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市政厅

    「嘿，柳耀，你还好吗？」托托就在走廊外面等待，看到柳耀走了出来，他有些好奇的问：「医生说什麽了？」
    柳耀摆摆手：「嗐~没嘛大事，就是大夫告诉我，我没几年好活了。」
    「什麽？！」托托惊讶的张大了嘴。
    柳二在柳耀脑袋顶说：「行啦行啦，就是我们的病，早知道的事，只不过提前了一点点~这次还得多谢你把我们送到医院。」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托托摸摸后脑勺：「而且，如果院长知道了我没有照顾好你，会责怪我的。嗯……接下来我们回去？」
    「对了，博物馆那边怎麽样？」柳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不会要我赔偿吧？」
    托托摇头：「不，他们反而害怕我们找他们要赔偿，甚至怀疑是那把剑上面有诅咒什麽的，就把我们赶出去然后闭馆了。」
    「那还行，但回去之前，还有个地方得去一下。」柳耀说：「市政厅。」
    当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柳耀明显看到托托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脑袋向后一仰，摆出了十分抗拒的姿态：「你要去那里？」
    柳二有些好奇：「怎麽看你的样子，那里跟龙潭虎穴一样？至于嘛？」
    托托叹气：「你要是去了就知道了，我陪你去吧，不然你第一次去的话，绝对会拖到天黑。」
    他们离开了医院来到了街道，市政厅的位置坐落于上城区与中城区的交界处，白墙蓝顶的城堡模样建筑，很好辨认。
    当他们进去的时候，市政厅里的每个窗口都早就排起了长队，
    柳耀环顾了一番：「怎麽这些窗口只有编号，没有办理业务的牌子？」
    托托早有预料的样子，面无表情回答：「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排队的人排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排错了队，然后重新排队，这些官僚绝对喜欢看我们这麽受苦，如果你要来市政厅办事，最好找一个熟人，给他点钱，然后他就会帮你搞清楚到底该排那个窗口，城里有专门干这活的人。」
    「问问排队的人不就得了？」柳耀随便拉了一个正在排队的居民，问他：「哥们，这个窗口是办理什麽业务的？」
    「我不知道。」这个矮人绝望又无助的重复：「我不知道。」
    矮人前面一个黑皮肤的暗精灵一脸茫然的回过头：「他们让我填表，我去排队领了一张表格填了，然后重新排队上交，结果他告诉我填错了，要重新填……我在这耗了一整天了。」
    知道了这些人的遭遇，回到托托那里，柳耀心有馀悸的说：「此地果真凶险。」
    托托深有同感的点头：「我们这里有一句俗话：如果你恨一个人，就让他来市政厅办理业务。」
    「那我要怎麽查我的债务？怎麽上交利息啊！」柳耀有些抓狂。
    托托恍然大悟：「你只是要交钱？早说啊，跟我来，先去3号窗口领取表格，再去7号窗口查询债务情况，交钱的地方在10号窗口，很快就能交完。我之前缴纳助学贷款利息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希望他们没有改窗口。」
    托托把他领过去，发现其他的窗口都要排很长的队，只有10号窗口的效率非常高，不像其他队伍那样，半天才能走一个人。
    柳二冷笑一声：「得，处理业务就要排队再排队，七绕八绕的，交钱就没有那麽多麻烦，真有你的，市政厅。」
    柳耀有些无奈：「我算是知道为什麽你们对这里都这种态度了。」
    为了确保没有排错队，柳耀还特地去队伍前面看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漫长而又无聊的征程，光是排队填表格他们就花了两个多小时，当终于轮到柳耀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还有十几分钟，市政厅就得下班。
    「表格。」7号窗口的女性精灵职员摆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这并不是因为她是精灵，所以看不起其他种族……好吧，可能确实有这个原因，但柳耀观察了一圈，其他窗口的职员差不多也是这种表情，不耐烦的样子出奇的一致。
    柳耀把表格递过去，精灵职员看了眼表格，又看了眼柳耀，在上面盖了个章子：「表格填写无误，请在一旁稍等，正在帮你调取帐单。」
