    「道途的本质是一个开源项目，这需要许许多多的人一起努力，要无数志同道合的人加入进来。」
    「人才就那么多，有能力的人一个比一个稀少，现在第二次七土战争，正好是人才井喷的难得时候，你难道要眼睁睁等几十年后，再看着【深渊】道途吸纳那些次一等的丶没有能力的人吗？」
    「还有丶还有丶还有......」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喘息着，捏着拳头，低吼道：「连我都知道！跟帝国的大决战就在这几年了，你是神座，你理应比我更清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
    潮汛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仿佛帷幕被人揭开，原本奥格登·克里斯多福视角下，模模糊糊的深度7，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那个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世界」，终于放开了对他的限制，彰显出了此方深渊的模样。
    奥格登·克里斯多福心里狂骂，脸色则好看了些，一头扎了进去，前往了深度7的最深处。
    「世界」阿奇博尔德与「巫师之王」奥格登·克里斯多福。
    不约而同的准备，将交汇于一处。
    孕育崭新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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