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高塔

    第197章高塔
    午餐前，西伦离开了医院，玛蒂尔德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不需要精神分析的人，她是一个自足的主体，不在意他者的声音，且承担自己欲望的责任。
    因此和她聊天的时候总能放松一些，不像其他人，聊个几句就发现了对方的症结，然后自动进入分析师的状态，会让他心神疲惫。
    在属灵栖居里迅速解决一餐后，格林来了，这次他在食堂吃饱喝足，还和西伦聊起了城里的趣事。
    在西伦不着痕迹的精心选题下，他们度过了气氛轻松的一个小时，最后一句话停留在了格林说的「父亲说过————」上。
    西伦将他送到门口，然后和他约了后天下午一点的时间，并且告诉他以后一周一次就行。
    他的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过一些根深蒂固的习惯依然还需要时间来修改，西伦能提供的只是一种轻松和无代价的氛围，告诉他「失败了也不要紧，做不到也不要紧」。
    这种分析通常会延续很久，好几年也说不定，直到格林能真正无负担地说出自己的欲望，并且为其承担责任，而不是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完成他人的欲望，压抑自己的欲望。
    格林走后，西伦坐在躺椅上，耳边回荡着壁炉里木柴断裂的噼啪声，不禁感叹了起来。
    格林这种情况非常常见，前世他接待过十多例，但都没有这麽顺利。
    因为无论分析师怎麽努力，当谘询者回到工作丶回到家庭，回到那个熟悉的社会中时，他就不得不面对「迟到和松懈真的会被罚款」的困境里。
    而且一个工作狂忽然松懈了，很容易引起他人和上级的不满，责备丶罚款和开除都是常有的事。
    他曾给一个谘询者做过类似的事，但一段时间后谘询者打来电话，说下次不来了，因为他被开除了，没钱了。
    虽然谘询者并没有说什麽，但他还是陷入了自责之中，直到后来他意识到他治多少人都是没用的，因为社会需要精神病。
    就像此前的格林，任凭哪个上级都会喜欢这样的秘书，至于他的困境丶他的幸福丶他的精神和心理，有谁会在意呢？如果这就是精神病，那上级一定会希望这样的精神病越多越好。
    如果每个人都成为玛蒂尔德那种人，社会就运转不下去了，因为这些人不受宣传机器的影响，也不受传统的约束，更不被他人的欲望支配，任何隐晦的手段和操控都对他们无效，这是传统和统治者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在这里，情况显然好了很多，他说让格林轻松一点，他就真的可以无代价地轻松一点，因为上级就是他自己。
    他愿意失去一个效率极高且守时守规矩的秘书，换来一个更加快乐的格林。
    「你说得对，分析师或许真的不适合成为政治家。」西伦轻声自语，「但我可以成为一个掌握政权的主教。」
    他起身披上外套，走到雪地里，门口纵横交错着大量车辙和脚印，脏兮兮的污水和雪水交融在一起。
    这里并不整洁，连下脚都要考虑会不会被污水弄脏，但这只是因为西伦没请专门的清洁工，只有附近的亲卫队有空了会来打扫一下，一般训练时的惩罚都是罚扫积雪。
    远方时不时地传来号子声，还能听到人们大声的交谈和热切的欢笑，各个工地上都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
    西伦闭眼感受着丶聆听着丶微笑着。
    「主教大人！」一个汉子推着运载石块的独轮车走过，向西伦热情地打招呼，身后是一个背着巨大箩筐的女人，那框子里的木材和石头比她的上半身还大一圈。
    「辛苦了。」西伦微笑着说，然后去稍微帮了把手，拖住那摇摇欲坠的箩筐。
    「哎不用不用，她可厉害着呢，背到食堂那边不是问题。」汉子连忙说，但也没阻止西伦的行为。
    西伦将其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目送他们离去。
    这是建设食堂的人，由于运输轮机被毁，仅剩的一些动力要供给更重要的区域，所以这里回归了传统的人力运输，他们靠身体的力量推着建材小车和背篓，从地底仓库或者外事部仓库过来，把材料送至工地。
    在教堂后不远处，食堂的扩建已经几乎完善，在原先二层学校的基础上，新增了四个外延的侧楼，里面安排了四个厨房，中央的主楼建筑则完全改造成大食堂。
    运输热量的管线从边缘的四个厨房走入，经过厨房锅炉的二次加温，汇聚到食堂中央巨大铸铁散热片上，让这个能容纳万人的巨大建筑散发着宛如夏日的热量。
    西伦其实一直都在思考要不要建个奇观，比如火焰树丶发热晶体丶光热炉之类的东西，让人们一边吃饭一边欣赏。
    如果白幕之后能安定下来的话，或许会尝试一下吧—一他如此想道。
    越过冒着蒸汽和水雾的中央管道，另一边的守护者高塔在雾气中弥散，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不少人在它的外侧工作着。
    趁着雷恩还没醒来，西伦把这座塔也纳入了改造的行列。
    它位于斯佩塞中北部，各种管线连通斯佩塞各地，还有施耐德曾经搞过的全城广播系统也在高塔的核心，先天条件非常优越，远超教堂。
    因此西伦毫不客气地将其占据了，底层改为骑士团活动区，连通地下三层的军事基地；中段改为通讯室和司令室；上端则空了出来，仅仅放了一些防御设施和哨塔。
    虽然他们不知道白幕是什麽，但也能猜到是某种巨大的暴风雪，因此太高的建筑都做好了随时放弃的准备。
    西伦甚至琢磨着等白幕到来之前，把教堂顶上的十字架给拆了。
    另外，为了防止未来寒冰魔力对斯佩塞管线可能的侵蚀，重复洛基的灾难，工程师团队还提出了【祝祷中枢】计划一将所有管线的末端收束至守护者高塔的二层，然后由驻守的牧师对其祝圣净化。
    原本这种祝圣只能影响一段距离，但艾尔德里奇却说可以用符文延长神念影响的范围，让一个小屋子就能完成全斯佩塞的祝圣。
    不过当人们要他拿出具体的计划和预算时，他却支支吾吾地犹豫了半天，然后报了个天文数字。
    最后，这个方案当然没有批准，但收束管线的方案却被保留了下来。
    在不远处，人们忙碌地在高塔上敲打着那些钢铁和砖石，黄铜和铸铁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一样，从各地流入丶汇聚，最终在那里连接。
    在高塔的一侧，不知谁家的黑布挂在那里飘扬，上面用白色的粉刷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在白幕前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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