    柳耀松了口气，还好托托之前办过差不多的业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不然不知道得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
    一会儿后，档案被拿来了，精灵职员打开看了看，然后十分恭敬的将帐单递给柳耀：「您好，市民，你一共欠款2349金维克21银普尔3铜涅尔，请去10号窗口还款。」
    因为下班时间快到了，所以此时大厅里的人少了很多，交谈的声音能听得很清楚，在拿到税务帐单的时候，所有窗口的职员都向柳耀行使注目礼，连那种死气沉沉的表情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为什麽他们要这麽看着你？」托托小声问：「到底怎麽了？他们居然会用『请』字，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居然这麽有礼貌。」
    柳耀耸耸肩：「这些人把我当成大老板了呗，能欠到这麽多钱，说明银行愿意借钱，愿意借，说明欠款人有资质。」
    柳二：「没雨借伞，下雨收伞是银行的基本操作啦，欠债多，有时候恰恰说明这个人有能耐。欠得少银行是大爷，欠得多欠债的才是大爷。」
    托托撇撇嘴：「真是怪异的理论。」
    「帮我看看每个月利息要缴纳多少？」柳耀把表格递给10号窗口。
    职员看了眼，恭敬的说：「您的贷款是年利率12%的低息医疗贷款，需要10年内还清，除此之外，每个月至少需要缴纳10金币的月供费用，否则将被视作断供，市政厅将会重新评估您的信用等级，并且没收您的抵押物。」
    托托有些咋舌：「一个月10个金币……就算高级魔药师一个月的工资也才10个金币啊。」
    柳二：「好家夥，每个月交不了10金币就要没收抵押物，这个抵押物，说的就是咱们自己吧？」
    柳耀摸了摸下巴，问职员：「我想问问，这个医疗贷款，是谁给我审批的？按理来说，我欠的应该是医院的钱，而不是市政厅的吧？但是你们有人帮我支付了帐单，所以这笔债务就归市政厅了，这麽大一笔钱，是谁批的？」
    职员仔细查看柳耀的债务资料，然后抬起头：「抱歉，您的资料上面只显示，是市政厅的市政审计办公室批准的，大概是审计官乌尔诺斯先生吧？」
    柳二：「乌尔诺斯？没听过这个人啊？咱们见过吗？他为什麽会把这笔债务从医院那要来？咱们就算长得帅了点，也不一定能还得了这笔钱啊？相当于是一笔不良资产了。」
     柳耀想了会儿：「也许是用低价从医院收来的债务吧？是觉得我们身上有利可图，还是觉得我们能够还清那笔钱？那个，我们能见见那个审计官吗？」
    「不好意思，您没有预约。」职员表示不行：「预约的话，需要一位名誉担保人或者推荐信。」
    「我已经有贷款了啊！」柳耀大惊：「别人找他是去借款的，所以才要担保人，我又不是！」
    职员继续公式化的回答：「不好意思，这是市政厅的章程规定，在没有担保人的情况下，您无法见到乌尔诺斯先生。」
    不管柳耀怎麽说，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是下班时间到了，他们才被警卫赶了出去。没有了办理业务的人，职员们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唉，你不知道我下午遇见了一个多麽愚蠢的乡下人，我已经明确告诉他该怎麽填表了，他还是填不对，蠢到爆了。」
    「说真的，应该禁止那些不识字的蠢货进入市政厅，我已经受够给他们念表格上的内容了。」
    「你应该学学我们这些老职员，让这些人到处排队就好了，和他们解释该怎麽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们会自己放弃的。该死的，我什麽时候才能升职啊，我已经干了十几年柜员了，现在还只是一个小组长。」
    市政厅的职员们闲聊着整理好了文件，准备下班，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梳着背头的银发精灵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头发一丝不苟，不知道用了多少发油，穿得也很是得体，不过脸上挂着精灵特有的那种傲慢的神情，让人敬而远之。
    「乌尔诺斯先生。」10号窗口的职员叫住了他：「刚刚有个欠了两千多枚金币的人，想要找你，叫什麽『柳耀』，真是拗口的名字……他的债务表上是审计办公室盖的章，您有印象吗？」
    「不，完全没有。」乌尔诺斯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掏出怀表看了眼，然后说：「只是两千金币而已，我最近可没有接待过这种小生意……好了，别烦我了，我还得去参加一个宴会，和那些银行家们谈谈大生意，失陪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昂着头走出了市政厅，上了一辆马车。
    一个女职员有些花痴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些崇拜：「天哪，那麽多金币都不放在眼里，乌尔诺斯先生真有气度。」
    另一个回答：「新市长上任后，乌尔诺斯先生可谓是前途无量，甚至有传闻说，等过了今年，他就能成为市长秘书，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竞选市长呢~」
    「下班了，我要去酒吧好好喝一杯，安抚一下我天天遇到那些蠢蛋的心理创伤，你们去吗。」
    「去！」
    ……
    学院门口，有不少人看见柳耀后都跑过来打招呼。
    「嘿！柳耀，今天怎麽没有摆摊了？」
    「是啊，我们还等着晚餐呢。」
    「求求你再给我一份吧！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再也吃不下多莫先生的那些猪食了。」
    托托刚想说这实在太夸张了，但仔细一想，柳耀做的煎饼果子确实有这种魔力，口味层次感丰富，多莫先生餐厅里比得过这种煎饼果子的菜不是没有，但往往价格昂贵，是煎饼果子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从性价比上远远低于柳耀的煎饼。
    也难怪只是几天，柳耀就有这麽多忠实的拥趸了。
    「对不起，今天不出摊，大家散了吧。」柳耀无奈的回应：「因为个人身体原因，这几天我都不打算出摊了，不过有个好消息，如果运气好，过几天你们每天都能有煎饼果子吃了，而且我还会推出新的菜式给大家品尝，请诸位敬请期待。」
    安抚了在门口等出摊的学生们后，他们回到了宿舍这边。
    「10个金币啊~」托托问柳耀：「你这个月有钱还吗？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月底了。」
    柳耀躺床上算了算，然后摇头：「不够，除去原料，我这几天出摊净利润也就赚了一个金币，算上餐车的钱，基本等于没赚多少。要交月供还差点。」
    柳二：「万事开头难~」
    托托提议：「要不然我们努点力，从明天照你说的那样，卖豪华升级款的煎饼？实在不行，我的那份钱我就不要了，这样的话，应该还是可以凑齐这个月的。」
    「不用，你忘了，我本来就是要去找多莫先生的。」柳耀嘿嘿一笑：「他不会拒绝我的提议的。」
    「你是说，你要卖配方？」托托说：「如果真的能卖出去的话，说不定能卖好几十个金币呢！可惜卖了这麽多钱之后，咱们应该就没办法在这里摆摊了。」
    柳二：「我们有更好的计划，比直接卖配方好，放心~」
    又聊了一会儿，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准备休息，今天他们确实是累坏了，在市政厅跑来跑去填表不比出摊容易。
    「如果是我遇到了你的情况，我绝对会崩溃。」托托忽然问他：「柳耀，难道你不害怕吗？」
    柳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好像还真没有，那个病把我脑子搞坏了，让我的思维方式丶关注点和正常人稍微有点不同。」
    柳二：「不过虽然没害怕，但确实有点想念家乡，所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好诗啊~」
    柳耀：「唉，说到这个，我有点儿想念我爷爷，他逢年过节总是会在家里做一堆好吃的，我的厨艺就是他教的。」
    托托有些好奇：「你爷爷也会做菜？」
    柳耀：「我家老爷子退休前是本地一家酒楼的主厨，做菜水平没得说。但是退休进跳水队冬泳队之后，就光知道在老太太面前显摆了。」
    柳二：「是，咱奶奶去的早，老爷子身体倍儿棒，嘛时候给我整一亲叔叔都有可能。唉，想念老爷子。」
    柳耀：「我还想我老娘，老娘做的饺子是真好吃，一做做一大桌，冰箱里都放不下，做一次能吃一个月。」
    柳二：「等吃完了放屁都是韭菜鸡蛋馅的。唉，我也想念老娘。」
    柳耀：「还有我父亲，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楼下给我们带刘姨早餐店里的煎饼果子和嘎巴菜，那味道，津门一绝！」
    柳二：「是，她家卖的确实好吃，唉，我想念刘姨。」
    「嘿！」托托惊了，他侧身盯着柳耀：「刘姨是什麽鬼！你父亲呢？你父亲在你家里到底是什麽地位啊！」
    柳耀和柳二对视了一眼：很好，培养捧哏的邪恶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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